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又到了上《健康養生》的時間,像往常一樣, 陸青折提早到了教室。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放下課本後, 他習慣性地轉過頭去, 然而身邊的位置是空的。
他愣了一會, 繼而沉默地垂下目光。
同學陸陸續續到場, 鈴聲響起時,方飲踩著點出現在門口,受過傷的手背上被白色繃帶纏繞著,很是惹人注意。
老師沒和方飲計較太多,揮了下手放人進來。
教室里沒有太多的空位,方飲四處張望下,故意避開陸青折,和兩個女生坐在一起。三人一排的靠窗座位, 和陸青折隔得很遠。
並且他待在後排,杜絕了陸青折上課時會看到他的可能性。
「欸, 你怎麼換位置啦?」女生搭話, 之前方飲經常和陸青折當同桌,或者坐前后座。
另外一個女生趁機八卦:「話說陸青折的女朋友真的是B大的嗎?別人是這麼說的,講他異校戀。」
現在關於這方面的謠言滿天飛,外面亂傳什麼的都有, 編小說似的。B大在A大隔壁, 聽上去倒還靠譜一些。
方飲挑了其中一個問題回答:「不想坐前排,玩手機容易被發現。」
課間下課,方母掐著點來聯繫他, 他估計這是為了趙禾頤的事情。那天他挑釁完趙禾頤,大家不歡而散,矛盾並未得到解決。
他走到外面去接通語音,果然,方母依舊沒打消讓他道歉的念頭,想要說服他。方飲懶得辯解了,反正左耳進右耳出,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
他並沒覺得失望,只是嫌這聒噪。好不容易熬到方母主動掛斷電話,他回到班裡,正好看到有人給了陸青折一盒感冒藥。
那人道:「最近溫差大,一定要小心點呀。聽說這藥的效果比較好……」
陸青折禮貌地說:「謝謝,我有的。」
他的聲音與往常很不一樣,輕而沙啞,其中透著一股病懨懨的感覺。話音一落,他接著咳嗽了幾聲,用紙巾捂住了口鼻。
方飲聽到聲音就不自禁地扭過頭去,見陸青折乾脆利落地把藥還了回去,神色清冷又疏離,教人容易心生距離感,如同遙望著山巔的一捧雪。
看樣子比感冒更嚴重點,大概發著燒。方飲確認著。
他強迫自己不要打量得太明顯,作為前任就要有前任的自我修養,該在對方面前努力降低存在感,最好能化作一團空氣。
可惜他就算用餘光觀察陸青折,這點小動作還是被陸青折發現了。不知道為什麼,陸青折沒揭穿他,只是撇開頭去,抬手扶住額頭,藉此擋住了一點臉。
方飲心想,生病就是生病,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難不成還怕自己心疼?
行,陸青折真懂自己。他沉默地回到座位上,嘆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懊惱著,自己還真就心疼了。
後半節課上,陸青折被老師叫起來回答了問題,這下全班都知道他生病了。
校草的一舉一動都能被當作八卦來討論,挺多人當場交頭接耳了幾句,或者互換了一個眼神。
「周末不知道幹什麼去了,聽他室友說,他一回寢室就發燒啦。」坐在方飲後面的男生是管院的,窸窸窣窣說著前幾天的事情。
「本來他還不想吃藥,上課的時候一直在咳嗽。好學生嘛,教授當然關心他,直接叫他室友把他帶去醫務室了。」男生道,「發燒到39.2度,掛了點滴,今天已經好了不少了。」
方飲自責地垂著腦袋,看樣子,陸青折肯定是等在自家樓下等久了,被風吹壞的。
下課後大家都涌去食堂吃晚飯,方飲打算等陸青折走了,自己再走。但是人群很快散光了,陸青折一直在那裡沒動。
方飲試圖和陸青折錯開,這麼一弄,反而把自己明晃晃地弄到了對方面前去。他硬著頭皮拿上書本,一言不發地往外面走。
陸青折道:「你在躲我嗎?」
方飲裝傻充愣:「躲什麼?沒呀。」
他底氣不足,不敢和陸青折對視。可陸青折似乎因此誤會了什麼,說:「本來是不想聽我說話,現在看都不願意再看到我了?」
方飲咬著自己的嘴唇,否認不是,承認也不是。他眼神不定地掃了眼陸青折,模糊地回答:「別這麼說。」
陸青折問:「那你要我怎麼去理解?」
方飲說:「你好好養病吧。」
他要離開,陸青折則追上了他。走廊上的人說說笑笑,抑或是追逐打鬧,有同學注意到方飲和陸青折,出乎意料地頓了下。
因為陸青折的臉色實在差得難看,以及……和方飲走得也過於近了。
讓他們更沒想到的事情多的是,到了較為清淨的西側樓梯口,陸青折直接握住了方飲的手腕。
他的額頭燙得不正常,手指卻是冰涼的,讓方飲一時間沒忍心甩開他。
他道:「我在你家樓下等了你很久,等得整個人被風吹僵了,你也沒回到我這邊來。」
方飲說:「嗯,我媽沒一巴掌把我扇出去。」
「我們上周這個時候還坐在一起。」陸青折沒放手,「明明周末還一起去看了電影,你當時覺得我太累,特意讓我坐在副駕上。」
「我現在也覺得你很累。」方飲道,「請個假躺幾天吧,你要對自己寬鬆些。」
陸青折的眼前蒙上了一層水光,眼眶微微發紅,發燒的緣故使他看起來格外脆弱。他看了一會方飲,再開口:「真的要和我分手?」
這種情況放在往常,不管陸青折提什麼要求,方飲全會答應。此刻在陸青折溫柔的視線里,方飲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陸青折像是在做最後的核實:「我們不合適?分開能讓自己開心點?」
根據以往旁觀別人分手的經驗,方飲知道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與其以後漫長地自我懷疑和否認,不如現在痛快點。
他又點了點頭,試圖把自己的胳膊收回來。
陸青折的力氣比方飲大,能夠橫抱著方飲上樓。現在就算病著,他也能輕而易舉地壓制住對方。感覺到掌心裡方飲的排斥,他不解地微微歪著腦袋,倒是嗤笑了一聲。
他道:「那你哭什麼?」
手上沒有紙巾,他只好用指腹輕輕抹掉方飲的眼淚。方飲一邊後退一邊側過頭,背靠在了冰涼的牆角,無處可逃,唯有去面對問題。
陸青折說:「別反駁,紀映和我說了,我在樓下等的時候,你在樓上哭,眼睛和核桃似的,臉都腫起來了。」
方飲聽到後面半截話,立即不高興地糾正:「我才沒有那麼丑。」
不開口還好,一開口他便不自禁抽噎了兩聲,於是閉上了嘴。
有一群人結伴過來,討論聲與腳步聲漸行漸近。方飲感覺他們即將被發現,緊張得細細密密發著抖,在陸青折收回手的一瞬間,慌忙地跑開了。
同學發現陸青折站在這裡,心裡蠢蠢欲動,希望能夠打聲招呼。還沒等她們開口,陸青折冷冷地與她們擦肩而過。
·
帶著暗戀陸青折的心思來到大學,方飲的重心一直在陸青折身上,沒怎麼注意過A大其他的人或物。
最近出了岔子,他努力不讓自己去記掛陸青折,用別的事情填充自己的生活。
作為一名實打實的戀愛腦,這執行起來著實困難,不過勉強沒整天頹廢。他抽空就泡在實驗室里,跟數據打交道,要麼把椅子拉到陽台上,曬著太陽看書。
周六,蘇未要去醫院複查。方飲知道後說要陪他,打算利用這機會來透口氣。
他以為要一起坐地鐵,搜索著去醫院的線路。眨眼到了校門口,他道:「我們得往左轉,坐六號線。」
蘇未無辜地眨眨眼睛:「不用的,陳從今送我們過去。」
方飲退卻了:「陳從今?唔,不打擾你們了,我去寢室補個覺。」
校門口停著的車子摁了下喇叭,主駕的車窗逐漸降下來,陳從今在裡面。他含笑看著蘇未,翹起嘴角:「還帶室友出來?複查的排場蠻大的。」
方飲不太想再和陸青折的好朋友有交集,陳從今倒是沒什麼避諱,說:「方飲,離家出走去哪裡玩了?」
方飲答:「喝風,護城河邊上的管飽。」
陳從今笑了笑,似乎沒信。蘇未來回瞧了瞧兩邊,插話:「再不去要過號了。走,複查完了我請你們吃飯。」
陳從今也許不想讓蘇未為難,路上沒提陸青折,也沒再旁敲側擊方飲和陸青折之間的問題。
看得出來陳從今是很想講一講的,不然以他的情商,根本不會問離家出走相關的事。
方飲坐立難安,到了醫院,安靜地在家屬等候區里,埋頭玩著自己的新手機。
此刻蘇未不在場,陳從今道:「印象里陸青折差不多沒生過病,這次他結結實實病了一場。」
方飲問:「還沒退燒嗎?」
「退了,不過發高燒的滋味不好受。」陳從今說,「尤其想見的人還不在身邊。」
方飲道:「很快就會不想了。」
陳從今向他請教:「據說你認為自己和他不適合。你是對他沒信心,怕他改不了?」
他潦草地回應:「對我沒信心,我做不到的。」
說完,他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這幾天常常跳出來來自陸青折的消息提示,他沒屏蔽沒拉黑,卻也不看。
所有的聊天記錄沒有備份,隨著舊手機一起沉在護城河裡了,他和陸青折的自然也沒留下。
不過,新的聊天記錄已經存了好幾頁,無一例外都是陸青折單方面發的。
方飲之前沒點開過對話框,所以陸青折的備註名是戀愛時填的那個。發來的消息和備註一起出現在彈窗里,就是這樣的——
[青折哥哥]:我還是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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