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


  迷魂

  皇后將茶盞往几上一放,「哐啷」清脆,她冷笑一聲:「讓她再敢和本宮橫,還真以為自己是八爪的螃蟹了,什麼事兒都能知道得明明白白的。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茯苓用帕子替她擦拭著指尖上濺到的茶水,她知曉主子還在為上回憐妃先一步知道淑妃娘娘宮裡的事心氣不順,主子又是一貫要強的性子,如今出了這口氣,才真正發作出來。

  她動作輕柔,聲音徐徐道:「憐妃再厲害,還不是沒爭過娘娘去?

  娘娘犯不著為她三言兩語的挑撥話兒生氣,反趁了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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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光明正大管著整個後宮呢,那批胭脂香粉,您就是要裡頭開出朵花兒來,也沒人敢不聽。

  臨了,她還不是逃不過這一遭。」

  提起這個,皇后也露了笑,悠悠道:「咱們憐妃娘娘的那張驚世容顏,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看了。」

  「反正呀,皇上是不敢瞧了。

  『一枝梨花春帶雨』是美景,『一枝梨花春帶血』,那是志怪雜談。」

  皇后撲哧一樂,蔻丹戳了她額頭。

  「你竟是長學問了。」

  茯苓見主子笑,心裡才鬆了口氣。

  但到底是可惜,這次為主子這番脾氣,還是折損了兩個宮人。

  不過,能得憐妃養病一段時日,指不定新人里有手段好的能搶去她的寵,這才算是不虧。

  ******

  身處後宮若沒有恩寵,有地位也好,若地位也沒有,銀子就至關重要了。

  雲露家裡不算富裕,帶進來的不多,前些日子便開銷得不剩多少了。

  她花錢雖不大手大腳,也從不拘著,當用則用。

  如今還沒能承寵,沒有額外的賞賜,雖有月俸,平日花用夠了,但除此之外還要打點下人,花銷自是緊俏。

  但她也不急,心裡早就有了主意。

  她當宮女那會兒,因妙妙那隻貪財貓喜歡閃亮光的東西,就總是舀一碗水,讓它看粼粼波光,才哄得它不鬧。

  後來跟到皇帝那裡,皇帝可是個大財主,就是逗貓兒,那都是用得珠寶金銀,每一件都華光璨璨。

  最要緊的是,他從不會收回去。

  於是雲露身為妙妙的小管家,就會把這些東西打點藏好了,一方面是財不可露白,不管這些算作她的還是妙妙的,總不會是別人的。

  另一方面,她可有可無地覺得這也是條退路,有錢好辦事,誰知道以後怎麼樣。

  不得不說,她當年這個舉動還是相當明智的。

  風霄宮是先帝爺的寵妃玉妃住的地方,據說當年玉妃說動了先帝,將宮殿取名為鳳霄宮,取皇后而代之意昭然若揭,結果皇后母族強盛,煽動朝臣彈劾,先帝的性子說好聽了是溫柔平和,說難聽了就是懦弱,反對聲一起,便就改了「鳳」字為「風」。

  玉妃去後,這座宮殿沒人灑掃,荒蕪至今。

  誰知是不是當今太后授的意。

  那兒的院裡有一棵枯樹,雲露就將包袱藏在樹洞裡頭,因宮裡人人皆說風霄宮晦氣,人跡罕至,一直都沒人發現裡面的財寶。

  「主子,既是要去園子散步,還是把這扇子拿上罷。

  主子皮膚薄,未免曬傷了,也好擋一擋太陽。」

  良辰將繡案精美的團扇遞了過去。

  雲露口中雖道天還涼快,但還是接了過來。

  御花園不單只是一個園子,而是分作好幾個區域,她找了個散步的名目,就去往離風霄宮最近的那一個。

  池水照花,楊柳依依。

  想是才用了午膳,妃嬪多在睏覺,她一路行來也不見個人影兒。

  只在寥紅池畔看見一宮女正急得團團轉,探柳分花,像是丟了東西。

  「怎麼了?」

  宮女一見雲露的穿戴當即行禮:「奴婢給霞帔主子請安,主子吉祥。

  回霞帔主子話,奴婢是臨芳宮的宮女,方才帶紅豆小主子散步,卻不見了小主子。

  這才到處尋找,您莫要見怪。」

  在宮裡頭行止鬼祟,那是犯了規矩的,不管有事沒事,被抓到後都要先挨幾下板子。

  因此她解釋的很仔細。

  但臨芳宮是憐妃的寢宮,她既是寵妃娘娘的人,態度多少有些倨傲。

  雲露不過一問,這等麻煩事可不想沾身,她揮了揮手道:「既然如此,你接著去找吧,不耽擱你了。」

  「謝霞帔主子體恤。」

  轉眼,雲露又說絲絹落在了雲岫閣,讓良辰回去拿,良辰不疑有他,當即折返了回去。

  她如願來到風霄宮。

  落葉積地,堆疊了厚厚一層,開著門,風一吹四面塵土飛揚,嗆得人直咳嗽。

  她確實沒將絲絹帶在身上,就只能用手掩住口鼻,循跡來到那棵枯松之下,又空出一隻手,從裡面拎出一個蒙滿灰塵的包袱,取了幾件小巧貴重的首飾揣進懷裡。

  然後將包袱放了回去。

  倒是意外地順利。

  做這些事的時候她腦子裡的弦一直緊繃著,皇宮雖大,住的人也多,難保不會讓人偶然發現。

  所以一聲「噗通」落水聲詭異地傳來時,她猛地一驚,立刻站起身來。

  屋檐上的鳥雀撲棱著翅膀飛走了,空庭在這個時刻寂靜的嚇人。

  雲露定了定神,後宮腌臢事向來不少,但這回偏偏讓她趕上了。

  不過如今她與事發的地方離得近,既已攪了進來,悶頭做不知狀,恐怕要做冤大頭替死鬼。

  了解詳情後才能把握事情發展的走向,她必須去看一看。

  她憑記憶繞過牆角擋住的視覺死角,走到庭院唯一的一口青苔遍布的灰石古井邊。

  從井口處看去,有青白的面容從水裡透將出來,閉著眼,沉浮如水鬼,周身彩袖翻滾,黑髮繚繞,看不清是誰。

  饒是她膽子大,也嚇得一個後退,而在看清水面上浮起的如棉絮狀的紫色煙縷時,更是瞳孔一縮。

  那煙不過浮了一瞬,便當即要四散沒了。

  在這個時刻,院外竟莫名地響起腳步聲,急促雜亂,顯然不止一個人。

  雲露無聲地吸了一口氣,穩住思緒,當機立斷的握住扇柄,往井水裡一兜,扇面正將那紫煙兜個正著,而後放到鼻端狠吸了幾口,在門外的人踏進來之前,軟身倒了下去。

  ******

  醒來時,頭上還是雲岫閣的帳頂,因是魚肚白的顏色,又不加暗紋,顯得很樸素。

  她昏沉沉往旁邊一瞧,鵝黃的流蘇似是晃出了重影,她覺著好像看見了那明晃晃的黃色。

  而後眼睛一定,險些驚得坐起身來。

  繡團龍紋的明黃長袍入眼,竟然真的是皇帝。

  「醒了?」

  「唔,臣妾給皇上請安……」軟袖拂在床側,還是早起那套衣裳的雲紋,她胳膊支撐在一邊,狀似強撐著要坐起來。

  皇帝撩起紗帳,一雙淺琥珀的眼睛,凝視時再溫柔不過,於他卻顯得疏懶,舉手投足間,周身散發著優雅的氣息,沉穩中飽含瀟灑,自有一種貴族式的不羈。

  襯托下,那清洌俊美的長相在記憶里反倒淡了。

  「不必起來了。」

  語氣微淡,卻親自幫她安了一個引枕,讓人受寵若驚。

  他適然行之,好似再尋常不過:「朕聽說,王承徽今日投井死了,你就暈在旁邊。」

  「臣妾也不知道。」

  雲露按著額頭,模樣頗有些痛楚,「臣妾本是在寥紅池附近散步,因帕子落在雲岫閣便讓宮女回去取。

  而後,而後……」

  她蹙起了眉,像是在苦苦思索。

  皇帝沒有不耐煩,靜坐著等她說下一句。

  須臾,雲露緊咬得嘴唇微白,她才似想起了什麼:「而後臣妾就看見了一隻貓,渾身雪白,不知為什麼,臣妾看著它就想追過去,不知緣由地……」

  皇帝聽完後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他向後做了個手勢。

  李明勝本是被皇帝派遣去詢問太醫,而後就候在帳幔外等候傳喚,此時一見手勢立刻走了進來,躬身附在皇帝耳側說了幾句。

  雲露隱約聽見了幾個詞兒,像是「團扇」、「迷魂引」、「憐妃」等等。

  皇帝面上瞧來漫不經心,雲露卻從他叩指的節拍愈快中,看出他的心情有所好轉。

  「你暈倒之前手裡拿的那把扇子,是憐妃賞的?」

  「是,那是臣妾還是侍御之時得的。

  當時各宮娘娘都賞下了一些東西,臣妾因覺得魚藻瞧起來涼快,便選了它。」

  青絲襯的小臉蒼白,笑容卻是清新憨然,讓人看到後不自覺地受到感染。

  「朕明白了。」

  皇帝也露了笑意,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要走。

  另外囑咐道,「好生養著罷,朕走了。」

  嗓音里的愉悅之意更明顯了。

  雲露卻倏爾叫住他:「皇上。」

  「嗯?」

  他回頭看她。

  「臣妾、臣妾會不會……」她小幅度地輕揪著被褥邊緣,很有幾分緊張,「王承徽投井的事不是臣妾做下的,臣妾沒有。」

  皇帝頓了頓,而後竟是走回床邊,撫了撫雲露的烏絲以示安慰,但軟發在手掌微動時,比別人要更柔軟的觸感還是讓他掠過一抹微詫,而後又親昵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朕相信你。」

  她起先非常配合自己的問題,他還覺得這是個沉著冷靜或者過度天真的女人,但如今再瞧她緊張的模樣,便知她先前只是努力地在配合。

  怪不得臉色白成那樣。

  後宮裡哪兒還有女人會說這麼傻的話,除非是被判定了罪名,否則誰會浪費力氣,只辯解自己沒有做過?

  紅口白牙,誰會信她。

  果真還留有幾分純真可愛。

  等皇帝腳步輕快地走了,雲露方向外喚了聲良辰,沒過一會兒良辰就走進來,臉上還有後怕,卻又怯著不敢問。

  只是說:「奴婢見內侍公公用架床抬了主子回來,而後皇上就來了……」

  雲露心知這回是莽撞了,但是再來一次或許她還是會這麼做。

  她一無寵,二無家世,三無靠山。

  沒有銀子使不上勁兒,若開頭沒打好,一切都白談。

  「沒事了。」

  雲露隨口安慰了她一句,愉快而期待地問「咱們晚上吃什麼?」

  良辰:「……」

  主子,咱能不這麼沒心沒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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