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我們也可以進京
這一回,鄭安是真的愣住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他細細回味了一下林橈的話,怎麼都覺得不像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
林橈習慣用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若是平時,他也不會喜歡麻煩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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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反常的耐心,還有對謝謙頗為熟悉的口吻,都有些讓人費解。
鄭安原是坐著的,不由站起了身,繞著林橈轉了一圈,看了一眼,又一眼,才後知後覺道:「林兄弟,你今天這模樣,有點不對啊。」
林橈回看過去,沒有吭聲。
鄭安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平日裡可是一句廢話都不肯多說的,今日怎麼說了這麼多?」
男人淡淡道:「我今日說的,有一句廢話不成?」
「倒也不是……」鄭安想了想,接著道:「平日你也不會聽我說這麼多廢話呀!」
林橈沒有理他。
鄭安喋喋不休問起來:「林兄弟今日心情不錯?說起來,昨日那個謝大人怎麼還跟你一起回了家?他什麼來路?」
見林橈還是沒有什麼動靜,鄭安逕自摸著下巴說了起來:「而且往日你是最早一個到巡捕府的,今日晚了那麼多,看上去心情又不錯的樣子,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好事。」
見他越說越不像話,林橈站起了身,懶得理會。
難得瞧見林橈臉上不那麼冷淡的神色,鄭安倍感新奇,纏磨了一會兒,見他還是沒什麼反應,終於一屁股坐了下來:「算了算了,你這悶油瓶的性子,哪裡能指望你多說幾句。中午一起去吃飯?」
林橈可算給了反應,卻是搖頭拒絕:「我在等人,你先去吧。」
鄭安被噎了一下。
他可算明白為什麼今天林橈耐心這麼好,一直坐著聽他抱怨著抱怨那,感情人家不是在聽他說話,而是要等人!
鄭安一腔感動瞬間變了味,臉上帶著難以言喻的表情,轉身就要走。
到了門前,竟迎面碰見謝謙,他抱拳道:「謝大人。午飯時候了,還不去用飯?不如同去——」
他邀謝謙也是好意,巡捕大人事忙,未必能照看得好客人,鄭安怕謝謙礙於面子吃不好飯,這才想要拉著他一起。
可還沒等鄭安說完,謝謙淡淡道:「抱歉,已有約在身。」
他臉上的表情和林橈平日裡冷淡的模樣如出一轍,讓人不得不聯想到林橈方才氣人的模樣。
鄭安深深提了一口氣,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呼出去,差點沒喘過氣來。
謝謙徑直進了會客廳,和林橈淡淡地招呼了一聲,兩人沒有多說,默契地一起走了出去。
鄭安一邊搖頭,一邊朝府外走去,心裡想著——
誰說性子冷淡的人就不善交際的,他分明瞧著,兩個一樣不愛說話的人反倒能走到一處去。
倒是他……中午一個人孤零零的,隨便吃碗稀粥得了。
午間謝謙和林橈吃了一頓便飯。
如今春闈在即,翰林院事務繁忙,謝謙不能久待,便提出了告辭。
對於謝謙,林橈心中始終有些陌生感,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聽他說要走,林橈只道:「何時啟程?」
謝謙答道:「明日一早。」
林橈嘴上雖未喚他舅舅,心裡早認了謝謙,便開口道:「阿殊和三寶,你都還未見到。」
謝謙也就只有在最開始見到林橈時,心緒有頗大的起伏,現下早已恢復了他平時的模樣。
不喜麻煩、不愛交際。
聞言,謝謙淡淡道:「替我問聲好便是。」
他雖輩分比林橈高上一輩,可看上去年紀不大,倒像是林橈的兄長。
兩人的氣質相像極了,只是謝謙的冷更像是萬花不能入眼,林橈的冷偏向於不怒自威。
林橈有時候在想,若自己身邊沒有姚殊相伴,會不會也同謝謙一般,冷淡孤寂,仿佛與世隔絕的一處幽潭,漆黑幽深不見底,也沒有一點波瀾。
他不強求謝謙,低聲道:「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兩人又商量了一下明日的行程,如今巡捕府事忙,謝謙不欲過多麻煩眾人,只道:「我來時如何來,去時便如何去。不必安排人送。」
謝謙來時,不過一輛馬車、一個車夫,林橈卻是不能讓他這般回去的。
他作主加了兩個護衛還有一個負責起居的小廝,謝謙沒有再推辭。
最後,安置好一切,林橈還是多問了一句:「當真不見見阿殊他們?」
他私心是希望謝謙和姚殊見面的。
許是昨日姚殊的開解,讓他解開了心結,在林橈看來,謝謙是他關於母親所有想像的媒介——是他僅有的母家親人了。
而於謝謙而言,林橈一家,也是他在世上僅有的血脈。有誰能拒絕得了血緣至親?更何況,謝謙無兒無女,沒有成家,孤身一人也確實十分寂寞。
可謝謙卻仍堅持,搖頭道:「不必麻煩。」
林橈沒有再勸。
他們從酒樓出來,徑直回了巡捕府。兩人並肩走在路上,臉上的神情倒也如出一轍。
巡防大營新到的馬匹還要林橈親自去檢查,而且訓練兵士一事也該著手進行了,他把謝謙送回巡捕府,騎馬去了城郊。
第二日一大早,謝謙沒等林橈相送,便動身回了京城。
鄭安還驚訝了一番,有些看不懂:「這謝大人也當真是來去匆匆。我以為,他與林兄弟關係不錯,至少還要等你送一送。」
林橈搖頭:「他是這樣的性子。」
只這一句,沒有多說,謝謙也不是在乎別人看法的人。
或許鄭安等人不了解謝謙,可林橈與他相處不過短短一日,卻打心眼裡理解他的做法。
血緣與他,一如功名、官職,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否則他不會連成親的念頭都沒有。
也僅僅因為林橈是他胞姐的孩子,是謝謙多年的愧疚和念想,他才會走這麼一遭,對林橈投入關注。
至於其他,就沒有再多了。
好在林橈能體會這種心情,是以不覺得他冷漠,若換個旁人,恐怕也理解不了謝謙的古怪脾氣。
……
謝謙走後,林橈過了幾日便收到他的來信。
信上倒是謝謙一貫的風格,簡潔明了,沒有什麼廢話,說明了京中如今國子監的情況,讓他和姚殊儘快商量,是否要送阿志進京。
等春闈過後,便是國子監招生的時候。
京城中多少貴族子弟也巴望著進國子監讀書,阿志若想進,該早些準備考校了。
等下午林橈到家,把信給姚殊看了,也同她說了之前謝謙有意讓阿志去國子監讀書之事。
到了晚飯時分,恰好孩子們也都在跟前,姚殊便問阿志:「你怎麼想?想去麼?」
阿志沒有說想不想,而是認真道:「謝爺爺和我說了話,我覺得,京城離家比較近。」
一旁阿思懵懵懂懂,卻知道表達自己的想法,對姚殊道:「哥哥去京城,京城!」
姚殊點點頭,又笑著揉了揉阿思的腦袋,一家人開始吃飯,也沒有就這個話題多說什麼。
到了晚間,孩子們都睡下了,姚殊和林橈商量道:「我方才好好想了想,若是能去國子監,自然要比尋常的書院好上許多。只是……」
說到這裡,她有些遲疑。
林橈抬頭,疑問地看向姚殊。
只聽姚殊道:「謝大人那裡,是什麼態度?」
她雖是在這樣問,林橈卻明白姚殊真正的顧慮。
謝謙性子冷淡,又跟阿志隔著輩,姚殊擔心他不能真的對孩子用心。
林橈溫聲道:「不用擔心,他是個不愛麻煩的人,既然這麼說了,自是真心想讓阿志去的。」
姚殊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相信林橈的判斷,心裡也覺得,至少京城要比蘇州近上許多,到時候若阿志有什麼事情,離得近總歸是方便許多的。
姚殊把手裡的針線放了放,起身把油燈撥亮了些。
如今林橈對姚殊的心情感知十分靈敏,瞧見她的模樣,便知道她心裡還是有事。
男人問:「怎麼還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姚殊重新拿起針線。阿志開春後個子長高了不少,腳也大了些。
姚殊不常給孩子們做衣裳,但偶爾納個鞋底,還是常做的。
她手裡的針一邊穿插,一邊低聲道:「京城是天子腳下,國子監又多官家子弟,阿志去了,會不會受欺負?」
這個問題,怕是只有母親才會考慮到。
林橈道:「這些問題,阿志總要面對的。即便今日不曾進京,他日若科舉高中,難不成他還能不進京了?屆時面對的是同僚,有相處好的,自然便有政見不合的,他又該如何處理?」
姚殊貝齒輕咬下唇,不吭聲了。
她有什麼事情拿不準主意時,便愛咬嘴唇。
林橈從前不覺得,昨日後,便捨不得她咬了。
男人把手覆在了她的手上,止住了她手裡針線繼續的動作,看著姚殊的眼睛安撫道:「別擔心了,阿志總要長大的。」
姚殊回望他,臉上露出些不舍的神情:「可那也是幾年後的事情了。我們不能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多陪陪他麼?」
林橈摸了摸姚殊的頭髮,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若是舅舅瞧見你的模樣,一定會喜歡你的。」
姚殊愣了愣,笑道:「這是什麼話?」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稱謝謙舅舅,也是他第一次,喚出那個人的名字:「雖我從未見過母親,可我想,她應該跟你一樣溫柔吧。」
男人神色柔軟下來,接著道:「我聽舅舅說,他小時候不愛讀經史子集,偏偏喜歡看些雜書……常常被夫子逮住打手心。那個時候,母親一直都護著他。我想,若舅舅看見你對阿志的模樣,定會想起母親。」
姚殊的眼神也更加柔和,輕聲道:「做姐姐的,自然會護著弟弟。阿志現在還小,我也會護著他。」
林橈點點頭。
姚殊又開始做起了針線。油燈很亮,倒也不覺得費眼。
只是姚殊想著阿志這個年紀愛跑愛跳,鞋子總是鞋底壞的快些,便把鞋底納得厚厚的,針有些難扎。
林橈就這樣靜靜地瞧著她做事,倒也不覺得無聊,反而因為能和她多相處感到平靜和安然。
兩人互不打擾過了半晌,卻聽林橈冷不丁說了一句:「你若放心不下阿志,我們也可以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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