第41章


  一瞬間, LLL的直播間被衝上熱門!

  氪金榜第一名!

  人氣榜第一名!

  彈幕【6666】【媽呀嗷嗷嗷】【200萬空口抱】刷了滿屏, 季落挑眉瞅著手機畫面卡頓,無聲地勾起唇。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隔壁的許多主播瞬間瘋了, 用主播專屬的氣泡在直播間裡打字

  【喜歡A總!】

  【A總什麼時候來隔壁我房間看看?】

  【A總喜歡什麼樣的主播我會唱歌會跳舞會玩遊戲什麼都會!】

  A[黑金騎士]: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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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啊啊啊啊啊】

  季落嘴角的笑意擴大, 慢條斯理道:「哎, 這是哪裡來的主播朋友, 還帶當著我的面搶老闆的啊。」

  主播們笑嘻嘻的打馬虎眼, 彈幕上看著是消停了,可是……

  A[黑金騎士]:私信不看。

  【噗】

  【這年頭主播也是拼了, 為了搶老闆還能到別的主播房間來勾引加私信一條龍。】

  【哈哈哈關鍵A總到底什麼人物,A總你知道LLL主播是何方神聖嗎?】

  【季家, 季家!他缺你這點錢?】

  A沒說話, 季落反倒是看著評論笑出聲。

  季落:「老闆要怎麼花錢, 還輪的著你指點江山啊?」

  【你一個世界上最有錢的人物之一, 還少直播老闆的200萬嗎?】

  【你和你邊上的小兄弟兩個出生就是人生贏家, 還要和其他靠直播為生的主播搶老闆?】

  這人說話雖然沒有道理, 但引起了許多紅眼病的附和聲。

  【就是啊,為什麼要和主播們搶飯碗!】

  【A這樣的優質老闆不多了,能養活好多主播呢!】

  季落盯著這些彈幕,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你們說的有道理, 這些錢,確實能養許多主播。」少年姿態閒適,說話慢慢的,「可是送禮物不是你情我願的事麼?他願意給我刷, 我樂意拿,關你什麼事?」

  【哈哈哈哈】

  【懟得好】

  【不要太嫉妒有人捧的主播好吧!】

  【哎我能理解其他主播的嫉妒,畢竟如果我家鄰居買彩票賺了那麼多錢而我沒有,我也酸】

  季落『唔』了聲,把咖啡杯放下,正色道:「我會繼續直播,和我的身份無關。想看的歡迎繼續看,不想看的好聚好散。」

  頓了頓,少年隨意地彎彎桃花眼,「還有,你們想讓A老闆去你們那看直播,一頓攻擊我,一廂情願,也不問問A願不願意去?」

  A一直沒說話,別人都以為他走了。

  但並沒有,季落懶洋洋地問出這個問題後,他很快在屏幕上回復。

  A[黑金騎士]:嗯,不願意。

  【怎麼回事一股狗糧氣息】

  【莫非A總是季公子的朋友?】

  【或者別的什麼……】

  「看見了嗎。」季落隨意道,「我直播而已,請各位觀眾朋友們以平常心對待。不要因為我是誰而產生奇怪的濾鏡,這樣不好。」

  【能有什麼奇怪的濾鏡嗷嗷】

  【我已經被季少爺的帥氣迷昏了頭】

  【請你一定不要停止直播,我每天的幸福生活就靠你了!!!】

  「好。」

  季落笑眯眯地回答。

  他長的好看,一笑起來更勾人命,頓時屏幕又被各種禮物所充滿,不要命似的給他砸!

  「謝謝大家,那我就下播咯。」

  季落拉著宮祺安一起揮揮手,結束了本次直播。

  拿下冠軍,今晚就可以回國了。

  季落和宮祺安收好行李退房,卻遇到了更大的一個難題——

  「為什麼學校付的房費不包括房間服務!?」

  季落捏著帳單,眼睛瞪得特別大。

  宮祺安看著自己的帳單,太陽穴冒出三條黑線,「剛到手的一萬多塊錢,又沒了?!」

  沒錯。

  淮青網球隊這兩周住在洛杉磯海灣區的高級酒店,普通的房費和早中晚餐,包括在學校隊伍的出行費中。

  然而額外的費用,不歸學校管。

  比如宮祺安叫的夜宵。

  比如他們兩個喝的現磨咖啡。

  ……

  比如季落叫的Spa按摩師,還有很多次叫到房間吃的營養午餐,營養晚餐!

  「天哪!」季落刷卡的手在顫抖,「宮祺安你怎麼那麼能吃!」

  宮祺安不忿地懟他:「我能吃?我這邊還剩五千塊,你做spa一次就要5000塊!」

  季落:「……」

  宮祺安:「……」

  好的,這下兩人一共就剩餘七八千塊錢了。

  一萬美金的冠軍獎金,拿到手的三萬人民幣,就像是個笑話,瞅一眼就沒了。

  兩人蹲在酒店門口,活像被拋棄的小汪汪。

  「要不是機票已經訂好,我們就要在美國乞討為生了是嗎?」季落生無可戀道。

  宮祺安嘆氣:「如果發生了那種情況,估計爸爸們還是會管我們的。」

  「還不夠丟人呢。」季落拒絕被以蠢蠢的姿態管,「第二天報紙就會出新聞:四大世家兩位公子流落街頭靠撒嬌續命。」

  「哈哈哈撒嬌可還行!」宮祺安笑了,招收攔計程車,「走吧去機場,至少打車的錢還有,能回得去。」

  「唉,就問學校的同學老師為什麼都走光了。」

  「網球社統一訂的行程,咱們不是臨時決定參加雙打,後面分開訂的票麼。」宮祺安道。

  話音剛落,兩人聽見身後傳來一女聲。

  「季少爺,宮少爺……」費小雪說,「你們能幫幫我嗎?對不起……」

  季落詫異地看著費小雪。

  「你怎麼還在這裡?其他選手不是早就走了嗎?」

  費小雪眼神有些飄,小聲說:「是,但是我……」

  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說。

  原來,在高彼安被退賽的那天晚上,高彼安就找到了費小雪,變著花樣地羞辱,威脅她,說她賤。

  明明是高彼安給費小雪參賽機會的,可就因為費小雪的原因,導致高彼安被季落盯上,還退賽,這一切都是費小雪的鍋。

  後來高彼安看到費小雪又去請季落吃飯,便更生氣了——在華國,高家本來就罩著費家,費小雪和高彼安一直以來的曖昧關係,就是因為兩家的附庸關係才形成的。

  於是這回費小雪徹底惹怒了高彼安,承受了許多怒火。

  最後這些事情鬧到了費父那裡。

  費父哪裡敢得罪高家人,當下便宣稱要狠狠教訓費小雪,只求高家不要斷掉兩家的合作,留費氏一條生路。

  結果費小雪就被停卡斷經濟來源。

  費小雪被父親罵了一頓又不敢回家,就在美國多停留了兩天,想等到學校訂好的飛機票日再回國。

  不過高彼安罵她還不解氣,甚至讓凌永把費小雪的機票什麼的統統取消了。

  就要她難堪。

  「**。」高彼安給她發一條信息,「你他媽早晚跪著來求我。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啊?季家宮家能看得上你這種爛貨!?」

  季落和宮祺安聽她說完,彼此對視一眼,非常無語。

  宮祺安說:「所以,你是說現在你回不去了?」

  「對……」費小雪說完眼睛都紅了,「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看著可憐,可季落若有所地瞥她一眼,想起一件事。

  「你為什麼退賽?」季落想著論壇上費小雪的發言,「為什麼否認被高彼安性|騷擾的事實?」

  這麼問後,費小雪竟然開始掉眼淚,抽抽噎噎道:「我,我家真的不行了,資金鍊斷裂,高社長可以給我錢啊……我,我沒辦法才和他上床的,不這麼做,我家企業也要完蛋啊!」

  「你跟他上床,他給你錢?」

  季落驚訝道,而後撇撇嘴,話鋒一轉,「早知道就不幫你說話了。」

  「……什麼?」費小雪沒反應過來。

  季落聳聳肩:「既然你是自願的,還談什麼性|騷擾?無聊。」

  宮祺安笑了聲:「季落你這話說的不符合英雄救美的常理啊。」

  「什麼英雄救美,又不是在演電視劇。」季落伸了個懶腰,「明擺著是這位小姐她願意,她自己不也說了嗎?」

  宮祺安:「雖然如此,但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喜歡懲惡揚善的正義衛士呢。」

  季落:「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有的事做不做主要看我心情。」

  說完,季落望向費小雪,「你選擇為了錢和高彼安上床,就要做好被他辱罵和看不起的準備。這樣哭哭唧唧的可憐給誰看?」

  費小雪怔住:「……」

  她本以為季落還會幫她第二次的。

  明明他沒有理由的幫了自己一次,為什麼,這回卻這麼難……

  女生長得柔美,身材又好,一般情況下站在男生面前,沒人能拒絕她的請求,誰知道季落不買帳,還反過來教訓她?

  季落涼涼道:「況且,論壇里說他性|騷擾你的事情,你出面否認,簡直就是不給我面子。」

  白髮帖了。

  宮祺安噗嗤一聲笑:「原來你不爽在這裡啊!」

  「你管呢?」季落懶得理他。

  「任性。」宮祺安總結髮言。

  季落毫不在意:「任性怎麼了,起碼我憑本事說話做事,說的是真的——卻被費小姐你給攔了路。」

  「對不起對不起!我也不想的……」

  費小雪受不了了,哭出聲。

  「別哭了。」季落皺眉道,「看你還小,沒什麼可和你計較的,你要是再長大幾歲還這樣做的話,能有人管你麼?對於你家裡人來說,你也不過就是個幫他們拿錢拿項目的工具而已。」

  話說到這裡,季落不想再和她解釋什麼。

  走捷徑,出賣|身體。

  ……無話可說。

  但年紀小意識到錯誤,能及時改正的話,也不晚。

  如果……長大以後還那樣。

  成為穿書前,那些把季凌團團圍繞,各種勾引,甚至還給他下藥的那些下三濫的話,就實在太令人噁心了。

  季落斂眸,打開手機訂票軟體。

  「給你訂一張回國的機票,費小姐。」少年聲色涼涼道,「你不要以為自己是女生,就天生值得被人一直照顧。」

  ……

  人獨自出生,獨自死亡。

  自己不長大……

  誰和誰能陪伴一輩子?

  ……

  上飛機前,季落收到A的信息。

  A:要回國了?

  落落耶:嗯啊~

  A:你要走,也沒想見見我?

  季落沉默一會兒。

  落落耶:你不是在出差嘛!不在洛杉磯呀~

  A:但你也沒問。

  季落盯著他的信息,思緒散開了。

  我看到A的時候……

  我聽到他說話的時候……

  只是在想一些不切實際的事情而已。

  至於,你究竟是誰。

  到底長什麼樣。

  其實……

  並不重要。

  A:不想見我?

  A:只想聽我說話,是嗎?

  少年垂眼,手指覆蓋在A的氣泡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他斟酌著措辭打字。

  落落耶:和學校一起走的。

  落落耶:下次……有機會再見吧。

  落落耶:要起飛了,回頭聯繫哦。

  說完他上了飛機。

  手機直接關掉,戴上厚厚的眼罩,還有降噪耳機。

  飛機開始滑行,在晴朗夜空中,飛向點點繁星。

  最近夢到他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控制不了,停不下來,自從意識到或許見不到他了之後,就再也……

  就貪婪的想要回憶,生怕自己忘掉所有的事情。

  不管是想記住的,還是想遺忘的,在夢裡,一一重現。

  夢裡,季落回到了他生命中最黑暗的那一天。

  季凌來到季家一年了。

  他沒見過生父,且自幼喪母,所以他從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具體是哪一天,也從來沒有過過自己的生日。

  所以季俊德思考過後,便決定將他來到季家的那一天作為他的生日——未來每年的那個日子,就會由季落和季俊德一起,為他慶生。

  在季家的這一年,他和季俊德學習了許多季氏財閥的工作方法,業務內容,上手極快,甚至年紀輕輕便管理了投資板塊,玩市場玩得風生水起,做到了年化35%的資產增速,被全世界矚目。

  饒是如此出眾,他仍舊非常低調,外人只知道季俊德身邊多了一個年輕俊傑,卻不知他是季家養的孩子。

  季凌話也少,除去必要的公務以外,對家裡的私事隻字不提……因此,也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他也從來沒有叫過季俊德爸爸。

  人心是肉長的,一開始他只覺得季家需要他,才把他帶來這裡,給他發展的空間,他也要努力做事回饋季俊德。

  然而一年裡與季落,季俊德的相處,令季凌沉寂已久的心開始期待更多的東西——

  他喜歡季落一派天真拉著自己看狗血電視劇的小樣。

  他也喜歡季落和自己嘰嘰喳喳說學校同學傻又笨,又反過來夸自己特別聰明特別厲害的崇拜眼神。

  他還喜歡季俊德每次回家,給季落帶禮物的同時,也不忘記給自己也帶一份,他從未享受過這種被人關懷照顧的感覺,慢慢的,他也想……

  想成為他們真正的家人。

  想像季落一樣,叫季俊德一聲父親。

  這天是他來季家滿一年的日子,他要十八歲了。

  季俊德問他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生日禮物?

  想不要季家幫他辦一個盛大的生日宴,就像季落每年的生日宴那般,名媛名流雲集,社交界所有人一起為他慶生。

  同時,公開他是季家孩子的消息。

  季凌拒絕了,說:「……只要您和落落,我們一起過,就好。」

  季俊德順著他的心意走,不過季落有另外的主意。

  當天,季凌照常到投資公司上班。

  季落蹲在家畫畫,季俊德也沒出門,兩人湊在一起嘀咕。

  季俊德:「落落,哥哥他不想高調過生日,你覺得怎麼樣?」

  季落想了想:「我也覺得高調過生日沒什麼意思!」

  季俊德失笑:「沒意思?怎麼,每年你的生日會如期舉辦。你也沒和爸爸提反對意見呀?」

  季落笑嘻嘻摟住季俊德的脖子:「我怎麼過都行,就是爸爸平時太忙了,我就覺得每次過生日,就像爸爸開一個特別大的會議似的,所有有求與爸爸的人可以在同一時間全部見完爸爸,相當於高效率工作了嘛,以後幾天爸爸就能少見點人,早回家!」

  「什麼奇怪的腦迴路?」

  「不是嗎?根據我的統計,事實就是這樣的!」季落仰著下巴,「平時爸爸一天能見10-20位合作方,但我的生日宴,爸爸能見好幾百人!」

  季俊德無語道:「……這就是你不反對生日會的理由?如果不開生日會,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日?」

  季落想了想,「爸爸說好久要帶我去遊樂園玩了,但這麼長時間也沒去!」

  季俊德仔細一想,「還真是,這不是一直很忙嘛,落落別生爸爸的氣。」

  「不生爸爸的氣,只要爸爸陪我去玩就行啦。」

  季落人小鬼大,看了看時間,說:「現在才中午,那,為了給哥哥過生日,我們今天就決定去遊樂園了!不然爸爸明天就又說沒有時間了沒時間和我出去玩,騙我,哼哼。」

  季俊德失笑:「好好好,今天必須去!」

  「爸爸下午沒公事嗎?」季落眼睛一亮,故作懂事地問。

  「有。小機靈鬼。」季俊德誠實地回答他,順便勾了下季落的小鼻子,「但就在集團不出門。這樣,我現在過去,把下午的事情安排好,順便接哥哥回家,然後我們一起去遊樂園,ok?」

  「好呀。」季落晃晃腳丫子,「那我先睡一會兒,等爸爸回家,帶我和哥哥去遊樂園。」

  ……

  ……

  可是季落沒等到季俊德回家。

  天色漸暗,季落午覺睡到了傍晚,迷迷糊糊地被人晃醒,睜眼看見了季凌。

  「落落。」大男孩已經完全長高了,聲線也變得磁性而低沉,氣場經過一年的鍛鍊也越來越強大,這麼站在季落的床邊,在小朋友身上投下一圈陰影。

  「嗯?」季落打著哈欠,「哥哥?你怎麼回來了,爸爸呢?他不是去接你了嗎?」

  「……」

  季凌一陣沉默。

  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幫季落披好衣服,隨後低聲道:「跟我來。」

  傍晚的臨溪山下起小雨。

  季落被季凌牽著手帶出門,上車時,迷迷瞪瞪地盯著車窗上的細碎雨珠,小聲說:「怎麼下雨了,幸虧沒去遊樂場……不然,還不是要淋成落湯雞……」

  季凌沒答話。

  但季落也習慣了他的沉默,他不說話也影響不了小少年的心情。

  「對了,生日快樂啊哥哥。」季落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突然回頭對季凌一笑,「你早上走得太早啦,我沒來得及和你說生日祝福。」

  「……」季凌抓住季落的手,用力捏了捏。

  季落一開始還沒覺得哪裡不對。

  只是,隨著行車時間的推移,隨著雨勢愈大,隨著傍晚堵車的情況越來越嚴重,車外此起彼伏的車喇叭聲響宛若哀鳴,季落的內心被某種不詳的第六感慢慢侵蝕,逐漸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勒緊,喉嚨被掐住,焦慮感,不安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你要帶我去哪裡?」

  季落輕聲問。

  季凌:「……」

  「爸爸呢?」

  季凌:「……我們去醫院。」

  季落呼吸一滯。

  ……

  季落是被季凌攬在懷裡抱下車的。

  醫院門口堆積著蜂擁而至的媒體記者和相機鏡頭,閃光燈快門咔咔作響,話筒甚至快要懟到他們臉上。

  而季落靠在季凌的懷裡,被緊緊的捂住。

  風衣罩著少年防止他被相機拍到,那雙手堵住他的耳朵不讓他聽見那些人的尖銳提問……

  可無論他再怎麼拖延時間,抵達病房的路,也只有那麼遠。

  該面對的終將會面對。

  安靜的醫院頂層樓道,站滿了神色不一的人。

  季落被周遭的壓抑感刺激得渾身發冷。

  這些人……為什麼聚集在這裡。

  他們是季氏財閥的高管、董事、股東、合伙人。

  還有與季氏財閥合作的供應商老闆,上下游經銷商,以及競爭對手。

  ……還有一些季落過年時才會見到的親戚。

  少年們拉著手,走到最裡面的一間病房。

  裡面醫生護士排成一排,眼底是見慣生死的冷漠,還有對年僅13歲的少年流露出的絲絲憐憫。

  床上躺著一個人,白單從頭頂蓋到腳趾。

  季落覺得自己手指在顫抖。

  牆角站著季家的私家律師,上前和季落匯報:「季少爺,13:45:21秒季總被醉駕司機在人行橫道撞擊,當場……」

  季落神色木然,轉頭看向律師:「醉駕司機?」

  原來被季落忽視的角落裡還跪著一個人。

  他痛哭流涕,醜態百出,衣衫襤褸從不該出現在天之驕子的腳邊,卻因此事荒誕出場。

  「上午,爸爸說去集團,安排工作,接哥哥。」季落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線,儘量不抖,「為什麼,會遇到醉駕司機?」

  身後打開的病房門被人擠得滿滿的,層層圍堵,密不透風。

  此刻季落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里。

  季俊德的司機哆哆嗦嗦地說:「季總叫我把車停在集團門口,說,要等……小季總出來,然後,小季總出來的時候,季總他……正好站在路邊。小季總從集團門口走出來的時候,叫了一聲季總……然後,季總他回頭,看到了小季總,發了一瞬間的呆,然後,然後……」

  醉駕司機痛哭著說:「我,我按喇叭了啊!他就站在那,呆站在那!」

  季俊德的司機大喊:「是你撞上人行道!畜生!!!」

  他們頓時吵了起來。

  一片混亂中,季落聽見身後傳來許多許多的聲音。

  「季少爺,集團股價已經暴跌,你看你還小,近期的集團大事就由我來主持吧?」

  「別聽他的,我和季總拼搏10多年,怎麼也輪不到他——當然,哦當然,我只是暫時代理CEO的位子,等你成年以後,還是都會歸還給你的啊!」

  「你是季總的兒子嗎?我們公司的資金都質押在你們項目里了,這時候決不能因為這點事導致我們利益受損!立刻給我們拿出解決方案,否則賠錢!」

  「小落啊,你爸爸名下的房產有多少?阿姨幫你統計一下啊,你爸爸沒立遺囑吧?你放心,該有你的阿姨和叔叔們不會和你搶的!但,該屬於我們的,也該有我們一份……」

  ……

  ……

  13歲的少年緊咬牙齒,強行保持理智。

  但他聽到私家律師冷漠的聲音:「據錄像顯示,季總確實因為季凌的聲音回頭。但為什麼會出神,卻不得而知。如果季總沒有分神的話……」

  季落已經聽不進去別人在說什麼話了。

  他的身後,是鏡頭長槍短炮,是意欲刮分遺產的親戚,是想將集團收入囊中的董事股東,是想致季氏於死地的對手。

  他背對著所有人,緩緩抬眼,看向身前的季凌。

  「你對爸爸說了什麼?」

  季凌喉結滾動,張張嘴,沒出聲。

  他……

  叫了季俊德一聲……

  爸。

  下一秒,那頂天立地的男人,就被撞飛出去,血染一地,濺滿少年的眼睛。

  季落十三歲了,初步成長,變得愈髮漂亮,桃花眼越發瀲灩多情。

  可此刻,季凌只看得到季落眼底的痛苦與忍耐。

  季凌自己的眼睛已經被擦乾淨了,但他自己還能看得見眼前的茫茫血色,前不久的場景固執地停留在他的腦海,宛若煉獄般揮之不去。

  季落緊握手指,背對著所有人,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為什麼是爸爸……為什麼,是你?」

  ……

  ……

  夢境結束,季落臉頰一側浸滿水澤。

  耳邊還迴響著嘈雜尖銳的吵鬧聲。

  為了利益,為了**,為了權利,為了財產——

  他們大聲喊叫,從四面八方抓住季落,誘惑哄騙威脅他,叫他選出一個人,說了許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最終目的都是代理財團的運營最終取得控制權。

  但沒有人關心慘白被單下的人。

  也沒人關心季落。

  他胡亂地擦拭著眼睛,沒想到,多年後的今天,竟然又進入這個闊別已久噩夢。

  從13歲到18歲成年的每一天,他一直被那個陰雨天困擾,入睡就會做噩夢,常常半夜心跳劇烈而驚醒,之後再也無法重進睡眠。

  除去有人陪伴的夜晚,他能安睡以外,其它時間,無一不是雙目通紅直至天明。

  飛機落地,他不言不語,沒什麼表情,乘車直接回家。

  湖心別墅與臨溪山不一樣。

  幸好,裡面,都有他做夢都想見到的人。

  車沒停穩,他便急急下車,迫不及待地推開大門後,桃花眼茫然四顧……

  突然定睛片刻,最終飛速撲進客廳沙發中獨自靜坐的男人懷裡。

  「爸爸!」季落埋頭於季俊德的頸窩,輕輕蹭著他,「我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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