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本宮要回壽安堂


  時俊和趕到莫淑君目前的住處時,正見莫淑君躺在病榻上,由婢女珠兒餵著藥。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此時的莫淑君滿臉蒼白,頭髮散落,整個人都呈現出一股頹敗的死氣,再不復往日大長公主的端莊高貴了。

  時俊和來之前就做了心裡準備,也想過莫淑君可能會受不住這個沉重的打擊,但是當他真正看到看著這個他曾經叫過那麼多年『母親』的女人變成如今這幅慘澹的樣子,他還是忍不住濕了眼眶。

  「母親。」時俊和再次顫抖地喚出了他以為再不會叫的稱呼。

  莫淑君抖了下,直到此時她才發現時俊和的存在。

  原本蒼白的臉上更加一點血色都沒有了,但是她的眼神卻猛地變得銳利無比,緊緊盯著時俊和,「你還來做什麼?看本宮的笑話嗎?」

  時俊和沒有計較莫淑君 惡言相向,「我只是聽聞俊才的噩耗,又聽說您病了,才帶了大夫過來,您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時俊和完全是真心在為莫淑君的身體考慮,然而他這番舉動看在莫淑君眼中,卻成了赤裸裸的嘲諷與看笑話。

  是的!

  

  莫淑君的心靈早已經就扭曲了,她看不慣時俊和,巴不得時俊和一輩子都過得不順暢,最好出門就摔死的那種,所以她覺得時俊和肯定也是這樣想她!

  現在她才剛病倒,時俊和就眼巴巴地跑過來,還說帶了大夫,是諷刺她現在窮困潦倒到連好的大夫都看不上了嗎?

  更何況……

  莫淑君想著北州報來的消息,只覺胸口陣陣抽痛。

  她的孩子啊,她唯一的骨肉啊!

  就這麼沒了,而害他們的人還要假惺惺地上門來看她的笑話,這叫她如何能夠忍受。

  莫淑君放在被子裡的手攥成拳頭,長長的指甲幾乎將她的手掌戳出一個血窟窿。

  她卻好像感覺不到疼,滿是皺紋的臉上扭曲、猙獰、駭人。

  饒是時俊和,也被莫淑君這副模樣給嚇到了。

  「母,母親,您沒事吧?」時俊和猶豫地喚了一聲。

  理智告訴他,此時的莫淑君很不正常,應該離遠一點,最好頭也不回就走了。

  但時俊和根本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深深地皺著眉,又上前一步,關切地問:「母親,您到底怎麼了?若是有什麼不痛快的地方就說出來,說出來就會好一點的!」

  莫淑君心底嘲諷一笑。

  說出來幹什麼?說出來給你嘲笑我嗎?

  莫淑君在心中惡劣地想著,她已經認定了時俊和是故意跑到她面前膈應嘲弄她的,所以她絕對不能讓時俊和看到自己悲慘的樣子。

  即便她現在氣力不濟,她硬是強打起精神,冷著臉問:「你到底來這裡做什麼?」

  時俊和擔心地說:「我擔心您,想讓大夫給您看一看。」

  說罷,他就朝身後的大夫招了招手,示意對方上前給莫淑君把脈。

  然而莫淑君根本不會讓這種鄉野大夫碰到她,直接示意珠兒把人推開。

  她冷然道:「本宮什麼身份,就這種赤腳大夫也配觸碰本宮?時俊和,你莫不是以為本宮沒落了,就連叫御醫看病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莫淑君的聲音尖銳難聽,時俊和忍不住皺了眉。

  但是時俊和顧念對方剛剛死了兒子,脾氣暴躁易怒也正常,於是就朝那大夫擺擺手,示意對方先出去,才又對莫淑君說:「既然母親不願,那我就請人進宮為母親找太醫來。」

  「不必了,太醫已經來過了。等你記得本宮,本宮的屍體恐怕都已經涼透了。」莫淑君故意把話說得很難聽。

  就是再好脾氣的人,也受不了莫淑君這般惡劣的態度。

  偏偏莫淑君越是這麼說,心裡才越痛快。

  她就是故意激怒時俊和。

  這個男人不是要跑到他們面前扮孝子的嗎?她倒要看看她都這樣說了,對方還能不能忍?

  時俊和深吸了口氣,才勉強壓下甩袖離開的衝動,沉聲應道:「既然母親已經無礙,那我就放心了!」

  莫淑君見時俊和一點都沒有被氣到的樣子,她心裡那點高興頓時沒了,轉變成如颶風般的怒火。

  她難以克制地沖時俊和大喊:「你這個喪門星,都是你害死本宮的孩子的,現在還來本宮面前假情假意,本宮恨不得把你殺了!你給我滾,你給我滾!」

  時俊和被莫淑君吼了一耳朵,剛想要解釋,莫淑君就一直激動地叫他滾,毫不留情面,最後莫淑君更是氣得差點暈厥過去。

  珠兒眼見情況不受控制了,只好硬著頭皮先把時俊和請到屋外,低聲哀勸:「國公爺,公主聽到三爺的死訊後情緒就一直很不對勁,奴婢請您不要再刺激公主了!」

  時俊和剛才被莫淑君吼得有點懵,又被一個丫鬟這樣勸說,心裡多少有點受傷的,但他只當莫淑君是真的受了刺激,所以才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只說:「那你好好照顧母親,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讓人來時國公府。」

  珠兒一一應下了,又親自將時俊和送出府,才重新回去。

  她站在莫淑君的房門口,踟躇了好一陣子才推門進去。

  莫淑君抬起頭,冷冷地盯著珠兒,直把後者看得後背冒出一陣冷汗,才哼笑道:「怎麼?時國公爺沒有勾搭上,人家沒有把你帶回時國公府嗎?」

  珠兒聞聲嚇得立即跪在了地上,急聲為自己辯白:「奴婢是公主您的人,公主在哪裡,奴婢就在哪裡,絕無二心。」

  莫淑君火氣稍稍降了一些,緩緩闔上她的雙眼,靠在床榻旁閉目養神,但嘴上卻絲毫不饒人,「說的比唱的好聽,剛才你對那喪門星奴顏屈膝的態度,還真以為本宮老眼昏花,沒有看到嗎?」

  珠兒連忙應了,「奴婢只是怕國公爺打擾到您休息,才請他出去的。」

  她故意這麼說,就是想讓莫淑君氣消。

  卻不想莫淑君倏地睜開眼,如毒蛇盯著獵物般盯著她,「你叫他什麼?」

  珠兒馬上就意識到自己觸到了莫淑君的傷心事兒,連忙自打嘴巴,改口:「是奴婢叫錯了,奴婢只是擔心那個時,時俊和影響到您,才,才……」

  莫淑君扭曲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詭譎的笑容,又重新靠在榻上,嘴裡還不忘教訓:「雲陽早就把尤姒那個賤女人給休了,她生的就是個小雜種,野種,才根本不配姓時!不配……」

  珠兒見自家主子又開始神經質地喃喃自語起來,也不敢說話,像只鵪鶉般乖乖地在一旁伺候。

  至於莫淑君說的那些話……

  嗯,她什麼都沒有聽到,什麼都沒有聽到。

  珠兒只盼這件事能夠就此消停,莫淑君雖然恨死了時俊和,但她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可以作威作福的大長公主了。

  只要時俊和不要搭理莫淑君,莫淑君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然而珠兒到底還是低估了時俊和對莫淑君的孝心。

  在莫淑君病重的身體稍微好了一點,能夠下床後,時俊和再次登門拜訪。

  這次,時俊和不僅特地把宮中最好的太醫請來了,還帶來了一大堆就是珠兒也少見的珍貴補品。

  作為一個養子,還是一個被養母嫉恨虐待的養子,能夠做到這個份上,也是仁至義盡了。

  珠兒心中默默地想著,卻不敢在莫淑君面前說時俊和的好話。

  前些天,莫淑君就好像一個瘋子似的,一下子罵罵咧咧,一下子又對著空氣說話,差點沒把珠兒給嚇死了。

  珠兒唯唯諾諾地給莫淑君報告了時俊和在外頭等候的消息,就閉上眼,準備接受莫淑君狂風暴雨般的怒罵。

  甚至更慘一點,還會被打。

  然而珠兒預想的事情都沒有發生,莫淑君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雲淡風輕。

  莫淑君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讓他進來吧!」

  「喏。」珠兒乖乖下去傳旨了,但心裡仍是止不住狐疑。

  這樣的莫淑君實在太奇怪了,不過好像從今個早上起,莫淑君的態度就有點不對勁,但願別出什麼岔子才好。

  時俊和走進屋,看見莫淑君的臉色明顯比之前要好上一大截,整個人也比之從前精神不少,不由得大鬆了口氣。

  卻還是說:「母親看起來氣色好了許多,想必不需要太醫診治了,但兒子還是帶了些補品,希望母親不要嫌棄。」

  末了,就讓下人將那些珍貴補品一一呈到莫淑君面前。

  莫淑君只是冷冷地掃了眼,沒有發脾氣,就挑高了眉,不屑地哼道:「怎麼?本宮是乞丐嗎?這點兒東西就想打發本宮,彰顯你的孝心了嗎?」

  時俊和覺得眼前的莫淑君似乎有點奇怪,但是他一時沒能覺察出問題在哪裡,還是恭敬地回答道:「自然不敢,若是母親有什麼要吩咐兒子的,母親儘管開口。」

  到底,時俊和還是願意將莫淑君當作自己母親的。

  一個『兒子』的稱呼讓莫淑君聽得有些恍惚,她的眼神晃過一道光,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她盯著時俊和不放,似在打量,似在考究。

  時俊和也是跟莫淑君生活了那麼久的人,一下子就看出莫淑君這回確實有事情要他去做,只是礙著顏面不好開口。

  於是時俊和貼心地主動問道:「母親可是希望我徹查俊才的死因?」

  莫淑君聽到時俊才的名字,臉色立即就變了,只是她很能克制,怒火只在她的眼中,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徹底爆發出來。

  時俊和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想,再次開口:「我已經派人去了北州,相信過段時間,真相就能水落石出了。」

  莫淑君這時候卻擺擺手,笑了,「本宮並不是要同你說這事。」

  「不知母親還有什麼吩咐?」

  「你不是一直往本宮這兒湊,想要表達你的孝心的嗎?」

  莫淑君故意將話說得很難聽,然後在時俊和出聲辯駁之前又慢悠悠地說:「本宮現在就給你這個機會。」

  「哈?」時俊和發出疑惑的單音節。

  莫淑君勾起嘴角,「本宮要回壽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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