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聽一段話本
水榭里一時無聲,有風起,吹來不知是何樹的葉片。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宮扶清垂著頭沒有說話,倒是柳洛底笑了一聲,淡淡道:「九公主對我也不必多慮,我確實有所求,可與你們所求的東西並不衝突。」
宮識鳶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頭走了。
回到提督府時,天色已是黑沉了下來,照例來到書房,看見付斟時果然已經回來了,屋內極靜,能聽到狼毫划過宣紙的聲音,似是有所感,付斟時抬起頭看到她,眼裡含了隱隱的笑:「站在門口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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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在桌案對面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將今日的事情總結了一下,開口道:「我今日在皇宮裡見到了柳洛。」
付斟時挑了挑眉:「他自己親口承認刺殺朝中大臣一事是他所為了?」
宮識鳶頗為驚訝:「你怎麼知道?」
付斟時一面低頭輕笑著低頭在宣紙上寫著什麼,一面淡淡道:「詔獄裡的那位告訴我的。」
宮識鳶又瞪大眼睛:「她全都對你說了?」
付斟時抬起頭饒有興致的看著她,似是對於她這幅樣子很是喜歡的樣子,「那姑娘確實是他家養的刺客,還是在路邊撿的。」對上她的目光,笑了一聲,將她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怎麼這麼像話本里的情節,是不是?」
她愣愣的點了點頭。
付斟時又低頭寫了一封什麼東西,交給了安生,從屏風上拿了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道:「那我現在帶你去聽一段話本。」
乘了馬車來到詔獄旁邊的小院子裡,掌事太監領著他們穿過長長的迴廊,來到一處水閣,宮識鳶總算是知道付斟時為何要給自己披一件大氅了,不過她有些想不明白,為何要在水閣里見人。
付斟時給出的解釋是:「白念想要這樣一間水閣才願意將她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白念便是詔獄裡的女刺客。
已是五月的天,傍晚的天邊落出一片火燒雲,水閣四周皆垂了擋風的帷幔,掌事太監腳帷幔撩開,白念靠在圍欄上,聽到聲響偏過頭來,目光在付斟時身上停了一會,又流轉在宮識鳶身上,半晌,輕笑一聲:「你還真是去到哪裡都帶著她。」
眼前的白念,已不如那日在詔獄裡見到的濃眉艷抹,反而卸掉了那些嫵媚的妝容,似鄰家小碧一般,膚色也白的好像能夠發光一般,只是細細看,顏色雖白,卻帶著一股灰敗之意。
付斟時將宮識鳶安頓好,又喚人拿來茶具,不知繁瑣的煮著茶水。
風吹起帷幔,風爐上的泉水沸騰起來,白念捂著嘴輕咳了兩聲,看著隨風舞動的帷幔,像是喃喃自語一般:「那個時候,他也常常喜歡將我帶在身邊,他去哪裡我就會跟到哪裡,那個時候……」像是抓住什麼,手指在虛空中虛抓了一下,抓完頓了一會,笑著搖了搖頭,抬起頭看著宮識鳶:「那個時候我跟你年紀差不多,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在他懷裡躲著不敢見人……」
水閣四面的帷幔被挑起來,遠處湖面倒映著落日餘暉,有風拂過,在湖面盪出一圈圈耀眼的波紋。
白念偏頭看著湖光,一點一點的回憶,她說:「那一年發生大旱,我家人一路乞討逃到平安城來,最後只活下來我一個人,兩歲的弟弟吸著我的指頭,死在了我懷裡……」
隨家人逃難來到京都的白念,以為入了那道厚重的城牆,就不用挨餓受凍,可沒想到進了一道厚重的城牆,反而更加找不到吃的東西。
沒有其他的原因,只因為逃難到平安城的乞丐太多了,那一年,整個梁國皆是受到了大旱的影響,人人都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能夠分一點出來,施捨路邊奄奄一息的乞丐已是大恩大德了。
白念的弟弟死的時候,白念也不過才七歲,父母在逃往京都的路上,將最後一口吃的給了他們姐弟兩人也早早在餓死在了路邊,連京都的城門都未曾見到。
五日找不到吃的,兩歲的弟弟躺在她懷裡奄奄一息,白念沒了辦法,咬破手指想要用血餵自己的弟弟,可帶血的指頭掰開弟弟緊咬的牙關,卻不見弟弟有動作。
她一時著了急,卻也不知道要怎麼辦,只能邊抹著眼淚,邊將指頭上的傷口咬的更大一些,讓血流出來的更多一些。
話本里,遇到這樣的情況,大多時候都會有好心人被白念的行為所感動,而後善心大發,不僅救回了她弟弟,還將她們姐弟二人收養。
可事實並非如此,白念的弟弟終歸還是走了,她記得清楚,那日天上下著大雨,她哭著想,若是這場雨能夠下的在早一兩個月,也不能弄的家破人亡。
她將弟弟埋在城門口的城隍廟旁邊,回去時天上的雨下的越來越大。
說是回去,其實她也不曉得該回到哪裡去,京都城內躲避大旱跑來的乞丐眾多,就連街邊能夠避雨的屋檐都早早的被占滿。
她一邊哭,一邊在大雨中走,最後想起來之前的那條巷子裡有一塊破木板,頂在頭上也能夠遮一遮雨。
回到那條巷子之後,她看著自己抱著弟弟靠過的牆角,哭的更傷心了,最後哭累了,抱著那塊木板昏睡了過去,也有可能是餓暈了。
總之第二日天空放晴時,她卻沒醒來,依舊緊緊抱著那塊破木板。
一輛馬車自巷子裡疾馳而出,眼瞅著就要從她身上壓過去,幸好車夫眼疾手快拉住了韁繩。
拉車的黑馬嘶鳴一聲,高高揚起前蹄,連帶著馬車都跟著晃了晃,從車廂里傳出一道清冷的聲音:「怎麼了?」
車夫拉著韁繩安撫黑馬:「有一乞丐攔在路中間,一動不動不知道死了沒有。」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車帘子撩開,露出半片白色的衣角,車夫上前用腳踢了踢,她吃痛皺眉發出一聲微弱的輕哼聲,車夫呼出口氣,剛要將她拖到路邊,那道清冷嗓音在後面響起:「帶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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