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福氣
四下安靜的病房裡,醫生對著吊頂的白熾光,看了一眼手裡舉著的體溫計:「燒是退下來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這針打完,再掛一瓶消炎藥。」
說著,他收起了體溫計,看了一眼手上的單子,又抬起頭,問病床上的周辰瑜:「這麼嚴重的支氣管炎,咳了很久了吧?」
就見周辰瑜嘻嘻哈哈地笑道:「也沒多久……」
轉眼兒就對上一旁的晏朝凶神惡煞的眼神,周辰瑜撇了撇嘴,老實交代道:「也就半個來月吧。」
醫生看了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也真是心大。」
說著,又問他:「都咳成這樣了,怎麼上台演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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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辰瑜說:「上台前吃了點兒藥。」
醫生皺了皺眉:「速效鎮咳的?」
周辰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醫生,又看了一眼晏朝,點了點頭。
醫生嘆了口氣:「半個多小時不咳,吃了不少吧?不是我說,這種藥裡面含有不少嗎啡成分,你本來呼吸道就很不好,吃多了就會上癮的,不知道麼?」
周辰瑜無奈地笑了笑:「我這不也是沒辦法麼。」
晏朝糟心地看了他一眼,又問醫生:「那他停藥以後,是不是又要咳得厲害了?」
醫生點了點頭:「幸好這回沒有擴散到肺部,做幾天霧化吸入就差不多了。」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晏朝:「記得跟他家屬說,這幾天多給他拿雪梨熬湯喝,養一養嗓子,畢竟是靠這個吃飯的人。」
晏朝連忙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醫生。」
醫生交代完這一切,這才出了病房。
剛剛把周辰瑜送來的時候,蓼風軒的一大幫子人都陪在病房裡,等周辰瑜打了退燒針醒來以後,就嫌他們小題大做,把他們都打發走了。
只有晏朝以要和周辰瑜商量要事為由,留了下來。
這會兒醫生一走,病房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周辰瑜躺在病床上,晏朝坐在一旁,兩人相對無言,空氣一時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半分鐘後,晏朝終於還是沒沉住氣:「發燒四十度還硬要上台,你真是不怕死啊?明知道自己容易成癮還吃鎮咳藥,你……」
看到周辰瑜逐漸露出了一臉委屈巴巴的表情,晏朝最終還是沒把話說完,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周辰瑜抬眸看了他一眼,故意眨巴了一下眼睛:「小晏哥哥,我都病成這樣了,您還對我這麼凶,良心不會痛嗎?」
晏朝沒好氣道:「病成這樣了就給我好好說話。」
周辰瑜笑了一聲,半晌,才漫不經心道:「上台演出的,哪個沒碰巧遇到過點兒小傷小病?座兒衝著你買的票,結果你因為發個燒就不肯上台了,像話麼?」
演員帶病演出是常事,晏朝當然也是懂得這個道理的,換作別人,他最多覺得對方挺敬業,但換作了周辰瑜,他就只能感覺到心疼了。
晏朝嘆了口氣:「十幾天沒見你就成這樣了,你就不能對自己上點兒心麼?」
周辰瑜搖了搖頭,理直氣壯道:「不能,小晏哥哥對我上心就夠了。」
晏朝:「……」
這個人為什麼這種時候還不忘撩騷啊?
偏偏他還撩得這麼坦蕩大方,和外面的那些白蓮花全都不一樣。
至今仍然摸不清他內心深處的想法,晏朝簡直苦不堪言。
然而如今周辰瑜身邊兒處處兵荒馬亂,還有很多問題沒來得及解決,晏朝清楚目前暫時還不是跟他攤牌的時候。
晏朝這會兒又是心疼,又是煩躁,只覺得心裡憋悶得要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聽見周辰瑜忽然說:「剛跟你說那些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了小時候,師爺帶我看一場電影。」
他一提到「師爺」兩個字,晏朝的心裡就下意識地感到一陣沉重,不由自主地垂眸看向他。
周辰瑜的神色淡淡的,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波動:「看的是《梅蘭芳》,師爺最喜歡這部片子了。裡面有一段兒,說的是梅大師年輕的時候上台演出,不小心在台上踩到了一枚釘子,可他連聲音都沒顫一下,面不改色地唱完了一齣戲。」
「等演出結束以後,大家看到地板上一路的血跡,才知道他的腳底都被刺穿了。」
說著,周辰瑜的眼神怔怔的,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我到現在還記得,當時師爺對我說,你什麼時候讓釘子穿到腳底兒,都能不叫座兒看出來,你什麼時候就成角兒了。」
他驀地換上了這副認真的語氣,讓晏朝一時間有些不適應,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半晌,晏朝才訥訥道:「你已經做到了,師爺會為你驕傲的。」
周辰瑜看著他,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笑著笑著,眸子裡就泛起了淚光。
晏朝最怕見他這副樣子,趕緊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你打住了,怎麼老是翻臉像翻書似的。」
周辰瑜眨了眨眼睛,斂去了那一絲水波,又對晏朝笑道:「你實話實說,是不是打心眼兒里覺得我這人挺傻/逼的?」
晏朝嗤笑了一聲:「傻人有傻福。」
說完又在心裡想,可是沒辦法,自己怎麼就是喜歡傻/逼呢。
就聽周辰瑜嘆了口氣:「傻/逼沒有。」
乍一聽到這句話,晏朝一時間哭笑不得,又想到他這段時間的日子過得實在太不順暢,心裡不免又因他感到一陣酸澀,於是柔聲安慰他道:「會有的。」
周辰瑜忽然又抬眸看向他:「也是,遇見你就是我的福氣。」
晏朝的神色一怔,驀地垂眸去看他。然而不等晏朝開口,周辰瑜就忽然換了個話題,打亂了他那些想入非非的思緒:「前幾天姓魏的來找我師父了。」
晏朝聽到他嘴裡的這個稱謂,就知道他指的是魏卯霖,畢竟對於魏辰軒,他現在估計連提一個字都覺得噁心。
晏朝問:「說什麼?」
周辰瑜說:「求我師父別趕那狗東西走。」
晏朝冷笑了一聲:「做夢。」
周辰瑜點了點頭:「我師父也是這麼回他的。」
周卯欽雖然向來宅心仁厚,但魏辰軒這回確實做得太過了。
如果他做錯事之後能安心悔過,甚至只要安靜一點,不要再出來蹦噠,等老爺子醒來,一切日後興許還會有所轉機。
但他們這副前腳背後插刀周辰瑜,後腳又來裝白蓮花求情的嘴臉,實在噁心。
他們自己蠢得要命,就把其他人也都當成傻子,以為別人都不知道周辰瑜被黑是他們搗的鬼。
晏朝問:「那他什麼反應?」
周辰瑜說:「開始態度還低三下四的,後來見我師父死活不同意,也翻臉了。」
晏朝驀地抬眸看向他:「翻臉了?」
周辰瑜點了點頭:「從他把師爺氣進醫院起,就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
晏朝嘆了口氣,魏辰軒在蓼風軒待不下去了,魏卯霖肯定也不可能腆著臉再留下去,只是他沒想到他們會鬧得這麼快,甚至距離老班主住進醫院才過去了一個月都不到。
他們但凡有那麼點兒良心,也不至於這麼沉不住氣。
晏朝想了想,問周辰瑜:「他們這是打算出走了?」
魏辰軒是赫赫有名的角兒,魏卯霖的地位更是不用說,冬凝園的那幫子小嘍囉也一直唯他倆馬首是瞻,因此只要他們想,就完全有能力自立門戶。
問題在於,他們如果是被蓼風軒趕走的,名不正言不順,有心人只要稍微扒一扒,多少就能猜到這其中的內幕,節奏一帶起來,很容易就會聲名掃地。
事到如今,對他們來說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堅持咬住周辰瑜不放,把周辰瑜推成蓼風軒里的惡人,塑造一種魏家父子是被逼上梁山的假象。
在老班主醒來之前,雙方的各執一詞,永遠只能是一場沒有定論的扯皮。
一想到這兒,晏朝不禁背後一陣惡寒。
沒等周辰瑜回答,他就搖了搖頭:「不行,得提前做好準備。」
周辰瑜自然不了解他心裡的這些彎彎繞繞,愣愣地抬頭看向他:「什麼準備?」
晏朝邊拿起手機,邊對周辰瑜說:「你安心養病就行,不用操心這些。」
說著,他就在通訊錄里輸入了衛嵐的名字。
還沒按播出鍵,他自己的手機就忽然響了起來,居然是衛嵐打過來的。
晏朝的心臟突兀地跳了跳,直覺衛嵐在這種時候打來電話,不會有什麼好事。
他剛接起電話,就聽到衛嵐語速飛快地說了三個字:「看熱搜。」
晏朝的心驀地提了起來,立馬就掛掉電話,打開了微博。
熱搜第一:周辰瑜演出踩踏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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