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口吐蓮花
今天的夏清園依然人氣火爆,樓上樓下,都是座無虛席。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觀眾們在台下邊嗑著瓜子兒,邊熱熱鬧鬧地嘮著嗑,等著享受接下來兩三個小時的消遣。
然而這回一開場,卻不見有人出來報幕。
幾分鐘後,從「出將」門裡走出來了兩個人,台下瞬間安靜了三秒鐘。
魏辰軒和周辰瑜分別穿著不同色的大褂兒,走到台前,笑意盈盈地給台下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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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觀眾雖然一時摸不著頭腦,但夏清園也不是第一次搞這種surprise了,大家還以為這又是什麼開箱後的驚喜,於是配合地鼓起掌來。
魏辰軒扶了扶話筒,說:「咱們夏園兒的觀眾就是熱情,碰上我這麼個臉生的,哪怕不認識也要給捧場。」
周辰瑜笑道:「您這就說笑了,不認識您的,那怕是沒聽過相聲。」
魏辰軒也樂呵呵地笑了起來:「那可說不好,現在來聽相聲的都是年輕人,衝著你們這些小鮮肉來,可能還真不認識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
魏辰軒今年也不過三十多,他這麼拿自己砸掛,台下立馬笑了起來:「噫——」
今天的節目單上沒有周辰瑜,來的觀眾大多數只是單純的相聲愛好者,並不是熱衷於深扒他們內部關係的吃瓜群眾,都以為蓼風軒的師兄弟個個兒親如一家呢。
哪怕這會兒台下坐著的少數粉絲,大概聽說過一些魏家父子和周辰瑜的過節,但誰也沒有實錘,說到底都是些捕風捉影,心裡也不敢確定。
但晏朝就不一樣了,他也算是蓼風軒內部鬥爭的見證者,這會兒聽著魏辰軒的這句話,怎麼聽怎麼覺得不舒服。
明面兒上聽起來是在拿自己砸掛,可實際上又是在諷刺周辰瑜賣臉呢。
但台下的觀眾當然想不了這麼多,依然高高興興地捧著場。
就聽周辰瑜對台下說:「我師哥造詣高,我這個半吊子萬一捧不住他,你們可不許撅我。」
魏辰軒說:「賀辰烽那副德行,您都能給他捧到春晚上去,還能捧不住我麼?」
台下聽他這麼快就拿賀辰烽砸掛,都笑得不行,然而晏朝看著魏辰軒一臉嬉笑的表情,還刻意提到春晚,明擺著是借著砸掛的名義,來諷刺賀辰烽和周辰瑜。
周辰瑜笑道:「瞧您這話說的,我倆那不就是小孩兒鬧著玩兒麼。」
晏朝已經不由自主地在心裡自動幫他翻譯出了潛台詞:你老爹爭得頭破血流,最後卻連我們鬧著玩兒的小孩兒都不如。
就聽魏辰軒似笑非笑道:「這說相聲可不是鬧著玩兒啊,咱也得練功夫。」
聽出來他這句話是想入活了,周辰瑜順著道:「練什麼功夫?」
「自然是嘴上的功夫。」魏辰軒說,「您別說,要論這點兒,您就不如我。」
周辰瑜不滿道:「您說清楚,我怎麼就不如您啦?」
雖然台下的觀眾沒有經過報幕員的介紹,不知道他們要說什麼,但晏朝之前在後台,知道魏辰軒欽點的是《論捧逗》。
周辰瑜的這句瓢把兒已經很明顯了,這會兒,晏朝就已經猜到,接下來魏辰軒一定會說,自己是逗哏的,而周辰瑜是捧哏的,所以不如他。
沒想到魏辰軒忽然頓了頓,對著台下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因為我會氣功。」
晏朝不由得一愣,下意識地納悶兒他要把段子往哪個方向引。
然而坐在他身旁的關辰楓和江辰池已經第一時間抬起了頭,對視了一眼。
晏朝再次看向台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周辰瑜的臉上似乎也閃過了一絲意料之外的神色。
晏朝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他低聲問身旁的關辰楓:「他想幹什麼?」
就聽關辰楓不確定地說:「我懷疑他根本就不是要說《論捧逗》。」
晏朝不禁皺緊了眉:「那他要說什麼?」
就見江辰池抬起眸,神色晦暗不明:「……《口吐蓮花》。」
晏朝的心下瞬間一沉。
他雖然從來沒見周辰瑜說過這齣相聲,但他自從開始聽相聲以後,對這些經典劇目多少也有所了解。
《口吐蓮花》是一出傳統相聲,自打建國以後,就演得不多了。因為在這一出相聲里,捧哏演員要挨不少打,而逗哏演員裝神弄鬼,用自己會練氣功、會表演「口吐蓮花」來矇騙捧哏的,沒有什麼深刻的立意。
這齣相聲後來經過大師的改編,對其中的封建糟粕進行了否定,就成了一出諷喻現實、內涵深刻的新作品。
但無論是舊版還是新版,捧哏演員都逃不過丑角兒的角色,挨打少說得有上百下。
晏朝一早就想到魏辰軒沒安好心,可沒想到他居然卑鄙到這個程度,台下說好了《論捧逗》,台上卻忽然換了節目,換的還是這麼一出故意欺負周辰瑜的段子。
這會兒連關辰楓和江辰池都發覺了不對勁,台上的周辰瑜自然也意識到了,但他依然不動聲色地保持著一臉笑容,往下接道:「練氣功的?是大街上經常看到的那種麼?」
他的反應非常快,對魏辰軒這個傢伙的了解也確實到位,短短几句話,他就明白魏辰軒想幹什麼了。
可他卻不得不往下接,因為這是在台上,身為捧哏的要旨,就是不讓任何一句話掉在地上。
更何況就算他不配合,逗哏和捧哏的優劣勢對比卻是天然存在的,按照魏辰軒這副有備而來的樣子,也遲早會說到這齣活兒里去,一味地拖延只會拉長戰線。
果然,台上的魏辰軒也迅速地入了活兒:「大街上的那都是蒙人,要想學正經的,只有我能教您。」
晏朝坐在台下,心情複雜地聽著他們兩個人一唱一和,從各種亂七八糟的戲法開始,終於提到了「口吐蓮花」。
周辰瑜問:「這『口吐蓮花』是什麼功夫?」
魏辰軒說:「就是喝一口水,喝完能吐出來一朵兒大蓮花兒,圍著這劇場繞三圈兒。」
周辰瑜說:「您說得也太玄乎了。」
魏辰軒說:「您不信是吧?今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咱也來露一手,給大家吐一朵兒。」
說著,他看了一眼台上的小桌,又看向後台:「喲,這沒水呀?」
沒人理他。
魏辰軒敢在夏清園裡撒野,更何況站他旁邊兒的是園主,誰會給他面子?
就見台上的周辰瑜露出一臉漫不經心的笑容,吩咐道:「沒聽見話呀?一杯水還倒得這麼慢?」
台下的大部分觀眾並不懂得台上的彎彎繞繞,為了蓼風軒的顏面,周辰瑜此刻再怎麼樣也不能明目張胆地和他撕破臉皮。
這才有後台助理慢吞吞地端上來了一杯水,江辰池緊緊地盯著台上,忽然皺緊了眉頭,出聲道:「他不會是……」
話還沒說完,就聽台上的魏辰軒說:「我吐的過程中還得念幾句咒語,還要一面鑼給我打著節奏,這兒有鑼沒有?」
周辰瑜說:「哪兒有帶鑼來說相聲的?」
魏辰軒說:「那就得辛苦您來當這個鑼了。」
周辰瑜問:「我怎麼當鑼呀?」
魏辰軒說:「我數一二三——」
說著,他就拿著扇子,往自己的腦門上敲了兩下,「您就『嘡嘡』!來兩下。」
周辰瑜問:「您拿我這腦袋當鑼啦?」
這一段兒,自然就是讓晏朝恨得牙癢的捧哏挨打的情節了。
扇子打到頭上,百十來下,疼不疼是次要的,但他就是見不得周辰瑜被這樣欺負。
即使相聲台上都是戲,做不得真,可一想到魏辰軒是故意來這麼一出,晏朝就氣得要命。
這一個片段,逗哏的話很多,語速還極快,每說一句,捧哏就得打兩下自己的頭,配合起來,喜劇效果極強。
魏辰軒足足說了有好幾分鐘,晏朝都不知道周辰瑜打了自己多少下,只覺得那扇子發出的響聲就像是敲在了自己心口一樣,讓他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頭。
說著說著,總算是說到最後一段了,魏辰軒的語速愈發加快:「天也不早,人也不少,抬頭觀看,眾神來到,眾神來到,眾神來到……」
周辰瑜在一旁不斷地拿扇子敲著自己的頭,魏辰軒則喝了一大口台上的水。
周辰瑜催他道:「大法師,您倒是噴吶!」
按照改編的新版本,這時候逗哏應該把水咽下去,然後說一句「我都咽了」,這齣相聲就算是結束了。
沒想到魏辰軒那一口水含在嘴裡,忽然間轉過頭,「噗」的一聲,就噴了周辰瑜滿頭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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