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夢


  他明明已經接受了黑暗,接受了宮識鳶的死,可眼前突然出現一絲微弱的光,突然有人告訴他,宮識鳶還活著。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那絲微弱的光刺得他眼底泛出淚花,刺的他心頭怔怔的抽痛,這種痛並非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輕輕的痒痒的,時不時的抽痛一下,是痛進了心的深處,喘不上氣來。

  後來漸漸的他說服了自己,若是宮識鳶果真已不在人世,魂魄夜夜歸來尋找他,即便是狠他也該讓他見一見她的模樣,而不是只留一個虛無縹緲的聲音給他,只留一段殘留的花香和那一抹淡粉。

  每一夢裡都不曾看到她的身影,每日早上醒來,他都要在軟塌上坐一會,方才分得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他費心費力將宮識鳶在皇宮時的住所搬到提督府來,可他從沒去正真的院落去看過一眼,他能複製所有東西,甚至有一日,他本想做一套茶具,可瓷杯在手中捏的樣子卻漸漸變了模樣,那是一隻小狐狸的樣子,等他回過神來時,狐狸只剩下最後的雕刻幾筆便能夠成全。

  看著手中的東西,他心頭突然狠狠一跳,讓安生找來了更多的陶土,將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整七日,沒日沒夜的捏制,終是捏了一個人像出來。

  他看著自己的作品異常興奮,拿起畫筆便照著記憶中的樣子開始勾勒宮識鳶的樣子。

  可當他將宮識鳶一顰一笑的樣子勾勒出來時,卻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東西,抬眼對象陶俑的眼睛,他才知道,是神韻,缺少的是神韻。

  手中的毛筆掉落在地上,他皺著眉看著眼前的陶俑,心頭沒由來的升出一股怒意,抬手便將陶俑推倒,在地上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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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一地的碎片,一遍一遍的問自己,付斟時你是瘋了嗎?竟想捏一宮識鳶出來,你覺得你捏出來的東西是宮識鳶?

  他到底是害怕面對宮識鳶,害怕見到她失望的面孔,害怕見到她曾經對自己無比期望的樣子,他更害怕宮識鳶憎恨他,因為他的國家率兵攻破了大梁,逼死了她父皇,逼死了她。

  細細想來,他好像從來不曾正真了解過宮識鳶,在他的記憶中,宮識鳶一直是一個小女孩,會赤腳跑出來,藏在帘子後面,只露出一個腦袋出來,那雙丹鳳眸子瞪的圓圓地看著自己問:「你這次回來,給我帶什麼好吃的,或者好玩的東西了嗎?」

  外人都說宮識鳶端莊大方,頗有她母妃成妃娘娘的姿容,可在付斟時看來,她只是一個古靈精怪,鬼點多,話還多喜歡胡扯的小姑娘罷了。

  他以前面對宮識鳶時,能夠猜想到她下一步會做什麼,會說什麼話,那時他看來這是極為有意思的,至少能說明他們之間是有默契的,他們之間是合適的。

  可現在他卻猜想不到,宮識鳶到底會不會憎恨自己,會不會一臉失望地看著自己問:「你當初說你很快就回來的,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嗎?」

  他以前在一本書上看到過這樣的片段,女子因為男子的一意孤行而喪命,女子沒來的留下來半句話就被河水沖走了,連屍首都不曾尋見,許多年後,男子一個人坐在太陽底下,渾濁的眼睛調養著遠方,自言自語地問:「你到底會不會憎恨我?我既不想你狠我,又捨不得你還愛我。」

  頓了良久,才輕聲道:「還是恨著我吧,至少你還記得我。」

  當夜他便騎馬風塵僕僕的連趕了三日的路程,來到大梁緊閉的皇宮門前,閉著眼輕輕嗅著涼爽的空氣。

  皇上剛登基不久就被設為禁地的大梁皇宮,不過兩劍就被付斟時劈開了大門。

  付斟時騎馬直直的衝進了皇宮角落的院子裡。

  抬腳踏進月亮門,天上明皓的月亮,涼風微微吹動著一片薄雲,還有那三兩顆不太暖的星星,一切好像都如同昨日一般。

  他想起自己和宮識鳶在這件院子裡的點點滴滴,那些盡數都是甜蜜。

  一間一間的走過那些屋子,來到宮識鳶的房間裡時,他看到屏風上掛有一件白狐狸毛的大氅,有稀薄的月白從窗戶透進來,他看著狐狸毛被涼風吹動得微微泛著銀光。

  抬手輕輕將大氅取下來披在身上一陣,上面似是帶了點淡淡的花香,付斟時裹著這件大氅睡了一夜。

  一朵白梅花不知從何處飄來,落在他的臉頰上,月白普照的屋外,不知誰人唱起一支歌謠:「清風托相思,將軍何時歸,雲間月姣姣,郎君久不歸,徒留娘子深閨怨……一襲長裙,一曲情意,念只念君的意……」

  宮識鳶猛的抬頭,一把抓下頰上的梅花,起身跑到門外,看到雪白的白梅花從天而降,隨風飄搖,像是一場驚艷的花雨。

  而花雨之中,那個淡粉的身影從月亮門緩步走了進來,細長的眉,魅惑的鳳眼,頰邊卻盪出艷麗可愛的酒窩,緋紅的唇輕輕勾起,看著他笑著喚了一聲:「哥哥,你回來了。」

  他知道這是夢境,可身子還是忍不住的猛的一顫,眼角無意識的流出淚水出來,抬起手想要握住她,可她卻像是沒看到一般,直直的穿過他的手,穿過她的身子。

  他驚愕的回頭,猛地發展在迴廊的那邊,一個自己正嘴角含笑的張開雙臂在等著她。

  迴廊上像是有一層霧,柱子上卻掛著燈,看起來是朦朧的,她果然發出一聲輕笑,提著裙邊飛奔撞進懷裡了。

  付斟時看到自己緊緊將她抱住,下巴的鬍渣蹭得她脖子有些癢,縮著脖子抬手抵住自己的下巴。

  兩人安靜了一瞬間,猛地親吻在了一聲。

  付斟時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梅花,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即便那是同樣的一張臉,一個笑,可那不是屬於他的宮識鳶。

  他緊緊握住手中的梅花,手寫里卻是一點一點的泛出猩紅的血水,低落在白狐狸毛的大氅上,像是特意點上的幾朵梅花一般,還伴隨著點點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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