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新學期要確認專業培養方向,方飲犯了選擇恐懼症。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二選一, 一個是天體物理, 一個是天體物理的進化版, 光名字就有一長串, 哪個都不太好應付。
對此, 方徽恆是這麼表示的:「天文高新技術及其應用方向?這是什麼鬼,我一口氣都念不順溜!兒子,聽我的,你轉到中文系去,以後還能當個老師。」
而這提議被方飲不假思索地否決了,原因簡單粗暴——中文系的錄取線比天文系低,不划算。
陸青折問:「你喜歡待在研究所,還是去發射站?」
方飲實話實說:「我喜歡躺床上。」
陸青折:「……」
方飲嘆了一口氣, 表示自己現在完全沒清晰的打算,工作的事情等畢業了再說。陸青折接了句:「那先想想去哪裡讀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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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飲喃喃:「還讀研啊?」
陸青折掃了他一眼, 他登時坐姿端正了些:「我好好想一下。」
照陸青折的成績, 讀研肯定奔著國外去了。方飲如果單單只考慮自己,他是不想出國的,英文授課就夠他頭疼了,還折騰什麼。
但為了和陸青折不分開, 自己豈止是能用英語去日常生活, 讓他現學阿姆哈拉語,他也可以忍耐。
計劃了一會未來的事情,越計劃, 越沮喪。他強顏歡笑了很長一段時間,默默選擇了天體物理。
本來覺得這學期會輕鬆些,沒想到比上學期還要忙碌,方飲在教學樓、實驗室和宿舍來迴轉,到了飯點去趟食堂,幾乎都是打包帶走。
只要有空,他就帶著書往蘇未兼職的書店跑。
書店裡面開了一家咖啡吧,適合坐下慢慢閱讀。他每次窩在最角落的小沙發上,做作業做得累了,便挑一本漫畫書瞎翻。
即便位置偏僻,找他搭訕的人依舊有很多。有好幾次,蘇未在整理書架時往方飲那裡一望,就會看到別的同學主動坐到方飲身邊去。
有的人比較熱情,見桌上擺著一杯牛奶,會主動給方飲點甜品。方飲客氣地推拒:「不好意思,我最近忌口。」
他沒公開過自己的性取向,可同類之間有種堪稱玄學的準確直覺,平常會有不少男生向他表示好感,比如眼前這個就是。
男生看著他臉上掛的討人喜歡的微笑,琢磨了下,問:「你心情不好?」
方飲不想多說,以免給人造成誤會,還以為和自己有戲。他故意把天給聊死了:「沒有啊。」
等男生走了,方飲面無表情地轉向蘇未:「我難過得很明顯嗎?」
蘇未實話實說:「要不是你的臉好看,客人都得被你嚇跑好幾個。」
聽到蘇未這麼說,方飲嘆了一口氣,心煩意亂地把電腦關上。
趁著手上的活不多,蘇未和方飲多說了幾句話。他問:「陸青折今天上課?」
方飲用一隻手支著腦袋,百無聊賴地回答:「不,他比賽,那地方還不讓人圍觀。」
「感覺慘兮兮的。」蘇未道。
方飲乾脆趴在桌上了:「下次做自我介紹,我要說我是個鰥夫。」
蘇未建議:「閒著也是閒著,你找點事情做做。」
「你和紀映是不是有心靈感應?紀映也讓我找點事情做。」方飲道,「我不是在戀愛嗎?戀愛對象丟了,我能怎麼辦。」
語氣委屈,像是在抱怨了。之前整整一周,他只見過陸青折兩次,還是在通識選修課上見的。
最近的那一次,方飲已經生氣了,在本子上寫:【廣而告之】【重金尋男友】男朋友不要我了,找個替補來頂下位置,詳情請諮詢。
又寫:小哥哥,一個人嗎?每天那麼忙,空下來的時候寂寞不寂寞?
那時候陸青折抿了一下嘴,答:沒有空下來的時候。
他問:晚上也忙?哦,真是魅力無限啊,撩你的人很多吧?
陸青折回:忙著想我男朋友,最近天氣那麼冷,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穿衣服。
方飲悶悶不樂:沒人在乎他,他可憐死了。心冷,穿衣服是沒用的。
陸青折垂下濃長的眼睫,端正有力地寫了句:乖,哥哥疼你。
當時課堂紀律很嚴,他們這些小動作被老師盡收眼底,不過多時,方飲便被叫起來回答問題。回答完之後,他們倆認認真真地聽課,沒再有互動,下了課各自奔向各自的去處。
事到如今,方飲記起來這件事,心裡不但沒消氣,反而更冒火:「疼個什麼!花言巧語的騙子!」
蘇未順他毛:「唉,他肯定也想和你待在一起,只是真的沒有空。」
這句話確實有道理,方飲聽進去了,純粹嘴硬爽一把:「誰管他到底在想什麼,我只看行動。」
「要是自己受不了,可以和他談談。」蘇未說,「別自己憋著。」
現在暫且是有小脾氣,還不至於產生矛盾。方飲是想等這陣子過去了,陸青折稍微空一些,兩人可以輕鬆愉快地聊一下這問題。
他感嘆:「唉,離退休還有那麼多年。」
蘇未被他的懶惰給驚到了:「還沒投入勞動呢,就想頤養天年了?」
「誰想頤養天年?」陳從今插話。
他最近總來這裡,只要是排班輪到蘇未的日子,就會來這裡待一會。
方飲澄清:「我想讓你哥們多歇歇,不是我本人消極怠工。」
「你也沒什麼工啊?」陳從今疑惑。
比起學霸們,方飲確實過得清閒,要是忙得焦頭爛額,也就不會產生這種被冷落的情緒了。他木然:「你再說句我不愛聽的,今晚我就把蘇未關在陽台上。」
陳從今道:「講講道理,不要株連無辜。」
方飲翻白眼:「不好意思了,我這個人就是橫行霸道。」
「那我挽回一下局勢。」陳從今道,「告訴你個秘密,陸青折之前拿了兩張票。」
方飲抱著胳膊,一副沒興趣的樣子,實則偷偷豎起耳朵聽。見陳從今把話說了半截不說了,他不自禁催促:「兩張什麼票?」
「你猜啊。」陳從今道。
「你這樣子當醫生,是很容易被患者揍的。」方飲咬牙切齒。
陳從今賣關子:「估計最近就給你了,你等著唄,不要在這兒哭喪著一張臉了。」
方飲猶豫地摸了下自己的臉頰,陳從今道:「陸青折也和我提過,你心情不是很好,所以他在反思自己。」
即便方飲在每晚和陸青折語音時,已經把情緒收斂得很好,陸青折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失魂落魄。
陸青折也知道,方飲一向比別人更缺乏安全感,這種見不到戀人,甚至感覺自己離戀人漸行漸遠的滋味,很不好受。
方飲撇開頭,不自然地舉起牛奶杯子,喝了一口。他嘀咕:「反思什麼?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太優秀了。」
換句話說,是自己不夠優秀。要是兩人處在同一高度,有著同樣的生活和學習節奏,哪會有這種失衡感?
陳從今點了杯紅絲絨拿鐵,還有一盒四個裝的杯子蛋糕。服務生把東西端過來時,陳從今拿了其中一個蛋糕,空出來的手疊指敲了敲吧檯,把蛋糕遞給蘇未。
他是個食量正常的小伙子,這盒小蛋糕擱在平時,估計能一口氣吃完。然而陳從今裝模作樣道:「吃不下那麼多,分給你一個。」
時間臨近飯點,但蘇未一時半會還不能吃晚飯,要等到七點鐘換班了才能走。他在同事的打趣聲里,害羞地接過了蛋糕,說:「謝謝。」
方飲湊熱鬧,打趣陳從今:「吃不下我也可以幫忙哦,回收蛋糕、奶茶、牛肚、炸雞腿……」
「給你回收完,我就要被陸青折摁進有害垃圾桶。」陳從今道。
「回聊。」方飲說,「我等著那兩張票了,希望不會等太久。」
離店前,他穿上了羽絨服外套,還戴了口罩帽子和耳罩,整張臉就露出一雙眼睛,其餘裹得嚴嚴實實的。
再過幾天開始轉暖,最近動不動會下雨,寒意侵蝕著城市每一個角落。方飲撐著傘獨自穿過馬路,感覺雨珠飄在自己的衣服和鞋子上,有些涼意。
天幕暗得早,路燈下,坑坑窪窪的水潭映著暖色光線,可還是抵禦不了冬日的尾巴帶給人的冰冷。
方飲討厭這種時刻,這種如同自己被丟下了的分分秒秒。
·
陳從今沒有誆他,方飲在不久之後,收到了那兩張票,被火漆印章封在信封里。拆開來瞧了瞧,他不由眼前一亮。
是某部舊電影的復映,範圍小,但也算熱門。原先幾次復映,全部炒價炒到一票難求的地步。
方飲散漫,想去卻也不願意蹲點搶票,之前在微博上參與了幾次轉發抽獎,可惜運氣不佳。
其實方母可以輕而易舉地拿到票,但方飲沒有提過。
因為方母會認為他驕縱,可以在電腦上看的東西,偏偏要跑去影院講究情調。這種「長不大」的行為,能不能同意暫且不提,反正少不了一通口頭教育,方飲不想聽。
「太好了,那會正好升溫了。」方飲一掃之前的沒精打采,輕快地說,「我們看完電影,趁著天好,可以去騎馬!我上過馬術課,到時候給你露一手。」
他見陸青折在和別人聊天,還問了自己幾句物院暑期夏令營的事情,好奇:「你在幫誰的忙?」
陸青折說:「小周。」
小周是方飲高中時期的前桌,和方飲關係不錯。方飲超常發揮來到A大,而女生高考滑檔,去了第二志願,沒有留在本地。
「哦,她想暑假來我們這兒參加夏令營呀,怎麼沒直接問我?我是物院的,更方便。」方飲笑著,「她人挺不錯的,而且……」
「而且?」陸青折等著他的後半句。
方飲道:「而且我覺得你和高中同學多聯絡,是好事啊。那三年你都不怎麼和大家講話,往後其實可以接觸下,說不定能多幾個朋友。」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把門票收好。一邊藏寶貝似的把信封放進自己的口袋裡,一邊念叨著觀影時間很早,自己要提前定好鬧鐘。看他那麼開心,陸青折跟著他笑了下。
臨別時,慣例該在僻靜處短暫地擁抱一下,方飲靦腆地看了幾眼陸青折,似乎有話要說。
陸青折捏了捏他的手,把他的手在自己掌心裡焐熱了,才鬆開。
「欸,陸青折。」方飲不好意思地出聲。
陸青折低下頭,方飲卻彆扭地把雙手插進口袋裡,沒吱聲,不懂他在難為情些什麼。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眼見都要到宿舍樓底下了,陸青折剛想拉住他,他忽然轉身抱住了陸青折。
在隨時都有人走過來的地方,方飲甚至一時間沒動。
他似乎做好了被眾人皆知的準備,或者說,有事情讓他連準備都顧不上做,後果都顧不上想了。
這時候陸青折再發現不了方飲不對勁,就不正常了。他沒讓方飲鬆開手,拍了拍方飲的後背,轉而摸了下他的頭髮。
他道:「你想說什麼?我在聽。」
方飲說:「哥哥,抱完以後對我再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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