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努力


  魔王能在酸辣粉的水平線之外單獨占有一席之地,已經是不懈努力了。

  「咳……」

  就在魔王和蘇望向赫爾克斯怒吼的方向看去的時候,兩人身後傳來一個似咳似嘆的呻.吟聲,像是長睡初醒。

  兩人立即回頭,只見索安娜一雙漆黑的眼眸在驚愕不甘的震顫中漸漸轉化成靈樹一樣的青碧之色。

  長睫揚起,似有水珠在其上輕顫,膚色蒼白如紙,像是剛剛經歷了一次劇烈的掙扎。

  「我就知道……」

  許圖低著頭,輕輕甩了甩被金箭光芒刺痛的手掌,其上最後一絲黑氣緩緩消散,直起脊背時,又變成了那個氣息純澈的聖子。

  「哇哦。」蘇望沒什麼驚訝情緒地驚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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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最終還是狡猾的人類技高一籌。

  只是看起來許圖也並不好受。

  許圖在短暫的虛弱之後,很快重拾作為聖子的從容與優雅,微笑著對蘇望二人道:「上代聖女背叛精靈族,盜取聖物破壞兩界關係,理應承擔責任,作為精靈族的聖子,我深感愧疚。既然深淵誕生了新的魔王,那麼這個聖物便作為賠禮贈送給深淵,希望魔王大人原諒我剛才自作主張,將疑似有叛族舉動的上代魔王以聖物封印在地底。」

  聖子的話說得輕巧,好似魔王身上那聖箭不是他親手.拔.出.來的一樣。

  魔王金色的眼睛從他剛剛擲箭的右手掌掠過,金眸深色一閃而過,表情依舊是冷漠的:「當然,聖子閣下也是為深淵好。」

  蘇望有些疑惑,但是並沒有出聲。

  等到許圖被精靈族簇擁著離開深淵之後,蘇望才問魔王:「許圖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否則魔王怎麼會放過這一次機會?

  「許圖畢竟是精靈族聖子,在深淵不好動手,但是他身上的自然之力,很有些奇怪,和我之前從索安娜身上見到的不一樣。」魔王解釋道。

  精靈之森好歹是二級界域,精靈族聖子在造訪深淵、而且還是拿回己族聖物的時候出了事,很容易被視作是深淵的輕慢或者挑釁。

  而且精靈族本來是光明譜系的種族,深淵對它動手極有可能被天堂和地獄視作對三大有所想法的信號,導致深淵引起兩大界域的警惕和敵視。

  為了一個已經被重創的許圖,沒必要。

  而且許圖擲出聖箭所牽動的自然之力,讓魔王很是在意。

  「他身上的自然之力不太對勁,竟然讓我感到了一絲威脅。」魔王神色有些凝重,這也是他沒有選擇直接動手的一個重要原因。

  他懷疑許圖敢來深淵,有很大的倚仗來源於那股怪異的自然之力,即便是深淵之力,也不一定殺得死他,而且還會陷入對二級界域出手的不利境地中。

  「等光球們的消息吧,許圖這次雖然壓制住了索安娜,但是上代魔王顯然也沒有讓他太好受,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大動作。」蘇望說道。

  上代魔王倒霉是真的倒霉,但要說真那麼不堪一擊,那絕對是在說笑。

  ——許圖臉白那一下子,傷是真的挺重的。

  魔王也點點頭,許圖倒是無所謂,主要是自然之力的變化很值得人注意。

  看來精靈族古樹的變化深淵也得上點心。

  在接下來一段時間,深淵很平靜,精靈族也很平靜,光球們傳來的消息也不痛不癢。

  就好像許圖在來深淵一趟、重創了索安娜之後,真的不打算作妖了一樣。

  但蘇望和魔王都知道,這只是一個平靜的假象。

  直到有一天,一隻小光球急急忙忙地從外面飛進黑水殿,看模樣似乎是很急的樣子。

  然而落地後,這隻化形後的小光球卻緊急剎住了腳,臉上露出幾分猶豫,邁出的腳步有一點點退縮。

  「怎麼又是你……嗚、別走……」

  殿裡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漠的不耐,還沒說完突然變成了一聲膩而軟的討好,然後便是一片讓小光球浮想聯翩的可疑停頓。

  雨站在殿外摳了摳手指,感覺這個沉默不是他該聽的東西。

  「過來幹什麼?」

  魔王大人從內殿走出來,身上的黑水袍柔軟而貼身,看上去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然而臉上卻浮著一層淺淺的紅暈。

  乍一看只是正常的膚色,細想下去卻會發現魔王大人的臉色向來都是冰冷蒼白,何曾有過這等紅潤?

  雨的右手又忍不住摳了摳掌心,這才回道:「精靈族……」

  「你去了精靈族?」魔王的聲音陡然一厲,讓雨呼吸一窒,頭腦一片空白。

  他抬起那張與蘇望有六分相像的臉,咬牙點了點頭:「去了……」

  魔王眉頭一皺,緊緊盯著雨的臉。

  雨不敢再抬頭,低頭道:「精靈族的古樹出了大問題,似乎要枯萎了,自然之力輸出很不穩定。」

  他的聲音有點細弱,但是卻回答時卻沒有摳手指。

  魔王依舊一言不發。

  雨咬牙繼續道:「精靈族的精靈很喜歡我,我比其他魔能接觸到的信息多很多,我覺得……」

  「你身上有蘇望的氣息,他們當然喜歡你。」魔王冷漠地截斷了他的話。

  蘇望身上的味道,對於墮魔來說是致命的誘.惑,對於精靈族那些人來說,可能比之聖子也不遑多讓。

  雨渾身一僵,嘴唇囁嚅著再說不出一個字來,只剩手臂上雷電滋滋的聲音。

  魔王看了一眼那滋滋作響的雷電,覺得有些煩躁,沒再說些什麼,揮揮手讓雨下去。

  雨腳步蹣跚地轉身,臨走出黑水殿的時候突然大聲說了一句:「我和蘇望沒關係!我父親是白!我是雨!」

  說完就跑了個沒影。

  蘇望聽到聲音從裡面出來,正看到雨狂奔而逃的背影,詫異看向魔王:「怎麼回事?我好像聽到了我的名字?」

  「沒什麼。我好睏,我們繼續睡吧……」

  魔王面對蘇望時完全沒有了冷臉,說著說著人就粘身上去了,尾巴也從袍子裡鑽出來,拽著蘇望的胳膊往腰上攬。

  他喜歡蘇望抱他。

  蘇望順著他意思攬著他的腰,卻沒有回房睡覺的意思,將人拉到四人寬的王座坐好後,捏了捏魔王的長尾巴:「坐好,都睡了兩天了,你不嫌無聊,我還嫌覺多呢。」

  魔王尾巴收起來了,卻沒有坐好,半抱著蘇望的腰,腦袋埋在他肚子裡,毫無魔王威嚴地磨蹭道:「那你坐,我困。」

  魔王說著又閉上了眼睛,任蘇望摸他頭髮揉他腰脊都懶得動彈,反倒是一鬆手會格外敏銳地睜開眼,把蘇望的手指往身上按。

  蘇望無奈了。

  自從循序漸進之後,魔王一直循序得很努力,基本是能漸進的地方都被他不停地往前進,蘇望感覺自己每天身上粘了塊牛皮糖,那糖還每天睜著眼睛委屈巴巴地問他:「都粘了這麼久了,你怎麼還不吃?」

  其實蘇望也不是聖人,也不是沒有生.理.欲.望,但是魔王那雙格外澄澈的眼睛,每次一看向他都會讓他感覺自己特別罪惡。

  這導致蘇望一直沒能下定決心。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那微妙的堅持,在魔王一次又一次的撼動中,已經搖搖欲墜。

  「大人,去精靈族的那……那批人回來了。」黑魔進了大殿,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王座上的場景,但依舊次次被衝擊到。

  魔王在蘇望懷裡蹭了蹭腦袋,表示他在聽。

  黑魔硬著頭皮說下去:「精靈族似乎沒什麼動靜,只是聽說古樹釋放的自然之力有些稀薄,但不是什麼大礙。」

  魔王抬起頭,金色的眸子閃過一道凌厲的光芒:「沒人知道精靈族的古樹出了什麼問題嗎?」

  「都說不清楚。」黑魔搖搖頭。

  魔王沉默了一會兒,讓黑魔下去。

  黑魔走後,蘇望看向魔王:「怎麼了?你有什麼發現?」

  魔王盯著蘇望的臉看了半晌,突然欺身上去橫行霸道地親了好幾下,糊了蘇望滿臉口水。

  「都想跟我搶……」魔王親完,緊緊抱著蘇望的腰,語氣極為憤怒。

  蘇望抹了一把臉,面無表情地看過去,魔王慢慢、慢慢紅了臉,若無其事地避開眼神,坐直了身子。

  但是親蘇望的感覺真好。

  魔王抿唇想著,如果是蘇望來親他那就更好了。

  魔王一邊想著事,一邊拍了拍頭頂的**之花,傳出了一個訊息。

  不一會兒,一個與蘇望六分像的少年出現在殿門前。

  蘇望看了一會兒,想起他就是那天被魔王點名不許參與精靈族打探事宜的小光球。

  似乎是靈樹血脈所造,和他還挺像。

  蘇望除了新奇之外沒什麼太大的感覺,但是魔王感覺很煩躁。

  他其實很不想派這個人去精靈族執行任務,他覺得精靈族那些對雨態度友好的人本質都是在覬覦蘇望。

  但是精靈族的古樹枯萎的消息,只有雨帶出來了,而偏偏這件事,讓魔王很在意。

  魔王沉默良久,說出兩個字:「算了。」

  雨摳著的手指停了,垂下眸一言不發地退出去。

  「誒?什麼算了?怎麼突然走了?」蘇望還覺得新奇呢,沒料到魔王把人叫來什麼都沒說,這就要走了。

  魔王不知道該不該和蘇望解釋這件事,又不願意撒謊或者不回答,想了半天道:「叫過來看看,覺得不好看,就算了。」

  蘇望:?我怎麼感覺你在綠帽我的同時還內涵我?

  雨的步子本來停了一下,聞言走得更快了。

  「誒?等等。」蘇望忙把人叫住,無語瞪了魔王一眼,「說人話,怎麼回事?」

  魔王瞧了瞧他,低著頭實話實說了:「我想讓他去精靈族探個底,但是他和你長得那麼像,精靈族那群性格冷漠的精靈又那麼喜歡他,我不喜歡。」

  蘇望:?飛來橫醋?

  蘇望被他硬核的理由震驚到了,同時也看到了這名叫雨的光球族人不甘又失落的表情,心裡明了,頓時對魔王毫不留情一個冷笑:「找替身找到我面前來了,赫淮斯!你很可以!」

  「?我沒有!我就是……」魔王怎麼可能有替身這種想法,他只是純粹見不得蘇望受一點委屈,也不喜歡別人對蘇望有不單純的感情。

  「那這人去精靈族和我有什麼關係?」蘇望咄咄逼人。

  「他身上有你的一縷氣息才使得……」魔王急急忙忙道。

  「他身上四處都是靈樹和白的氣息,那人家白都沒什麼動靜,你跟這兒吃起醋了?」蘇望打斷了他的話。

  魔王動了動嘴唇,說不出話了。

  「好了,有什麼話趕緊說,你不是困了嗎?弄完回去睡覺。」蘇望一錘定音。

  魔王伸了伸脖子,又縮了縮,終究是「回去睡覺」四個字占了上風,撇嘴看了雨幾眼,同意了他去精靈族的事。

  雨表面不顯,臉上的表情明顯雀躍了幾分,出去還記得帶上了門。

  魔王這才重新膩回蘇望身上,悶著聲音解釋道:「你別以為是靈樹和白的什麼氣息,精靈族那群精靈肯定是因為你的氣息才對雨那麼友好,你都不知道你身上多好聞。」

  「即使是又怎麼樣呢?赫淮斯,我在這兒,在深淵,在黑水殿,在你身邊。」蘇望是真的不太明白魔王這種奇奇怪怪的競爭欲,就好像他是一個香餑餑,人人都搶著要。

  而事實上,人家說不定就不愛吃餑餑。

  魔王看了眼蘇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話憋了回去。

  算了,跟蘇望強調多少遍他有多好聞,他的氣息有多吸引人,他也完全無法感同身受。

  在蘇望那貧瘠了半輩子的情緒波動里,能想像到的最濃烈的喜愛可能也就和一碗加了米飯還沒有香菜的酸辣粉差不多。

  魔王能在酸辣粉的水平線外單獨占有一席之地,已經是不懈努力的結果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些人看上去很懂,還說別人純情,實際上……哼哼。

  ——快結尾了,有億點點卡。後面應該就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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