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禍水


  「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君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唱完這一句,虞姬對項羽道:「大王,請將寶劍賜予妾身。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項羽連連擺手:「妃子,萬萬不可尋此短見!」

  二人久久爭執不下,就見虞姬忽然指向遠處:「大王,漢兵他殺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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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羽隨之轉過頭,就見虞姬忽然拔出了他腰間的寶劍,決絕地自刎於台上。

  「咔!」

  導演看著攝影棚里的一排顯示器,滿意地點了點頭:「兩位老師不愧是專業的,一條就過了。」

  聽完這句話,正坐在台下「看戲」的晏朝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現場的工作人員已經走進了拍攝場地,給他們幾個人分別獻上花束:「恭喜殺青!」

  電影的場次不是按照時間順序來排列的,根據通告的流程,這一出《霸王別姬》的演出唱段,就是他們今天的最後一場戲了。

  送完花,現場的工作人員又拍了今日份的集體大合影。

  拍到這會兒,時間已經到了半夜,不過媒體行業本就是黑白顛倒,大家早都習慣了。

  雖然只是一天的客串,但一頓簡單的殺青飯還是要吃的。於是這會兒大家都忙乎起來,卸妝的卸妝,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一致地想要儘早結束工作,大快朵頤。

  幾個年輕的群演小姑娘卻依舊不肯走,齊刷刷地對著一身虞姬扮相的周辰瑜冒星星眼。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們毫不掩飾的目光,周辰瑜笑著問:「要合影嗎?」

  小姑娘們瞬間激動地一齊點頭,於是周辰瑜配合地和她們拍了幾張自拍。

  那邊的晏朝剛和導演搭了兩句話,一晃眼就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然後他就看到,周辰瑜都已經回化妝間了,幾個小姑娘還圍在那裡,人人都是兩眼放光地盯著手機屏,嘰嘰喳喳道:「太美了太美了……啊我死了……」

  看著這副場景,晏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民國電視劇里的經典情節——大戶人家的小姐動不動就對梨園裡的俊俏戲子一見傾心,要死要活地跟爹娘鬧私奔的場景。

  他心情複雜地長嘆了一口氣,一時間只想把這位俊俏戲子娶回家做姨太太,從此只讓他唱給自己一個人聽。

  晏朝在胡思亂想中任由化妝師給他卸完了妝,滿腦子卻還是周辰瑜方才在台上時,那副風姿綽約的模樣兒。

  然而等周辰瑜從對面的化妝間裡走出來時,一身韓系新潮打扮的他,瞬間又變成了平時那位混不吝的浪蕩子。

  劇組的一眾人一起趕往酒店聚餐,他們一行三人坐同一輛車,於是賀辰烽坐前排,他和周辰瑜坐在了後排。

  晏朝看著這會兒的周辰瑜,怎麼看怎麼覺得不真實。

  半晌,他忍不住問:「你到底是怎麼做到台上台下判若兩人的?」

  沒等周辰瑜開口,賀辰烽就笑道:「這就是角兒。」

  周辰瑜也笑了一聲:「您就甭揶揄我了。」

  他轉過頭,驀地對上晏朝認真的眼神。周辰瑜的神色微微一動,難得地正色道:「打小兒學戲的時候,師爺就告訴過我,人戲合一確實是種境界,但容易走火入魔。所以過去的名角兒,都能做到人戲分離。台上的時候,你是西施,是虞姬,是千嬌百媚的女嬌娥,但這些都只屬於台上。一旦下了台,你還是你自己。」

  晏朝看著他,喃喃道:「你倒抽身得挺快。」

  可誰成想,台上的角兒已經出了戲,台下的看客卻一不小心當了真。

  晏朝移開了視線,努力地拋開某些叫他心煩意亂的想法,換了一個正經的話題:「其實今天看你們唱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到時候真的有機會合作,能不能給蓼風軒辦一個花場,順便錄在我之前跟你說的那檔新綜藝里。」

  周辰瑜看向他,眼睛一亮:「你還知道花場?」

  花場指的是各式曲藝的薈萃演出,類似於現在的歌星拼盤演唱會。

  晏朝點了點頭:「都決定要做節目了,基本的常識還是要了解的。」

  其實早在決定做這檔節目之前,他就已經因為周辰瑜,將傳統曲藝這個曾經於他而言一片陌生的領域,了解得差不多了。

  前排的賀辰烽說:「如果真能辦得起來,倒真是個很好的機會。畢竟蓼風軒不止有相聲和戲曲,還有很多不那麼熱門兒的曲藝形式,對於它們來說,花場是一個被大眾熟知的好機會,多少也能緩解瀕臨失傳的現狀。」

  「這要是真能辦成,我師爺可不得樂死了。」周辰瑜笑道,「可是萬一根本沒人來看呢?」

  晏朝篤定地搖了搖頭:「憑藉你們幾個角兒的名氣,不說相聲也一樣有人肯來,說不定看的人還更多。」

  周辰瑜說:「那我們蓼風軒的這些個冷門兒曲藝,就指著小晏老師您來再創輝煌了。」

  晏朝嗤笑了一聲,沒等他答話,聚餐的酒店就到了,司機把車停在了地下車庫,一行人紛紛從各自的車上下來,浩浩蕩蕩地往樓上走。

  晏朝和周辰瑜並排走在最後,晏朝這才繼續談起剛剛那個話題:「那你到時候能扮一回西施麼?」

  「我發現你這人對西施有執念,」周辰瑜促狹地看了他一眼,「莫非你是吳王夫差?」

  晏朝沒好氣道:「你咒我亡國喪身呢?」

  周辰瑜撇了撇嘴:「你想太遠了吧,這美人計都還沒落實,咱倆還沒開始縱情聲色,你儂我儂呢。」

  晏朝面無表情道:「你少噁心人了。」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心裡的老鹿卻是一陣突然的橫衝直撞。

  他恍然間覺得,自己和吳王其實也差不了太多,都是莫名奇妙地被人下了蠱,從此被迷得七葷八素,神魂顛倒。

  幸好他不是什麼帝王將相,周辰瑜也不是對家派來下美人計的間諜。

  就聽周辰瑜笑道:「我可有十來年沒扮過西施了,可既然是小晏哥哥您的要求,我就勉強考慮一下吧。」

  ……晏朝心裡的那頭老鹿瞬間就嗑起了搖/頭/丸。

  紅顏禍水,美色誤人的道理,還真是放之四海,古今皆準。

  說話間,一行人進了劇組定好的包房,雖然沒有整部大片兒殺青時的那種宴會般的大排場,但這家酒店同樣是價格不菲的高檔餐廳。

  一上來自然是少不了一頓推杯換盞,賀辰烽在影視圈混了這麼多年,早都是老油條了。但周辰瑜不一樣,他本來就愛護嗓子,平時從來不抽菸,就連酒也喝得很少。

  但《天津衛》的劇組是頂級配置,桌上個個兒都是圈裡的大佬,這會兒的殺青飯自然也不比一般的應酬,他不喝酒是不可能的。

  見賀辰烽那邊兒也是自顧不暇,晏朝只好盡己所能地幫周辰瑜擋一點兒,卻也擋不了太多。

  果然,平時不常喝酒的人,酒量通常都不怎麼樣,喝了沒兩杯,晏朝看著周辰瑜那張白皙俊俏的臉上升騰起的紅暈,就意識到他開始上頭了。

  於是後來再有人來敬酒,晏朝都不動聲色地護著他,周辰瑜雖然難免又喝了幾杯,但好歹不至於被灌到爛醉如泥。

  然而等到酒席結束的時候,晏朝看著他對自己露出的一臉傻笑,就預感到他似乎也沒比爛醉如泥好到哪兒去。

  晏朝的酒量一向很好,即使被灌了不少,這會兒腦子也還是清醒的。那邊兒的賀辰烽雖然喝得也挺多,但也絕對沒醉。

  賀辰烽看了一眼明顯已經不太好的周辰瑜,又看了一眼晏朝,有些為難地說:「你嫂子今天有點兒事兒,我得回去帶孩子,今兒晚上就把他託付給你了,行不?」

  晏朝簡直求之不得。

  但他還是故作淡定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把他送到家裡。」

  劇組不少人都喝大了,去地下車庫的短短一段路上,又是大笑大鬧,又是誇誇其談的,最後總算是一個個兒地被塞進了車裡。

  周辰瑜已然是徹底喝多了,他死死地扒拉著晏朝的胳膊,任由晏朝帶著他往前走,簡直像個上幼兒園的小朋友。

  晏朝帶著他坐在了車后座,猶豫了半秒鐘,還是向司機師傅報了周辰瑜家的地址。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周辰瑜像一隻樹獺一樣地攀了上來,緊緊地環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要是只有他們兩個人,晏朝自然高興還來不及,但是這會兒前排還有司機呢,周辰瑜這副喝得醉醺醺的樣子,讓晏朝不免覺得有傷風化。

  他哭笑不得地輕輕推了推周辰瑜:「你坐好了。」

  沒想到周辰瑜不滿地撇了撇嘴,然後把他的胳膊摟得更緊了。

  晏朝見推他不成,只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往外抽。

  結果就見周辰瑜把下巴都擱在了他的肩頭,委委屈屈地道:「小晏哥哥,別走嘛。」

  他這會兒喝多了,連說話的嗓音都好似被酒氣醺軟了一般,語氣完全不同於以往那副飛揚跋扈的樣子,而是軟軟糯糯的,仿佛一隻小奶貓的爪子,輕輕地撓在晏朝的心口。

  晏朝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只見他眉頭緊蹙,濃密的睫毛一/顫/一/顫的,經過車頂燈的照射,在臉頰上投下一片纖長的陰影。

  晏朝感覺到自己的心化成了一汪水,瞬間就繳械投降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平了周辰瑜眉間的褶皺:「好好好,我不走。」

  管他司機不司機呢,晏朝這會兒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這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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