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隻


  趙安在電話那頭愣了愣,不解道:「您要去看日出?」

  雲城的花海日出確實非常美,一到了花海盛開的時間就人滿為患,早上三四點就有人架好了相機蹲在那,只為捕捉短短几分鐘陽光雲霧交接時映出的美,但據他所知,那邊海拔挺高的,秦總的身體也不知能不能承受得住。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趙安關心的問了句:「那您問過趙醫生了嗎?」

  沒有趙醫生的准許,這種危險地區秦總是不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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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郁之抬起眼皮,張了張嘴,不動神色撒謊道:「問過了。」

  像是五歲時那個撒謊的小孩。

  趙安點點頭,立馬開始準備:「好的,那準備好厚衣服和取暖器,以及您平時要吃的藥,需不需要我聯繫趙醫生讓他陪同?」

  除了必要要帶著的藥,為了避免出其他意外,還是帶著趙醫生比較保險。

  秦郁之揉了揉眉心:「不用,沒事的。」

  趙安遲疑了下,頓了頓還是點了點頭:「好的秦總。」

  雲城的變化相當大。

  現在的雲城作為特A級旅遊區,旅遊設施做得相當齊全,十幾年前的鐵欄杆和鐵絲護網已經全部拆掉,換成了現在的玻璃棧道和全自動化索道,還有完備的遊樂場設施,原本茂密的林子外充斥著機械聲,比起原來主打原生生態的旅遊主題,現在遊樂場和滿是建築物的廣場才更像是中心。

  而原來採摘蘑菇的那片林子,也開鑿了小路,變成了個公園。

  劉導一邊給秦郁之介紹,一邊道:

  「蘑菇早幾年就沒了,來的遊客太多了,太快了,蘑菇根本來不及長出來,不過現在也挺好,這裡面的灌木都經過修剪,樹木種類也繁多,如果秦總想採摘的話,旁邊有人工種植的楊梅林,果子又酸又甜,還有果蔬大棚,需要的話,我可以領秦總去。」

  秦郁之還是幾年前來過這裡,才短短几年,這裡就已經完全陌生了。

  他問劉導道:「這附近有野生狼群嗎?」

  劉導忙搖頭,一臉篤定:「哪兒有啊,現在國家管得嚴,野生動物都要建立野生保護區,野狼要麼是在動物園裡,要麼是在保護區里,景區肯定是不會有的。」

  他頓了頓小聲道:「要說二十年前還有可能,那時候還沒有什麼保護區的概念,住在這片兒的人經常說聽到有狼叫聲,還有人經常看見有老虎出沒,但不知真假,那陣小動物也經常能看見,什么小松鼠小兔子的,經常蹦出來嚇人呢。」

  幾個人從小路往上坡走,走到湖邊。

  秦郁之站在碧藍色的湖邊,望著湖面的倒影,抬起眼補充道:「野鹿。」

  劉導一拍大腿,「對對對,還有野鹿,在林子裡竄來竄去的。」他好奇道,「秦總您以前來過這裡?」

  秦郁之目光落入湖中,「來過。」他頓了頓,聽不出語氣:「變化真大。」

  劉導嘆了口氣,哲理性的感嘆起來:「是啊,變化太大了,這人啊事啊都一天一個樣,這片原來還有幾戶人家,現在全都走的差不多了,哎,那棟別墅,就是有戶人家來旅遊時買的,結果後來出國了,就丟在那兒了,現在怕是都長草咯。」

  說來也是個大戶人家,為了一次旅遊就在這邊買房,就住了那么半個月,後來再也沒來過。

  秦郁之垂下眼眸,盯著河邊的一叢鋸齒草,沒出聲,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行人從湖邊回來後,劉導安排好了住宿和下午飯,打算晚上就出發去山上。

  看日出的遊客很多,大部分都選擇晚上就駐紮個帳篷,住在山頂上,趙安原先詢問秦郁之用不用把這整天景區的票都給買下來,以防人流太過密集造成意外,但秦郁之說不用。

  劉導早早把帳篷搭好了,讓秦郁之住進去。

  趙安在旁邊看著有些發怵,反反覆覆問了好幾遍:「秦總,您真要住帳篷里?會不會太冷了?

  不是他膽小,是他真的聽說過秦總以前出去玩然後差點出意外犯病的事,為了一次日出冒險,實在不值得。

  劉導立馬拉下臉,對於有人質疑他成果這件事相當不滿:「你看看你這個年輕人,說的哪兒的話,這個帳篷材質很好的,不透風還寬敞,是我們這兒最好的帳篷了。」

  趙安現在就是後悔,相當後悔。

  他來的時候沒想過秦總要住帳篷,不然肯定預先選好帳篷,做好保暖措施,他攔了秦郁之半天,奈何秦總態度堅決,沒有半分動搖,也只好用了這邊買的普通帳篷。

  一番吵鬧之下,秦郁之拒絕了要留下陪他的趙安,一個人總算安定的坐在山崖的一塊大落石上面。

  正是繁花盛開的季節,滿片白色的小花顫悠悠伸展花瓣,往下紮根在泥土中,給人一種平平無奇的漂亮,一陣風吹過,帶來一陣冷意,雖然有暖爐和衣物,但高處不勝寒,寒意透過厚厚的衣物往裡鑽。

  秦郁之被風吹得覺得有些頭痛,他撐著打開藥瓶,咳嗽了幾聲吃下藥,隨即昏昏沉沉,沒過多久就控制不住睡意。

  他一般都是自然醒,給自己在腦里定一個鬧鈴,第二天清早就能醒過來。

  他緩緩躺下,抬眼看了眼帳篷外的橘色天空,緩緩合上雙眼,等著明日的到來。

  闕安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抬眼看向叢林。

  他趕了好幾天路,終於趕到了雲城。

  這裡的模樣變了很多,剛到時差點沒認出來,叢林早已變得面目全非,栽滿了各種他不認識的植物,栽成了各種各樣他不認識的形狀,半分他熟悉的痕跡都沒留下。

  他找遍了整座山脈,連一隻狼尾巴毛都沒找到,不僅是叢林變化大,連一隻他熟悉的生物都沒有,只剩下掩埋的幾個兔子洞穴,還是好多年前他抓兔子時守過的,洞口已經結滿了蜘蛛網和野草,長滿了陌生的氣息。

  除了爪子下沾的泥土之外,他一無所獲。

  正當他打算離開時,突然躥出一隻兔子擋了他的道,兔子耳尖處有一處熟悉的紅色疤痕。

  闕安皺起眉頭,盯著一閃而過的疤痕仔細回味。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之前在兔子洞抓到過一隻兔子,但那兔子趁他不注意,從他指尖逃脫了,逃走時兔子耳朵被他爪子劃了一道。

  他眼疾手快逮住兔毛,狗爪子壓著兔子的尾巴尖開口:「過來。」

  兔子想落淚。

  不過就是出來啃幾根草,怎麼還能遇上祖宗級的人物?

  這林子裡動物死的死搬的搬,就連他們兔子都不剩幾隻了,怎麼突然冒出來一隻狗?

  兔子瞥了眼闕安。

  還是只長得像狼,十分帥氣的狗。

  闕安冷冷開口,雖然張著一張二哈的臉,但氣勢不輸野狼:

  「我問你,這附近有狼群嗎?」

  兔子就差鞠躬作揖了:「沒有老大,老大沒有。這附近除了螞蟻,沒別的動物出沒。」

  闕安的爪子抵著兔脖子的後頸,沒說話,也沒有其他動作,爪子冰涼而又堅硬,沉默詭譎的氛圍讓兔子產生了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生吞活剝的錯覺,他顫抖著兔耳朵,忙補充道:「別別別吃我,我我我沒多少肉,我我剛想到可能有個地方能找到狼群,他們可能搬移去那兒了。」

  闕安爪子一松,將信將疑盯著兔子。

  兔子附在闕安耳邊,低聲說了幾個字。

  闕安恍然大悟中又帶了點難以置信。

  不可能吧?怎麼會去那兒?

  但是……那裡也確實是最好的去處。

  人群熙熙攘攘,從上往下看像是擁擠移動的螞蟻群,經過一夜的等待,眾人身體上睏乏不堪,但精神上亢奮不已。

  像棉花糖般厚重的雲層之上,慢慢的出現了一個沾著橘色糖漿的太陽,熱量逐漸散開,太陽周邊的橘色糖漿被融化,陽光慢慢掉落,均勻鋪撒在白色的花瓣之上。

  眾人發出驚呼,紛紛擾擾吵著拍照,攝影,交頭接耳說話。

  秦郁之站在山頂上,陽光撒到他身上,卻因為離太陽太遙遠,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太陽升起那刻,他腦里第一個想法是毛絨絨此刻會在哪裡,會不會和他一樣也在這裡,又或者是在叢林裡飛流穿梭?

  他指尖微縮,沾滿冷意的指尖冷的發抖。

  因為生病的原因,他比別人更不耐寒,才站了幾分鐘,整個人就凍得跟冰塊一樣。

  趙安來得有些晚,捧著一件羽絨服和暖手寶,還有幾個氧氣瓶,大汗淋漓跑上來:「秦總不好意思啊,來的路上有點堵車。」

  山下車流堵成了山路十八彎,全是來看日出的,他車開到一半開不上來,索性直接跑上來了。

  秦郁之搖搖頭示意沒事。

  趙安把眼神投向雲海,啊的大喊了一聲:「果然好漂亮,難怪這麼多人一個勁兒往這邊擠。」

  秦郁之點點頭:「以前這邊沒有玻璃棧道,只有些鐵欄杆,也沒有能開車上來的路,只有條小路。」

  趙安驚訝道:「秦總你以前來過這兒看過日出啊?」

  秦郁之笑了笑:「算是。」

  算是這個詞說得模糊而不貼切,趙安有些困惑:這到底是看過還是沒看過?

  似是察覺到趙安的想法,秦郁之輕聲開口:「來過,沒看過。」

  趙安噢了一聲:「是上來了但沒看到日出嗎?那還挺遺憾的,不過今天補上了。」

  秦郁之笑了笑,目光轉向遠處,語氣附和道:「是啊,遺憾。」

  遺憾是永遠補不上的,遺憾只能是遺憾。

  日出最驚艷的只有那幾分鐘,這幾分鐘內眾人忙著用手機相機攝影機,想盡辦法記錄下這一刻,把這得之不易的一刻保存下來。

  秦郁之雙手揣在暖手寶里,等到眾人都零零散散坐下來休息了,也沒把手從暖手寶里拿出來過。

  人群稀稀拉拉走了大半時,秦郁也動了動手指,把稍微回了點溫度的指尖從暖手寶里抽出來,沖趙安道:「走吧。」

  趙安哎了一句,走回帳篷處開始拆帳篷。

  秦郁之坐在一塊石頭上,抬眼掃過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怕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認真一看。

  一隻毛絨絨的二哈隱匿在人群中,大搖大擺趴在石頭上。

  二哈周身的毛髮和色澤,都像極了他撿回來那隻,支棱起來的黑白耳朵,眉心的一點黑,這些都和他養的那隻完全重合,絕不會有錯。

  秦郁之錯愕,難以置信的叫了一聲:「小安?」

  遠處的二哈似是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正好撞上秦郁之的視線。

  趙安拍了拍滿手泥土跑過來,疑惑道:「秦總,怎麼了,叫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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