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臨別的最後交談
時青雪從宮裡出來就回了時國公府。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府中上下都忙忙碌碌地為時俊和即將到來的北伐做準備。
董慧不是第一次送自己的丈夫上戰場，她知道自己從來沒有說『不』的權利，只能細心地將一切都打點好，讓丈夫沒有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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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臉上的神情卻難掩哀愁，見著時青雪，眼淚眼看就要掉下來，還是被她堅強地忍了下來，反而對青雪回了個淡淡的笑容，「你回來了正好，你爹爹剛才還說讓你回來了就去他書房，他有話要跟你說。」
時青雪想到自己要去江州的事情還沒有跟時俊和報備，匆匆點頭去了。
時俊和正在書房裡看書，青雪都走到他身邊了，他仍全神貫注地讀著書，沒有反應。
青雪只好伸出白白淨淨地小手按在書上，「爹爹，女兒來了。」
時俊和抬頭一笑，隨手將書放下，疲憊地揉揉眉心，「你今天去哪裡了？」
「進宮去了。」時青雪隨後應了句，視線落在那本書的封皮上。
是本兵書，想必時俊和也正為了北伐的事情煩心呢！
時青雪想了想，又說:「爹爹有什麼事是女兒幫得上忙的？」
「沒事。」時俊和輕輕回了句。
青雪不信，執著地說：「您可千萬別跟女兒見外……」
時俊和不輕不重地在時青雪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哭笑不得，「你這孩子想什麼呢？若是真有什麼事，我能什麼都不和你說嗎？「
時青雪想想，爹爹對她一向信任有加，出了事也不瞞她。
這話倒是有幾分可信度。
時俊和沒有給她胡思亂想的時間，就問：「你進宮做什麼？」
時青雪沒有說自己原本是想要替聞人熾告假，不成，反而被皇帝算計的事情，只是輕描淡寫地講了莫君羽近日準備派她前往江州賑災。
她還特意強調了此行有莫君揚相伴，肯定就不會危險的了。
時俊和聽了，還是重重的皺起了眉，將信將疑，「你一個女兒家的，賑災這麼重大的事情，怎麼能交給你？」
她自然是附帶的，莫君揚才是重頭戲呀！
時青雪默默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不過這些話可不能說，她連忙朝時俊和露了個討好的笑容，自信滿滿地表示：「自然是看中我能言善辯、聰明能幹唄！」
時俊和：「……」他怎麼有個如此不要臉的女兒呢？
國公爺心中有事，雖然猜到時青雪沒有說實話，但他想啊！
江州賑災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就當去散心，總好過時青雪不怕死地往北地鑽。
不說實話就不說吧！
時俊和很爽快地將這件事放過去，只是露出沉思的表情。
半晌，忽然問：「陛下派你同莫世子一起去？」
「是呀！所以爹爹你就不用擔心了！」時青雪答得那叫理所當然。
可她的反應越平常，時俊和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似乎想到了一些事，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你就那麼信他？」
時青雪一呆，沒有反應，仿佛聽不懂時俊和的話了。
時俊和說開嘴，也不再遮遮掩掩，開誠布公地說：「青雪，我知道莫君揚對你的感情，他喜歡你！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時青雪愣愣地反問。
這一句，完全就是下意識的聲音，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
時俊和的神情就驟然變得嚴肅起來，「你和他畢竟是兩個不同的個體，他現在喜歡你，什麼事情都願意為你做，他也有本事替你達成心愿。這很好！
但是色衰愛弛啊青雪，女人的容貌總有一天會褪色，到那時候，你要怎麼辦呢？」
時俊和的聲音綿長而哀傷，他是真的為自己這個寶貝女兒擔憂。
這些時日莫君揚對時青雪的好，對她的寵，時俊和都真真切切地看在眼裡。
說句公正點的話，世間最好的疼愛也莫過於此了。
可越是這樣，時爹爹反而越擔心。
他也是個男人，所以更明白身為男人的劣根性。
一個男人寵愛一個女人的時候，可以把她捧上天，星星月亮也要為她摘來；可若是不愛了，翻臉無情的時候，也絕對能比任何一個人都還要狠心。
時俊和從小將小女兒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怎麼能夠忍心讓時青雪將來面臨那樣悲涼的境地。
所以時爹爹很憂愁，他不可能反對一樁兩情相悅的婚事，但多少兩情相悅的情侶最後變作怨偶。
他不得不為時青雪未雨綢繆一番。
然而時青雪聽完時俊和的一番良苦有心後，頓時笑得樂不可支，捂著肚子，眼角險些笑出了淚花，「爹爹，您，您整日憂愁，莫不是就在為這等事兒，擔憂？」
語氣嘻哈，漫不經心。
時俊和不由得加重語氣，「青雪，這不是小事，你關乎你的終身幸福，你給我嚴肅一點。」
時青雪被時俊和一瞪眼，只得收起了嬉皮笑臉，憋著笑對時俊和點頭，「是是是，女兒願意聆聽爹爹教誨。」
「青雪！」
時俊和臉色鐵青，語氣帶點著急。
時青雪這才不得不收起笑鬧的心思，但她還是覺得好笑，眼角露出一點無奈的神色。「可是爹爹，您到底要我怎麼樣呢？現在婚事都定下來了，難不成您還想叫我……悔婚？」
這兩個字剛說出口，時青雪就像是想到什麼可怕的事情，忙不迭地搖頭。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時俊和：「我當然知道不可能悔婚，這是先皇賜婚，便是當今皇帝都沒有權力悔婚。」
青雪故作誇張地拍拍胸脯，調皮吐舌，「幸好，不然莫君揚非得發瘋不可。」
對於這一點，時青雪還是有點概念的。
別看莫君揚這輩子陰鬱狠毒的氣息去了不少，整個人都溫和起來，對她更是有求必應 ，但那也是沒有觸及他底線的情況下。
與其說男人變得良善了，不如說他更加擅長偽裝了。
把一切情緒全部隱藏起來，叫人看不透的同時，也更讓人心驚膽戰。
別的事情上，時青雪或許還敢仗著莫君揚的寵愛，捋一把老虎鬚，可這事上……
恕她膽子小，惜命！
再說了，她也沒打算和莫君揚分開呀！
最後一點時青雪沒好意思向時俊和剖析自己的心情，反倒讓對方更加擔憂不已。
時俊和一看時青雪怕莫君揚怕得不行的模樣——裝的——就更加急了。
氣惱地訓斥：「你怎門就那麼怕他啊！」
時青雪一臉茫然：她沒怕啊！
時俊和見她不說話，反而更加篤定了心中猜想。
又是憂心忡忡地說：「我也知道，這樁婚事算是定死了。我也不是要你悔婚，只是要你多為自己的將來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時青雪臉上的茫然更甚。
時俊和只當小女兒涉世未深，根本不懂得只有手中掌握實權才是最安心的，於是又一股腦地將如何掌握人心、力量的道理都教給了時青雪。
末了，還頗為無奈地嘆氣，「爹爹知道你向來對這種勾心鬥角沒有興趣，但你需明白一個道理，權力也許不是萬能的，但是權力卻是你想要隨心所欲的保障。
我也並非挑撥你與莫世子的關係，夫妻恩愛是好事，但你切不可太依賴於他，須明白夫妻也是不同的個體，你絕對不能依附於他，要想於他平起平坐，就一定要手上有力量。
至於具體掌握力量的方式，我想以你的聰明才智，不需要我多說，你肯定也能無師自通，只是你一定要牢牢記住爹爹今日的勸告，知道了嗎？」
時俊和一番語重心長的勸告，把時青雪說得目瞪口呆。
她這才明白過來，爹爹是在教她從今以後如何在瑞王府立足，並如何保持獨立人格才能過得更好。
這些事情她早就懂了，甚至上輩子她還為此費盡心機、浸淫多年，但凡換個人——例如董慧——來與她說這個道理，她都能夠明白說話人的良苦用心。
可一旦這人變作了時俊和，時青雪這心裡就感覺怪怪的。
有些遲疑、有些驚訝，但最後又都化作了感動。
時俊和若不是真心為她，又何必講這種他最不屑得鑽研的事情掛在嘴邊，甚至還不怕麻煩，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說明呢？
時青雪的雙眼一下子濕·濡起來，她握著時俊和粗糲的大手，聲音哽咽地應：「爹爹，您別說了，女兒都知道的。
女兒向您保證，女兒這輩子一定會過得很好很好，絕對不會被人欺負的。
您就放心吧！」
她沒有費心機地跟時俊和說：經歷了上輩子後，她就知道誰都有可能背棄她的，唯獨莫君揚不會。
這樣的『空頭支票』就算說了，時俊和也不會信的。
更何況時俊和從來都不在乎莫君揚怎麼做，他擔心的只是時青雪過得好不好罷了。
而時青雪也更願意用現實來告訴對方：她以後都會過得好好的！
時俊和見時青雪說得信誓旦旦，心中的擔憂總算放心一點。
嚴肅威嚴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這就好，這就好！那為父走也就安心了。」
兩父女都只是將這當作他們再普通平常的一次的交談，可日後時青雪再回想起今日的對話，卻只有潸然淚下，靜默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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