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看到那抹紅色的剎那,方飲愣了愣,把緊攥著陸青折衣擺的那隻手垂下去了,可又立馬被對方握緊了手腕。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陸青折道:「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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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飲用舌尖抵著牙齒,一口的血腥氣和維生素C味,那陣痙攣已經過去了,痛楚隨之減輕,他瑟縮道:「還好……」

  剛剛挨了疼,整個人都變得敏感起來,陸青折一碰他,他就發抖。他洗著自己手背上的血跡,陸青折轉身走了。他以為對方見自己不配合,就不願意再浪費時間,不料沒過一會,陸青折就撐了一把雨傘過來。

  陸青折單手把水龍頭關掉擰緊,雨傘偏向著方飲,拿出手機開始叫車:「你應該照照鏡子,這副樣子哪裡還好?」

  雨聲越來越大,有同學驚呼著跑回宿舍,把書遮在頭頂,這裡很快只剩下零星的燈光和他們。方飲一聲不吭地捂著胃,褪去血色的嘴唇動了動。

  陸青折接通了計程車司機打來的電話,說:「馬上到西門,麻煩您在那裡停一下。」

  「去不了。」方飲道。

  陸青折疑惑地看他,他咬緊了後槽牙,讓自己發抖的腿儘量站得直一點,繼而補充:「我走不了了……」

  「還能不能拿住傘?」陸青折問他。

  方飲恍惚地看著他:「啊?」

  陸青折說:「我背你過去,你撐傘,最多讓你撐五分鐘,這樣好嗎?」

  磨蹭下去只會越拖越糟心,他們被即將到來的颱風困在這頂傘下,遲早要被風雨淋濕。方飲握住傘柄,然後他就被背了起來。

  顯而易見的,陸青折是第一次背人,動作不熟練,外加著急,方飲險些翻下去,勉勉強強地靠在陸青折身上,他卻為此笑起來。

  幅度很小,聲音很低,陸青折聽到一些響動,感覺像蝴蝶在他背後撲閃翅膀。

  他怎麼這樣?這時候還能笑出來?他倍感荒謬。

  陸青折想問,搶在他之前,方飲卻開口說:「小心踩到水坑。」

  計程車司機在校門口等他們,待到陸青折關門,就踩了一腳油門啟程去醫院,看架勢是趕在颱風來臨前接最後一單,急著下班,在中途還打了通電話給家人。

  「欸不是馬上要颱風了嗎?嘖,怎麼補課班還要上課啊,他們不要命我們還要命呢,誰他媽頂著十級颱風去讀書啊?」

  「今天就給小孩放一天假吧,成績差、成績差,差的那麼一大截又不是這兩小時補課能補回來的。」

  「再說再說,我這兒馬上要綠燈了。接了兩個大學生去醫院,哦對了,那個后座靠左邊的,你怎麼一直垂著腦袋?是不是暈車?暈車記得問我要袋子啊,吐我車上的話要付三百塊錢清洗費的。」

  胃又開始疼起來,最開始方飲以為自己是嗓子出血,現在看來,要嚴重許多。他沉默著,怕牽扯到傷口,所以一直保持著縮成一團的姿勢。

  在急診大廳前面下了車,方飲被吹了一點風,撇開頭打了個噴嚏,然後不住反嘔,如果他還可以說話,那他一定要罵一句「操」。

  他希望作疼的胃能被死死捂住,也想捂著嘴,自己做了前者,陸青折幫他做了後者。

  在意識模糊的那瞬間,他沒時間懊悔自己數月前喝了許多酒,偶爾貪涼會吃冰淇淋,有次跟著同學吃了幾根辣條……

  他在想,陸青折的掌心裡,指縫裡,全部是我的血,這是什麼驚悚片?

  ·

  醫院裡要聯繫方飲的家人,陸青折翻著方飲的通訊錄,有個號碼備註為「媽媽」,他撥了過去。

  前三次沒有接通,後來,接電話的是一位伶牙俐齒的年輕女性:「老闆在開會,等兩個小時再打過來好嗎?」

  陸青折敘述了一下事情,那位女性道:「這樣啊,老闆大概不怎麼了解他的病情,這個可能要問趙禾頤。當時方飲做手術,陪著人的是他,老闆在國外出差。」

  「好的。」陸青折說。

  通訊錄里沒有趙禾頤的聯繫方式,他記起來在Coisini和方飲遇到的日子,找出那天晚上的記錄。

  趙禾頤接電話接得很快,茫然地說:「我不知道,我沒陪著他啊,那時候是糊弄他媽媽的。」

  「過敏史?過敏史真不知道。他的胃一直不好,去年在市二院動了手術。我想想,好像是切過三分之一?」趙禾頤道,「你們正好在二院,可以讓人找找記錄。」

  經過查檔,系統里確實有記錄,並且很完善。幸運的是,之前給他操刀的那位專家也正在辦公室里寫論文,能立即幫上忙,沒多久,出血情況被順利地止住了。

  因為過於虛弱,所以方飲還沒醒過來,住院手續是陸青折幫忙弄的。專家說這次情況不是很危險,就是平常要千萬注意,下回指不定就沒那麼幸運了,一定要管住嘴,別抱有僥倖心理。

  陸青折道:「是不是不能喝酒?」

  「那當然,雖然偶爾喝一點酒,不至於產生傷害,但他這情況,保險起見,還是謹慎點好,能避免的儘量避免,萬一出了事情怎麼辦?」醫生說,「年紀輕輕的,總不能把胃全切了。」

  陸青折現在一聽到「切」這個字,就不自禁胃疼,他轉頭看向方飲:「我會提醒他的。」

  沉睡中的方飲不知道夢到了一些什麼,微微蹙著眉頭,陸青折抬手揉了揉他的眉心,他轉而鬆懈下來。

  他睡著的時候,和平常差別太大了,甚至有些憔悴的病弱美人的感覺。

  可能是眼睛閉著的緣故,陸青折心想,那雙眼睛很美,總是生動又活潑,望向哪裡,哪裡就要為他的目光亮起來。

  護士過來給方飲打吊針,實習生,水平不怎麼樣,而方飲血管細,不太好扎,右手扎得浮腫了,換到左手,然後左手也腫了……

  察覺到陪同的男生見此有些煩躁,她慌了起來:「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可以把他的手挪一下,讓我扎在這裡嗎?」

  她指了一塊區域,在手背上。陸青折問:「能扎對嗎?」

  「我會盡力的。」護士硬著頭皮答。

  這下終於成功,不知道方飲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的慘狀,會作何感想。沒拿約束帶綁著,那隻正在輸液的左手被擱在陸青折膝蓋上,以防他突然亂動,導致走針。

  護士擦了擦額頭浮出來的薄汗,回到護士台,過了一個多小時再去換吊瓶,發現陸青折似乎沒有換過姿勢,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她不可思議地多瞧了陸青折幾眼,再強自挪開視線,見吊瓶里的液體還沒輸完,站著等了兩分鐘。

  風颳得窗戶時不時震顫一下,颱風來勢洶洶。她換完吊瓶,和陸青折說:「同學,再不回學校,等下要回不去了。」

  陸青折道:「我再等等。」

  過了五分鐘,方飲還沒醒過來,他用約束帶小心翼翼地綁好方飲的左手,再帶著傘起身出門,過了會,拎著一盒蛋糕回來。

  雨實在大,陸青折的肩頭濕了一小塊。他仔細檢查了下,蛋糕盒子上面也有水珠,他拿紙巾細細地擦乾淨。

  不知道是不是聞到了蛋糕的香氣,方飲的手指動了動,悶哼一聲過後,漸漸轉醒。

  他盯著床頭的東西瞧,透明盒子,裡面是四寸的巧克力蛋糕,問:「哪裡來的蛋糕?」

  「在手術室外無聊,想吃蛋糕。」陸青折說。

  方飲眯起眼睛,道:「我看到生日蠟燭了。」

  陸青折抬腕看了一下手錶,離零點還差半小時,他道:「所以我打算沾沾壽星的光。」

  方飲笑了笑,環顧四周:「我上次也住類似的房間,大得說話能有回聲,想調去四人病房熱鬧下,還沒有床位可以調。」

  「唉,那會憋了滿肚子話,給我個機會,我能表演半天繞口令,比如扁擔長板凳寬,扁擔沒有板凳寬……」

  「傷還沒好,你少說點話。」陸青折看他要當場繞起來了,阻止道。

  方飲假作唉聲嘆氣,其實眼睛亮亮的:「是我另外三位病友的損失。」

  說完,他抬起手想去碰碰蛋糕盒,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非常腫。

  方飲:「……」

  陸青折道:「護士失誤了,很疼嗎?」

  「有一點點。」方飲實話實說,給陸青折看針孔。

  針孔附近布著青紫,把皮膚襯得愈加冷白,幾處血點顏色很艷,顯然是疼的。他觀察著陸青折的表情,又注意到外面的天色,猛地坐起來:「雨那麼大,你怎麼回學校?」

  陸青折不吱聲,過了會,才和方飲講:「泡騰片是我轉交的。」

  他坐在床頭的椅子上,沒有任何打算離開的意思。方飲一時沒反應過來,見陸青折去給他把飯盒加熱,才遲鈍地說:「其實這怪我,是我沒留神,冒冒失失地把它吃下去了,還吐了你一手的血……」

  血跡已經洗得乾乾淨淨,陸青折看向自己的掌心,被方飲那麼一提,那溫熱黏稠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讓他記起來,在幾個小時之前,那場面有多麼觸目驚心。

  「高三什麼時候動的手術?」陸青折問。

  方飲不甚在意道:「忘了,反正是上學期的事情,我回學校沒多久,你還來拿材料呢,在走廊路過。」

  微波爐熄了燈,陸青折將飯盒端出來,擺在小桌子上。方飲為難地說:「欸,其實我不怎麼餓。」

  「既然都醒了。」陸青折給他拆了餐具。

  方飲拎著吊瓶起身,走到廁所門口,往裡面望了一眼,發現牆上沒有掛吊瓶的鉤子,愣了片刻,埋下頭嘀咕:「我是被憋醒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入V三更,感謝大家的支持!在本章和下章的評論區留言,本周五中秋節那天會發紅包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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