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感同身受
說這話的時候,晏朝臉上雖然依然是一臉淡定而平和的表情,但只有天知道,他的心裡已經瘋狂地打起了鼓。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他的話音剛落,周辰瑜拿著勺子的手就頓了頓,然後驀地抬眸望向他。
晏朝還沒來得及從他的眼神里讀出點兒什麼情緒,就聽到病房的門被人敲了兩下,於是兩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門口。
只見周雙雙懷裡抱著一大束香檳玫瑰,風風火火地進了門:「噹噹噹噹,有沒有想你的大小姐我?」
等她來到病房裡,看到了坐在病床旁邊的晏朝時,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怔,但很快就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小晏哥也在呀?」
周辰瑜看了晏朝一眼,對周雙雙說:「我和你小晏哥談點兒正事兒。」
周雙雙看了看他手裡捧著的碗,笑道:「小晏哥來談正事兒還不忘送湯,真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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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朝驀地抬眸看向她,不知怎麼的,雖然她的表情依然是笑意盈盈的,但他就是莫名地覺得這句話里還帶著一點兒別樣的情緒。
周辰瑜卻顯然沒聽出這些拐彎抹角的意思來,故作嫌棄道:「哪像你,就知道送朵花兒,不知道你哥我支氣管炎?趕緊拿一邊兒去。」
周雙雙撅了撅嘴,不情不願地把那束盛放的香檳玫瑰擺在了一進門的柜子上。
兄妹倆好久沒見過面兒,周雙雙也有一段時間沒回蓼風軒了,這會兒一坐下來,就問周辰瑜:「小魏哥他……什麼情況?」
她出生的時候,除了周辰瑜年紀還小一點兒,蓼風軒的其他幾個師哥都已經十來歲了,對這個唯一的小公主都是寵上了天。
儘管後來師兄弟幾個逐漸鬧得不愉快,但周雙雙對他們來說畢竟還是小孩子,因此她跟幾個師兄的關係依然很好。個個兒在她嘴裡都是「哥」,一直到長大都沒換過稱呼。
周辰瑜冷哼了一聲:「那狗東西也配你叫一聲哥?」
周雙雙方才叫順了嘴,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隨即露出了一個苦笑:「……魏辰軒,他怎麼了?」
晏朝身為一個外人,無法揣測周雙雙此刻的心情,但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爺爺被魏辰軒氣病,其他幾個哥哥之間又鬧成了這樣,想來心裡不會太好受。
周辰瑜冷笑道:「他還能怎麼,自作孽不可活罷了。」
周雙雙的眸子又沉了沉,臉上露出了難過的神色:「爺爺出事兒那天我就知道,一切都維持不下去了……我以為不會那麼快的,沒想到還是……」
周辰瑜嗤笑了一聲:「虛假和平,遲早有見光死的那一天。」
周雙雙咬了咬嘴唇,半晌,才問:「今天這齣,是小晏哥的手筆吧?」
晏朝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到自己,反應過來她指的是魏辰軒的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只好簡單地「嗯」了一聲。
周雙雙點了點頭:「不愧是王董的人,果然名不虛傳。」
晏朝看她的表情,覺得畢竟只是個十九歲的小姑娘,這句話是無心的,意思頂多指的是他是王暉的下屬。
但畢竟他和王暉之間有太多不好聽的坊間傳聞,這話乍一聽起來,難免顯得很微妙。
他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見周辰瑜驀地抬起了眸子:「王董?」
晏朝怔了怔,自然地答道:「我老闆啊。」
周辰瑜像是想起了什麼,「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三個人誰也沒有再開口,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尷尬。
晏朝想到周雙雙畢竟是來看周辰瑜的,自己這個外人杵在這裡,估計很多話他們沒辦法敞開說,難免渾身不自在。
於是晏朝說:「那你們倆先聊,我還有工作,就先回公司了。」
沒想到周雙雙忽然開口道:「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小晏哥,咱倆公司挨得近,你方便順道載我一程麼?」
晏朝轉過頭看向她,下意識地問:「說這兩句話就要走?」
周雙雙看了周辰瑜一眼,點了點頭:「知道我哥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晏朝莫名奇妙地從她的這副模樣里看出了一點兒依依惜別的意思,心情難免更加微妙。
周辰瑜看了晏朝一眼,眼神似乎有點兒複雜,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露出了一個慣常的笑容,戲謔道:「那你倆小心點兒,可別被狗仔拍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病房門兒,沒走兩步,周雙雙就抬起頭,對晏朝說:「其實我司機一直在門口等我。」
晏朝卻像是早都猜到了一樣,波瀾不驚地問她:「放下你哥不陪,都一定要找我聊聊?」
周雙雙莞爾一笑:「小晏哥果然是個聰明人。」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出了病房樓,晏朝的車停在一處隱蔽的樹蔭里。
晏朝紳士地為周雙雙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兩人就坐了進去。
一上了車,周雙雙不知怎麼的,驀地就笑了:「我忽然想起來了一部爺爺最喜歡的電影,叫《梅蘭芳》,你看過麼?」
晏朝點了點頭:「果然是老班主的最愛,讓你和你哥印象都這麼深刻。」
周雙雙似乎有些驚訝:「他連這都跟你說過?」
晏朝「嗯」了一聲,就聽周雙雙又說:「你們倆果然交情不淺。」
周雙雙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看向了窗外:「我就是忽然想起來了裡面的那一段兒,梅蘭芳和孟小冬相愛了,於是他的妻子福芝芳找到了孟小冬,對她說了一句話。」
晏朝接道:「梅蘭芳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他是座兒的。」
周雙雙笑了一聲,重新看向晏朝:「我哥只是隨便提了一嘴,小晏哥就把台詞都記得這麼清楚了?」
晏朝也轉頭看向她:「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周雙雙抬眸看著晏朝,那張滿是膠原蛋白的漂亮臉蛋上洋溢著青春氣,但此刻她臉上的神態,卻完全不是平日裡那副天真爛漫的姿態,甚至成熟得不像個十九歲的少女。
周雙雙說:「我知道,我不是福芝芳,沒資格對你說什麼『離他遠一點兒』之類的話,但我還是忍不住想提醒你……不要越界。」
晏朝無聲地嘆了口氣,半晌,才問她:「你怎麼看出來的?」
周雙雙反問道:「你不也看出來我了麼?多情的人總是容易心意相通,可現實卻往往是多情總被無情惱。」
說著,她露出了一個稍顯淒涼的笑容:「我們倆的身份都很敏感,你是男人,我是他妹妹,所以他註定不可能屬於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其實我從小就想,只要能做他一輩子的妹妹,就心滿意足了。但是你不一樣,他不喜歡男人,這一點你應該早就看出來了,所以你一旦越了界,以後你們倆就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周雙雙的語氣娓娓道來,絲毫不咄咄逼人,晏朝也知道她說的都是事實。
可正因為這些都是事實,一句句地砸在他的心口,就讓他更加喘不過氣來。
半晌,晏朝說:「既然你知道他不喜歡男人,為什麼還要對我說這些?」
周雙雙看了他一眼,忽然坦誠道:「因為我自私,我害怕,我無法容忍任何人從我眼皮子底下搶走他,無論男人還是女人,滿意了嗎?」
說完,她又露出了一個苦笑:「小晏哥,你別覺得我的占有欲很變態,可是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你應該感同身受。」
晏朝點了點頭:「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所以我勢在必得。」
沒想到此刻溫和平淡的晏朝會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周雙雙猛地轉過頭看向他,只覺得他稜角分明的側顏都傳遞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
周雙雙的臉色一變,搖頭道:「你不可能成功的。」
晏朝轉頭看向她:「如果你心裡真這麼想,今天就不會對我說這些話了。」
周雙雙那張妝容精緻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個徹底。
半晌,她顫抖著聲音道:「是,我心裡其實並不是這樣想的,我恨不得你跟他連朋友都沒得做。」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慘澹的笑容:「福芝芳為什麼那麼堅定地要孟小冬離開梅蘭芳?並不是因為她的占有欲,而是因為梅蘭芳和孟小冬在一起之後,就不肯好好唱戲了。」
「周辰瑜是個相聲演員,他不是什麼綜藝明星,外面現在都是怎麼說他的,你不是不知道吧?可是你因為一己之私,又拉他上下一檔綜藝,到時候別人又會用什麼更難聽的話罵他?」
周雙雙看向晏朝:「我是自私的沒錯,但是小晏哥,你這樣把他和你捆在一起,就一點都不自私嗎?」
她這一連串的話,好似機關槍一般,讓晏朝一時間找不到可以開口的縫隙。
片刻後,他才沉聲道:「你錯了,我的出發點從來不是想把他和我捆在一起,而是想讓更多的人看到他,了解他。」
周雙雙忽然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真的僅僅是這樣嗎?小晏哥,這些話怕是連你自己都說服不了吧?」
她幽幽道:「我們家的情況你多少也了解了,我爸比疼親兒子還要疼他,更何況他是我師爺唯一的傳人,在我們這樣的家庭里,傳宗接代有多重要,對同性戀的接受度又有多低,你不會不清楚。」
喜歡上同一個人,周雙雙太了解晏朝的難處了,以至於她一開口,就一語中的。這些一直以來橫亘在晏朝心中的、最為敏感的問題,讓他頓時啞口無言。
晏朝沒有說話,周雙雙卻並未因此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臉上的笑容反倒愈發悽慘:「不瞞你說,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家會有這麼一天,可是我沒想到會鬧得這麼地動山搖……」
「小晏哥,我知道這話說出來很無理取鬧,可是你想想,如果不是當初你提出要和蓼風軒合作,我們家至於走到現在這一步嗎?」
「和平的確是虛假的沒錯,但能維持住這個虛假的表象,本來就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你看看執意打破它的結局是什麼?我爺爺成了植物人,蓼風軒一夜之間四分五裂,師兄弟自相殘殺……」
「我們家已經這樣了,小晏哥,求求你了,放過我哥哥吧……」
周雙雙的聲音逐漸變了調,她終於再也說不下去了,淚水一股腦兒地奪眶而出,瞬間就爬了滿臉。
晏朝將車上的抽紙遞給她,俊朗的眉峰已然蹙得極緊,深邃的眸子裡是濃重得化不開的情緒。
周雙雙接過了那包抽紙,開始胡亂地擦著自己的臉。
可是她的眼淚卻越流越多,不一會兒,整個人就哭得梨花帶雨,臉上精緻的妝容也徹底沖花了。
晏朝沉默地看著她,半晌,才沉聲道:「抱歉。」
周雙雙邊哭邊拼命地搖著頭,她幾次想要開口,最終卻又什麼都沒說。
片刻後,她轉身打開晏朝的車門,捂著嘴,慌亂地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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