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媛
修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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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寄靈被迫將午膳的殘羹吃進肚子裡的時候, 幾乎每一刻都在擔驚受怕、戰戰兢兢。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龍蝦珍貴美味,可她覺得有生以來, 吃東西從未如此煎熬過。
她知道如果當真砒霜中毒, 根據方才那個叫和樂的宮女的法子,可以催吐保自己安然。
但是她不能肯定,皇上肯不肯任她自救……
因砒霜的效果強烈, 很快就會發作, 幾人足足等了她一刻鐘不見反應,便知淑妃所說沒錯, 少量進食並不會造成中毒的現象。
難道花承徵當真是無辜的?
也許是妙婕妤在別的地方被人下了藥也說不準……畢竟類同砒霜的症狀, 但時效長的毒藥也不是沒有。
花寄靈軟在地上按著跳動的心臟喘氣, 臉上一拭, 汗水沾濕了繡帕。
她有一種打鬼門關回來的驚懼感。
試藥……
一個人眼睜睜看著疑似毒藥的東西被餵入自己口中, 還因為擔心被指正心虛而不得反抗, 那種感覺就像是拿著脖子去撞刀,看著那明晃晃地刀光,全身發涼。
皇后微微疑惑, 她查到的消息應當不會有錯。
臨時增添一道菜, 怎麼看裡頭都有問題, 但是結果卻出人意料。
「如此看來, 或許今次的事是妙婕妤在別處疏忽所致。」
淑妃團扇輕搖, 嗓音柔婉地道。
皇帝看向她時眼底閃過一道暗芒,意味不明。
他嘴角噙了笑, 語調卻愈加冷漠:「朕要的不是或許。」
視線隨即轉到皇后身上。
饒是皇后一向光明正大為非作歹, 膽大敢為, 此刻也覺得皇帝的威勢讓她有些頭皮發麻。
她餘光看見茯苓打來的手勢,立刻請罪:「臣妾沒有管好後宮之事, 是臣妾的疏忽,請皇上降罪。」
話雖說得誠懇大氣,可她不去尋找線索,單單一句請罪,難道皇帝就會馬上消氣,息事寧人?
皇帝頗為厭煩她們這些表面規矩的做派,此時目光平視前方,並不往半蹲著的皇后身上看。
他自行整理了思路之後,著人叫來和樂。
淑妃看著訕訕站起身的皇后,笑了一下。
和樂本是在跟隨太醫取方拿藥,一聽傳喚,很快就被帶了過來。
皇帝問了幾處細節後,眉峰皺起,細思道:「依你的說法,妙婕妤最後所用並非膳食,而是那杯茶?」
和樂恭敬地回答:「是,不過主子喝了沒幾口就立刻發作,奴婢想著,即便是劇烈的毒藥也須一定時間反應,便沒有多說。」
不必皇帝說話,李明勝聽了這句立刻吩咐下去,讓人去查那杯茶。
結果沒過多久,那幾個小內侍進廳附耳幾語,他疑惑之下親自前去查看。
雲露發作的時候並沒有把茶杯失手摔掉,只是放到桌上時蓋碗相錯,撒出了不少,和樂所說的「幾口」,究竟有多少,沒人能知道。
索性杯子裡還留了一些。
「稟皇上,根據和樂姑娘所說,茶水自茶壺中倒出,而茶壺中並無砒霜。
但經由太醫鑑定,杯中的茶水裡確實含有砒霜。
至於其中機關,皇上請看。」
李明勝將茶蓋奉上。
只見此蓋的蓋扭是為實心,但是一轉之下,竟有薄瓷片褪開,露出空的心。
可藏一指甲蓋兒多的砒霜。
后妃這些把戲李明勝見過不少,有些更不止在後宮使用,因此一開始小內侍只發現茶水有毒,卻不明白其中門道,經他一看,就立刻真相大白了。
如果只是茶水裡有毒,那還有可能是人多手雜,宮人被收買而搗鬼。
但毒藥藏在茶蓋之上,壺中茶水無毒,可見是花承徵在茶湯斟出後,擰動蓋扭,讓砒霜粉末落進茶湯之中。
皇后不由詫異,花家二女兒竟是如此詭計多端,用機關器具下毒還不夠,又用相剋的食物轉移眾人的焦點,先讓眾人懷疑她,緊接著在眾人逼迫下解除了自己的嫌疑。
如果不是皇上要一力查辦此事,讓李公公發現了機關,即便是發現茶水裡有毒,也可說是有人收買宮人栽贓,要求查清,到時推出一兩個替死鬼就是。
皇后幾人能想得到,花寄靈又怎麼想不到?
她原先舒緩地臉色倏爾變白,驚叫:「不是臣妾!不是……皇上明鑑,臣妾給妙婕妤遞去那盞茶之後,妙婕妤身邊的那個宮女就提醒『空腹喝茶傷胃』,因此臣妾便先邀她入席用膳,膳後才飲那杯茶。
期間那杯茶就一直放在桌上,定是有歹人趁機下毒!」
皇帝擰動著蓋扭,輕輕一笑:「歹人不止趁機下毒,還特意給你造了一套有機關的茶具?」
是啊……
花寄靈登時失神委地,眼神渙散。
有這套茶具在,就表明她意圖不軌,即便其中有漏洞,也都是巧上加巧的事,遠蓋不過她的嫌疑……
就在眾人都認定是她所為的時候,她的貼身大宮女琵琶貿然闖出,撲跪在地,大聲地道:「不是主子,這些事皆是奴婢一人所為!添菜也好,茶具也好,皇上可以細查,皆是奴婢所為!」
皇帝丟開茶蓋,皺眉才道出一個「你」字,就見琵琶含淚轉向花寄靈,輕聲道:「奴婢知道主子與妙婕妤相處得並不愉快,於是奴婢斗膽……」
她才落了這半句,即刻起身,迅疾地撞向尖銳地木幾角,而後雙眼一翻,額頭冒血,沒了氣息。
她這齣過得太快,以至於眾人都沒回過神來。
過了須臾,皇后在皇帝揮手讓人將屍體抬下去時,皺著眉向他進言:「皇上,一個宮女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膽子陷害妃嬪?
依臣妾看來,此事還該是花承徵所做,只是宮女忠心,想代主受過……」
「去御膳房要求添菜的也是這個宮女?」
皇帝打斷她。
皇后躊躇了一下,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便點了點頭。
她雖然不記得每一個妃嬪的宮女,但是憐妃身邊的人她尚且還有印象,琵琶又是大宮女,因此長相姓名都能對得上。
「朕給你七日的時間,你去查清楚這件事究竟是何人所為。」
皇帝突然轉向花寄靈,毫無商量餘地的下令道,「如若不能查明,朕就認定你是主謀,所有後果一律由你承擔。」
花寄靈今日已被大悲大喜、大起大落折騰地狼狽失神,此刻聽到皇帝這個命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連皇后也微怔了一下:「皇上也相信宮女所說,並非花承徵所為?」
那就更不該查明什麼主謀了。
「本來朕也覺得是花承徵,但是這個宮女莫名其妙跳了出來。
一個忠心的宮女,在臨死前卻要挑破主子謀害別人的意圖?」
皇帝嗤笑,「好個忠心。」
這種多此一舉的事他看多了,往常不點出來是懶得浪費功夫。
反正後宮裡沒一個人是乾淨的,冤不冤枉不過是對特定的事而言。
他撣撣袖子站起來,肅冷道:「別想隨意找人當替罪羊,朕要的,是真正地主謀。」
他語調里有著從未有過的肅殺,像秋日打下落葉地一陣風,迅疾冷冽。
皇后一細想,言語中確實有問題,眾人因她引導,反倒更加認定花承徵是謀害人的真兇了。
只是……她不懂皇上為何要將此事交給嫌疑未能完全去除的花承徵?
皇帝心裡有數,如果交給皇后,未必會真心去找真兇。
但花承徵被如此設計,必定對真兇有怨,再加上自己言語震懾,就會不遺餘力地查明真相。
此事於後宮中已算得上布局精密,就連他也因幾度起落而被攪亂了思緒。
主謀對妙妙有怨,能除則除。
即便不能,他也總要替他家疲倦地小貓兒防一防,省得她傷了精力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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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可是要坐起身?」
良辰抱來個才曬過的金心閃綠引枕,正準備替換了用久的,見自家主子雙手支在兩側,忙不迭趕上去扶起她,在後背墊了枕頭。
雲露躺久了一時起身有些頭暈,扶了扶額才問:「今兒倒覺得特別涼快。」
「可不是。」
良辰抿了嘴笑,「製造司的人不日前獻了一樣木造水車,這車又叫自雨車,可將內城鋪設的小水渠的水,提到高處,傾入牆頭水渠,再由水管引到檐頂,那水自檐頂滴鳴而下,自能解暑。」
「皇上得了這個,除了北宸宮、鍾粹宮、康壽宮,后妃里主子倒是頭一份。
才剛鋪搭好了,原先不說,大抵是想給主子一個驚喜。」
雲露只覺涼快便罷,倒不如何驚喜,只是她驚奇地多看了良辰一眼。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這番話說來,我倒要疑惑你是不是良辰了。」
「主子!」
良辰跺腳嗔了一聲,又道:「主子也別寒磣奴婢,這回的事真真把奴婢嚇了一跳,許是人要經事才能長進。
如今奴婢說話確實比以往鬆快不少,只是要出主意,主子還是找和樂吧。」
她原先與和樂不對付,全因她細察之下,發現對方經常夜裡不見蹤影,行蹤鬼祟,為人又陰沉,因此懷疑她另有所圖。
後來經主子解釋便就明白是誤會了對方,現今偶爾也肯向她請教,兩人相處得還算融洽。
雲露笑了笑。
這回的事雖她將計就計,讓皇帝肯下功夫替她查找真兇,但還是傷了些元氣。
當時她正準備飲茶接受花寄靈的賠罪,就聽見和樂插話說了那一句。
她知道和樂的脾性,不開口則已,開口必是有事,又是那樣的關頭,因此便順勢擱下了茶盞。
後來趁她用膳之際,和樂不知用什麼方法,確認了裡頭有砒霜之毒。
想來她替皇上做事,必有過人之處。
而依她對花寄靈的了解,對方絕沒有那樣的膽識,在自己的宮裡布下這個也許會無法將自己摘乾淨的局。
所以主使另有她人。
那茶她也可以不用,但若是不用,下一次就不知是在哪裡等著她了。
因此她沾唇淺抿了一口,又立刻裝作不適的樣子,而後等到真正發作,和樂早已取來了蛋清催吐,所以進入身體的毒素極為少量。
她一向不喜歡用傷害身體達到目的的招數,但皇宮這個地方,不在可控的範圍內受點傷,得到的或許就是滅頂的災害。
至於意外收穫,除了皇上突然百般順著她地意,無比有耐性地寵著她之外,還直接連晉三級,將她提到了從三品修媛之位。
入宮不到半年就自從九品升到從三品,這速度不但讓後宮裡的人大吃一驚,就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招搖了。
不過就算這位置一時不穩當,只要皇帝肯,只要她肯,坐穩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唯一的阻礙是太后,被皇帝一句話駁得啞了口。
「母后信佛,兒臣亦隨母后。
妙修媛此番深受大難而無事,可見是受菩薩親睞,命里有福之人,朕身邊伺候的人就該有這等深厚的福氣。」
橫豎還沒有掌管一宮、親養子嗣的資格,太后揮揮手,隨他樂意。
「主子,皇上來了!」
小福子喜氣洋洋地進門稟報。
「皇上來就來,日日見他,他不膩了我,我也要膩他了……」
良辰大驚失色,眼瞧著要撲上去捂她的嘴。
「這等話主子豈能胡說!」
偏偏雲露毫無懼色,笑吟吟道:「你就沒聽過一句話?
美人如花隔雲端,難道真箇是美人才隔去了雲端?
我想著,必是擱了雲端,距離遠了,朦朦朧朧地才覺得那是個美人。」
良辰被這歪理繞暈了頭。
「主子……是在自誇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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