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分道揚鑣


  合攏後的手指無端生出一條長三尺七寸的劍氣,劍氣雪白筆直,劍意鼎沸銳利。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孫溫韋面容凝重、肅穆,他在京城時從不敢露出分毫修為,只老老實實做一位京畿文官,不似江湖上闖蕩之人,大多將腦袋掛在褲腰帶上, 悍不畏死。

  孫溫韋修為甚高,所殺敵人實力多為手無縛雞之力的政壇潛敵,極少與實力遠超於他的高手對峙,此刻西門吹雪迸發出氣勢,他瞬息即如霜打的茄子,沒了張牙舞爪的恢弘氣勢。

  孫溫韋瞧見西門吹雪手中橫生一把泛著雪白光芒的長劍,頓覺頭皮發麻。

  外勁先天的武者練氣士施展內氣,皆能化氣如此,可那雪白衣衫之人匯聚起來長劍, 不是以內氣作根基,而是純粹的劍氣!

  甚麼劍士高手才能將劍氣化劍,需要多強多大的劍術修為才可達到此人這般層次?

  孫溫韋畢竟乃是修行中人,對劍修亦多少了解些。

  尋常江湖劍士,修煉內力練氣功法,至一品卻邪境,能揮斬出劍氣劍意不少見,但其中能夠到達劍氣將劍氣劍意凝練得成如此一把純粹長劍之人,卻極少。

  孫溫韋心下一動,雙腳後撤,「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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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人再快,又如何快得上西門吹雪的劍?

  西門吹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晃動,風襲長路,木葉蕭蕭。

  西門吹雪只出一劍。

  一劍對面前之人橫掃。

  那劍快到何種程度?

  西門吹雪一劍終,長身而矗。

  孫溫韋仍在朝前急速飛奔。

  孫溫韋微撤腦袋回望一眼,譏諷一笑。

  眸中怨念溢出,待他稟告仙師, 定要令此人付出代價!

  下一瞬,孫溫韋卻忽覺脖頸出現異樣。

  自衛景那望,能見孫溫韋一回首,整個人頭顱便在上身不動之下,繞脖頸半圈,爾後脫離前奔的屍身,砰咚摔地。

  西門吹雪劍太快太快了,一劍揮出,孫溫韋甚還能維持片刻神智!

  衛景驚嘆之餘,手指一軟,渾身儲滿穴竅的真氣瞬間榨乾,如夜御十女後的虛弱感侵襲,險些栽倒在地。

  好在,不被西門吹雪放入眼中的漏網之魚典春衫已倉皇地逃之夭夭,沒見衛景模樣。

  否則還真會被他撿了一漏。

  衛景身體微躬,雙手撐著雙膝,歇息半響,這才朝屍首分離的孫溫韋走去。

  眉心金光一閃,識海中金人偶變為孫溫韋,衛景得以窺得其人生平。

  孫溫韋出身松梅鎮, 家境貧寒, 不過其人頗有遠志,一顆功利心極重。

  為得接濟,仗著其飛揚文采以及不俗樣貌,騙得鎮上女子,爾後考得進士及第,為攀龍附鳳,又做了陳世美,拋棄髮妻,並親手將其害死。

  衛景遇到的那雪女生前即乃孫溫韋之妻,只是不再有生前記憶。

  雪女生前留有殘念,一縷殘魂機緣巧合下依附於徠雪珠之上,日夜受寒氣滋養,才得以化身雪女。

  衛景對孫溫韋如何忘恩負義,如何趨炎附勢一掠而過,唯獨見到孫溫韋勾結仙門,修習得來鍊氣術,才興致稍起。

  難怪一位文官,能有如此實力,原來是背後有仙門的影子。

  仙門與朝堂兗兗諸公勾結,多為各取所需,如御魂玉清門的古星師兄妹,其二人被衛景和江武夫聯手斬殺,但與李家勾結的其實乃二人師尊,其人傳授李家造畜術,使李家掙來錢財,而他自己則可得來李家從四海之內搜集得來的罕見寶物。

  仙門與朝廷中樞命官合作,也不過熙熙攘攘皆為利往來,難逃一個利字。

  衛景俯身,傳統藝能來摸屍。

  但此人是個窮光蛋,莫說天才地寶,懷中碎銀加起來攏共才沒幾兩。

  自孫溫韋記憶中,衛景知曉其人除卻對權力的瘋狂攫奪外,對身外之物的女人與錢財,確實無甚興趣。

  識海中孫溫韋的特性被金人偶吞納,融入特性海中。

  若衛景木偶之術能操縱千萬里之外,興許尚能考慮一番將孫溫韋雕刻出來,賦予特性,作為自己安插廟堂與仙門中的棋子,可當下他實力不濟,留孫溫韋特性無益。

  論殺伐等力,衛景雕鏤出的非此世之人才足夠厲害。

  衛景瞥了一眼橫屍荒野的孫溫韋,沒再往鎮中,操縱著喬峰木偶徑直向鎮中客棧去。

  喬峰木偶回至鎮上客棧,從懷中拿出出方才從孫溫韋那摸來的碎銀,遞給掌柜道:

  「掌柜的,做上生意也不容易,這幾兩銀子你拿著,權當壞你可客棧的賠償了。

  莫嫌少。」

  大腹便便的掌柜伸出胖乎乎的手接過來銀兩,臉皮一顫,拱手道:「大俠仁義!」

  喬峰木偶旋即叫上許風道:

  「阿風,收拾行囊,此地不宜久留。」

  許風拍拍背上木匣,咧嘴一笑,「衛哥,那緊咬著你背影追趕之人從何而來?」

  「朝廷。」

  衛景沒半點避諱,一一說出。

  許風嘆口氣。

  昨日三更,那狡猾的雪女詢問衛哥出身何門何派,衛哥能脫口而出崑崙山。

  說明衛哥早已思索出崑崙山這勢力名頭,因此在詢問之下,才能和盤托出。

  如此看來,衛哥已準備組建勢力來對付抓捕走竹音的仙門,但受限於當下狀況而遲遲未曾著手此事。

  許風抽剝繭地將事情前前後後分析一遍,漸漸得來事情的基本脈絡。

  「我如今實力待在衛哥身側,極少能夠幫上衛哥,不僅不能幫上忙,甚至還成了一拖油瓶。

  如此次典春衫與孫溫韋前來追殺,竟還是衛哥操縱著木偶引開敵人,使得我自己免於落於敵手……」

  「既然如此,那便趁此機會與衛哥分道揚鑣,我親身遊歷江湖,招徠江湖上人手,以此來為衛哥掀翻諸仙門勢力增磚添瓦。」

  跑神思索半響後的衛景仰頭望向衛景道:

  「喬哥,侯老丈與那顧小子呢?」

  衛景透過通靈石道:「我等緣分已盡,自然分道揚鑣。

  況且與我二人同行,麻煩事忒多,以免害了他們老少。」

  侯老漢與顧長二人休息數個時辰便出了客棧,前往牙行,瞧瞧有無甚麼待出的宅第田地。

  中午二人趁著暮色歸來時,卻不見衛景與許風,那客棧掌柜道:

  「老丈,你是在尋那幾人罷?今日你們走後,客棧闖來倆人,那一綠袍,一瀟灑不羈的大漢大戰一番後,那兩位年輕人便跟著離去了。」

  侯老漢並不意外。

  人走人離,司空見慣。

  顧長嘟著嘴道:「衛哥離開此地,居然都不曾與我道別。」

  侯老漢揉了揉顧長腦袋,「鴻鵠豈會與燕雀為伍?」

  遊歷大恆耍猴戲與梨園待過一陣的侯老漢文縐縐張口就來。

  顧長捧著腰間那把劍道:「侯爺爺,衛哥將他佩劍給予我,我定要好好練劍,待我在江湖上闖下偌大名頭,衛哥若來找我們,便能輕易尋到。」

  侯老漢笑道:「今日在益石鎮相中一地,今日前來還準備問問衛小哥意見,既然人已不再,咱們就在這紮下根罷。

  指不定甚麼時日便能與衛小哥相見了。」

  顧長年歲雖小,但已極有主見,點頭答應。

  ————

  許風與衛景在鎮外相見,許風開門見山道:

  「衛哥,今日那孫溫韋二人追至客棧,只能你操縱木偶親自去將其引出鎮子,而我卻幫不上忙。

  我想就此與你分手,分道揚鑣。

  一來省的我成為你的拖油瓶,二來則是我們不知抓走竹音的木宗所在之地,你我二人分開尋覓,應能更容易找出仙門木宗所在之地。」

  衛景目光微瞥許風,沉吟半響後道:「阿風,你奇門術士,終究少了對敵的殺伐手段。

  若你獨自行走江湖,遇到歹人……」

  許風搖搖頭,「衛哥,我奇門術並非無任何殺伐手段,你又不是不知曉我手段,風水顛倒術,以及鑽研出的《小陣大解》,由此衍生出來的各種小陣。

  威效都極為可觀。」

  衛景攤攤手,瞧出許風去意已決,不再相勸,「也好。」

  「那我二人三月後,於大恆京畿之地碰頭如何?」

  許風頷首答應。

  衛景哈哈一笑,「我至京城同樣會開一間木偶鋪子,並且應會表演木偶戲,至那時,你打聽我名頭前來便是。」

  表演木偶戲,衛景是為錘鍊自己操縱多木偶的手藝。

  畢竟他木偶之術歸根結底仍不脫離基礎的牽線。

  唯有勤學不輟,他牽線之術,才能得以取得進步。

  實際上,這兩日琢磨,衛景已開始著手雕刻木偶戲所需木偶,並且打算在遊歷江湖路上表演木偶之戲。

  憑他一人將有四五人乃至更多人物出場的木偶戲表演出來,那才是真本事。

  兩人相互寒暄幾句,衛景自背後木匣之中掏出全部家底,合攏數百兩銀子,統統交給許風。

  「阿風,此番遠去,斷不可缺了銀子,這些金銀皆交由你。

  至於我,不必擔憂,你覺得我會短了銀子使?」

  許風沒有推諉。

  衛景手段高,根本不會少銀子花銷,而他此去是打算招徠人手,那定是不可缺了銀子使喚的。

  兩人一朝北,一往東,分道而行。

  淡淡愁緒不過柳絮因風起,很快便吹了去。

  衛景方才有通靈石交予許風的打算,以此兩人方便互通消息。

  但若將通靈石給予許風,衛景木偶之術的操縱便會下降一大截。

  沒了充當衛景眼睛的木偶,如何還做幕後之人?

  行走官道之上的衛景扯出二爺木偶,在手中把玩。

  二爺木偶如今已至凝玉境,本應有『木偶所見即我所見』的能力,但不知為何,二爺雙目如頑石,無法『畫龍點睛』一般地賦予此能。

  衛景雙手又牽扯出喬峰木偶。

  左手拿住二爺,右手握喬峰,童心未泯地把玩起來。

  直至衛景玩膩,才停下動作,將兩具木偶仍回木匣之中。

  衛景行走江湖沒有依靠任何坐騎,而只憑仗雙腿。

  ————

  暮色將近,一家客棧映入衛景眼帘。

  在這一二十里內荒郊野外之地陡然出現一家客棧,值得令人心中起疑。

  那些從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走過遠門之人恐怕會誤以為是故事話本中甚麼妖精所化的客棧,只等願者上鉤;

  或者是甚麼殺人劫貨,用人肉包包子的強盜黑店。

  但慣常行走江湖之人,卻知此乃常事。

  大恆人口頗多,江湖遊歷之風自那些武夫闖蕩跑江湖人蔓延至文人士子負笈遠遊,涵蓋大恆各個階層。

  文人士子沒遊歷過江湖,體察過諸多之地的風俗人情,哪好意思參與文人風花雪月的酒宴?

  武夫跑江湖之人,從未來往江湖,與各地武夫交手,見識些江湖成名高人的出手,哪裡好跟人吹牛?

  若說遊歷此風如何興盛的,那便不得不提提大恆開過太祖。

  那位太祖據說早年家境貧寒,甚至一度剃度出家,為一口飯吃做起行腳僧,遊歷大江南北,四處乞討為生。

  太祖遊歷江湖,見識諸多地方風土人情,一一記下,打得天下後,其曾言語,「朕淮右布衣,家中饑寒,父母皆餓死,遂作行腳僧討飯,遊歷江湖,多所見山水形盛,民土風情,輒記於書冊,後能率兵奪得江山,大抵多有遊歷之功。」

  太祖好遊歷,讚賞遊歷之用,那些臣子百姓,自然紛紛仿效。

  遊歷之風由此而興盛。

  正因遊歷人眾,縱是某些荒郊野外,鮮少人居之地,亦有些人家開設客棧,賺取些錢財。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並非所有這些客棧都是通的武藝,心思端正頂好的人所開,其中不乏殺過人砍過刀的江湖人,厭倦江湖紛爭,又擔憂居住城中會扎眼地惹來官府中人,因此在荒郊野外,遠離人境,開客棧謀生。

  這等人,有好有壞。

  好的金盆洗手,再也不做買賣,確實改邪歸正。

  壞的,見來往貴客有江湖貌美女子,或一坨坨價值不菲的金銀財寶,遂起了貪戀,幹了最後一票又一票。

  不管好人壞人,江湖人,心思端正人,無一例外,都是至少通的些微末武藝。

  否則也不敢在這混不是。

  衛景打眼瞧一眼客棧,心中盤算,不知這家客棧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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