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有一個姑娘
「整頓山河心事了——」
「五湖煙水任逍遙——」
兩人唱的是《西施》里的最後一折《游湖》,講的是越國成功破吳後,西施離開吳宮,同范蠡功成身退,雙雙泛舟歸隱江湖的結局。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朝朝暮暮在姑蘇台上,館娃宮西畔又建響屧廊。三千粉黛人人悵惘,一身寵愛迷惑吳王。佯歡假媚多勉強,柔腸百轉度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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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皮二六板的曲調,唱腔婉轉流麗,一開口便是驚艷四座,觀眾席一時間鴉雀無聲,整個場館裡都迴蕩著搖曳紆折的曲調,當真是餘音繞樑,三日不絕。
晏朝卻出神地望著台上的人,只覺得他的影子逐漸和視頻里那個十幾年前的小西施重合在一起,一招一式、一顰一笑,依舊是驚才絕艷,俊採風流。
「猛抬頭又只見江山似錦——」
「博得個浣紗女萬古留名。」
一曲唱罷,周辰瑜按照過去旦角謝幕的標準姿勢,俯下.身,輕巧地福了一福。
觀眾席像是還沒反應過來一般,在集體愣怔了三秒之後,才爆發出一陣響徹雲霄的喝彩聲。
那一刻,晏朝感覺到自己的內心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受。
怨不得古人說「一雙笑靨才回面,十萬精兵盡倒戈」。
當真是禍國殃民,顛倒眾生。
他若是吳王夫差,怕也會從此流連姑蘇台閣,亡國喪身。
晏朝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就見台上的周辰瑜倏地就收起了那一副柔情似水的女兒情態,摺扇一開,展顏一笑,立馬又回到了往日裡風流倜儻的公子哥模樣兒。
台下的尖叫聲瞬間衝破天際,一眾小妹妹們已經被他迷得哭爹喊娘了。
周辰瑜看著舞台正前方的鏡頭,扇了兩下扇子,一臉溫柔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在問誰:「這下你滿意了吧?」
台下自然接道:「滿意——」
這一出唱完,為了滿足在場賀辰烽的粉絲,周辰瑜又給他配了一出《四郎探母》中的《坐宮》一折。
兩齣戲唱罷,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鐘頭,返場內容也差不多了。
然而台下的觀眾必然是不答應的,要求他們再唱一個。
賀辰烽指了指身旁的周辰瑜:「我是沒力氣了,這個任務就交給我兄弟吧。」
他剛剛唱的那一出,楊延輝是大男主,唱詞極吃重。雖然於他而言不在話下,但唱戲本身是個耗人的活兒,於是他說完這句就下場找水喝去了,把場子留給了周辰瑜撐著。
周辰瑜從善如流道:「其實我今天確實還打算唱首歌兒。」
台下自然歡欣鼓舞,掌聲雷鳴。
但當bgm響起時,大家都是微微一怔,因為這是一首完全不熟悉的歌,至少周辰瑜以前從來沒唱過。
就聽他握緊話筒,開了口:「有一個姑娘,她有一些任性,她還有一些囂張。」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尖叫。
晏朝目瞪口呆。
《有一個姑娘》?這不是《還珠格格》的主題曲嗎?
……誰不知道這首歌說的是小燕子啊?
這個人是不是瘋了???
……算了,他好像從來就沒有正常過。
周辰瑜依然邊笑邊唱:「有一個姑娘,她有一些叛逆,她還有一些瘋狂。」
大約是自幼學戲的緣故,周辰瑜的聲線很神奇,音域極廣,唱戲腔的時候用的是小嗓子,調門兒高而婉轉。這會兒唱流行歌曲,伴奏是經過改編後的男聲版本,聲音又回到了乾淨澄澈的少年感,引得台下的姑娘們心動不已。
「Hu~那個姑娘啊,是哪個姑娘啊~」
唱到這句的時候,周辰瑜再次指向鏡頭,於是舞台上方的大屏幕上出現了他的臉。
「Ha~你就是這個姑娘——」
晏朝正出神地抬頭仰望著大屏幕,就見周辰瑜衝著鏡頭眨了眨眼睛,讓晏朝感覺自己的整顆心都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晏朝的心怦怦直跳,只覺得周辰瑜那雙桃花眼裡若有似無的笑意,直盪進了他的心裡。
明明這個人正在當著上萬人的面兒光明正大地泥塑自己,為什麼自己還會有一點點……心動的感覺?
晏朝覺得自己被這個人傳染得也有點不太正常了。
在今晚的第一千零一次被驚艷中,周辰瑜的這首歌唱完了。
在台下的一片尖叫聲和姨母笑中,周辰瑜笑道:「我跟你們講個特好笑的事兒。」
「有個人吧,我之前給他送票,請他來聽我們的專場,他死活不肯來。結果一轉頭,他就背著我偷偷去買票。沒想到這回你們搶票太猛,他自個兒搶沒搶到,就托朋友找到了主辦方。」
說著,周辰瑜自己都憋不住地笑:「主辦方那兒也沒票了啊,就找到我這兒來,我這兒剛好有一張,就是之前留給他的那張,當時人家不肯承我的情,我就把這張票自個兒留著了。這會兒主辦方來找我,說周老闆,咱這兒有個大佬想要張票。我問他,哪個大佬啊?」
「主辦方說,寰宇衛視的。」
台下的尖叫聲和鬨笑聲在一瞬間齊頭並進。
晏朝只覺得兩眼一黑,一口老血就從心口往上涌。
然而這口老血還沒噴出來,就生生地卡在了半中央。
因為他一直盯著的大屏幕上,畫面被一秒鐘切換了。
現在的實時轉播畫面,出現了他自己的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台下已經在一瞬間瘋狂了。
晏朝在心裡把周辰瑜鞭笞了一萬次以後,對著鏡頭風度翩翩地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台上的周辰瑜卻依舊不肯放過他:「小晏哥哥,您不給我面子就算了,可您不能不給觀眾面子吧?來都來了,還不肯賞臉上個台啊?」
晏朝周圍的一圈觀眾也激動瘋了,合著坐了這麼長時間,這才發現自己旁邊兒坐著的正是小晏老師本尊。
全場的觀眾都開始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拍起手,喊道:「晏朝!晏朝!」
在全場上萬人的熱切呼喚下,晏朝的內心儘管萬分拒絕,但也不得不上。
晏朝身為寰宇衛視的台柱子,什麼樣的大場面兒沒見過,這會兒當然不至於因為突然被cue而怯場。
只是周辰瑜站在那兒,對著他露出一臉妖艷賤.貨的笑容,跟個勾魂奪魄的妖精似的,讓晏朝沒來由地覺得自己就像即將被捆進盤絲洞的唐僧。
待晏朝萬般不願地走上台,台下再次沸騰了。
不為別的,因為他身上的紀梵希,臉上的金絲框眼鏡,左耳上的耳釘和腳上的aj。
觀眾這才明白過來,剛才那出《托妻獻子》,整個兒就是按照台下的小晏老師來描述的。
小晏老師臉上笑嘻嘻,心裡mmp。
怪不得兩人剛剛砸掛砸得這麼精準,估計是一進場就看到他了。
這群戲精,也是真能沉得住氣。
台上的周辰瑜一臉浪笑地看著晏朝,好死不死地來了一句:「怎麼想起來戴眼鏡了?斯文敗類還是衣冠禽獸啊?」
台下:「噫——」
有人喊了一聲:「都可以!」
晏朝:不,我不可以。
他覺得自己簡直要被周辰瑜這個人氣到窒息了。
然而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從容地接過了周辰瑜遞給他的話筒,他暗暗地咬著牙,一臉呵呵地問:「合著你一開場就知道我在唄?」
台下都要被這驚人的反轉笑得暈過去了。
周辰瑜一臉坦蕩:「是啊。」
晏朝深吸了一口氣:「那你還拿我那樣砸掛?」
周辰瑜說:「我不是嚴正聲明了麼,我相聲里說的和您可半點兒關係都沒有啊。」
晏朝:「……」
他這番話說的,好像是晏朝自作多情,把自己當成了他媳婦兒似的。
周辰瑜又說:「小晏哥哥,你說你這人彆扭不彆扭,我給你送票你不要,轉眼就去偷偷找別人求票。」
台下有人喊了一聲:「傲嬌!」
周辰瑜笑道:「對對對,傲嬌。我尋思著這詞兒後面兒一般還跟著一個字兒呢?」
晏朝在內心翻了無數個白眼兒,你不就是想說「受」嗎!
台下又有人喊:「傲嬌攻!」
這話一出,觀眾席瞬間被點燃了,響起了一片笑聲和狼嚎。
晏朝依然保持著一臉微笑,不知道為什麼,他這一次出奇地沒有在心裡罵娘,甚至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爽。
周辰瑜沒想到自己在這兒吃了一癟,不滿道:「憑什麼呀?」
晏朝看了他一眼,脫口道:「你剛不是自己說嫁給我了麼。」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要是在私底下也就算了,問題是他這是在台上啊!
他是不是被周辰瑜傳染成騷.浪賤癌晚期了?
然而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台下已經瘋了。
在全場排山倒海般的笑聲和起鬨聲中,晏朝都難得地覺得面頰微微發熱,然而對面那位臉皮厚度堪比城牆的主兒不僅沒有絲毫臉紅,居然還變本加厲地沖晏朝拋了個欲拒還迎的羞澀眼神。
晏朝有些慌亂地避開了他的視線,表面上還得強裝淡定。
他覺得自己要是再放任周辰瑜說下去,對方就要說出一些突破尺度的內容了,於是趕緊把話題往原來的方向引:「我不拿你的票還不是怕你cue我上台?」
周辰瑜得意地一笑:「沒想到吧?沒拿我的票還是被我cue上台了。」
晏朝無奈道:「防不勝防。」
周辰瑜說:「我們台子可是不表演節目就不讓下去的。」
晏朝說:「我上來之前可半點兒也沒準備。」
周辰瑜說:「我不管,反正上了我這條賊船,您就甭想輕易下去。」
他這話說得本來也沒什麼毛病,結果硬是引得台下一片狼嚎。
兩人難得地面面相覷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台下尖叫的點在於「上了我——這條賊船」。
畫面一時間過於黃暴,晏朝只覺得無顏面對台下一臉淫笑的婦女們。
周辰瑜作為那條賊船,反倒一臉無所謂,秉持著他一貫的厚顏無恥原則,微微一笑:「淫.穢.色.情,卡。」
在台下餘波未平的鬨笑聲中,晏朝只好糾正道:「你一個說相聲的能不能別瞎吞字兒?是上了你『的』賊船。」
周辰瑜從善如流:「對,上了我的賊船,您必須得來一個。」
晏朝這時候也無可推脫了,只好答應道:「行吧,那我們倆合唱一首歌?」
周辰瑜似乎沒意識到他會這麼幹脆地答應,問:「唱什麼?」
晏朝想了想,一臉淡定地說:「《當》。」
不就是還珠格格麼?不就是五阿哥和小燕子麼?
不就是沉魚落雁麼?不就是營業cp麼?
反正都這樣了,誰怕誰啊!
在一片山呼海嘯的狼嚎聲中,破罐子破摔的小晏老師已經預感到,今天晚上「沉魚落雁」超話又要喜提cp榜第一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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