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殺人最殘忍的,是誅心。


  顧執淵就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般,牽起唇角,看似在笑然而毫無溫度,甚至毫無人性:「你應該多問問你父親,本王有沒有將他當回事,本王哪天不高興了,連你們這相府一併端了,殺個乾乾淨淨,你信也不信?」

  沈棟拼命地點頭,奈何無法掙脫黃雯的手,眼裡的恐懼和著淚水一併流出。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倏然間顧執淵身後的寒川凌空躍起,直奔後方,擒住沈棋臂膀將他扣跪壓在地,「想逃?!」

  沈棋扭動著身子掙扎了幾下,掙脫不能,只能抬起臉來憤恨地盯著顧執淵。

  他面色本就蒼白,此刻激憤之下,臉上浮起漲紅的顏色。

  「王爺!王爺,棋兒尚還年幼,說話不知輕重,望王爺高抬貴手!」

  

  此番求情的人是沈昌德,他連連拱手,想求顧執淵放了沈棋,畢竟他比沈棋多吃了幾碗飯,知道這是位不能輕易得罪的主。

  而且他就兩個兒子,一個已經被顧執淵斷了腿,自此是廢人,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另一個也喪命在顧執淵之手?

  但他的求饒竟讓沈棋憤而怒罵:「父親!你乃堂堂宰相,官居一品,群臣之首,何需向他這個肖小惡徒跪地求饒!」

  顧執淵聞言不怒反笑,甚至開口叫好:「有骨氣。」

  他十指相交,抵在下頜,慢聲說道:「本王就看看,你是不是能一直這麼有骨氣。」

  「顧執淵,你這以下犯上,作惡多端的賊子,早晚不得好死!」也不知是沈棋不知者無畏,還是真這麼大義凜然,他絲毫不懼地衝撞著顧執淵。

  寒川抬腿下劈,重重劈在沈棋肩上,將他劈倒在地:「出言不遜,找死!」

  「我呸!」沈棋啐了口唾沫。

  「好,好得很!」顧執淵大笑,「既然你真的這麼不怕死,寒川,成全他。」

  「是!」寒川說著就抽刀,玄刀清嘯出鞘!

  「不要——」沈昌德發出聲嘶力竭地嘶吼。

  寒光閃過,一聲輕鳴!

  寒川的刀刃停在沈棋頸邊,那吹毛斷髮的利刃再進一分,就能輕鬆割開沈棋的咽喉。

  顧執淵嘆笑:「寒川久不殺人,竟都生疏了。沈公子莫要著急,我這讓他再殺你一次。」

  「屬下這便動手,這回絕不會出錯了,沈公子請引頸受死。」寒川抬臂揚刀,眼看第二刀又要落下去。

  「王爺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我知錯了,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王爺我以後就是您的狗,你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求您饒我一命,饒我一命!」

  沈棋不停地叩頭,叩得額前都破了皮,砂子糅進他破皮處的血肉里也不敢停,拼命地求饒。

  剛剛還一身不屈演著正義凜然戲碼的沈棋,此刻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身下褲襠更是濕透了,還冒著熱氣,竟是嚇得失禁了!

  醜態百出,狼狽不堪,與方才那個痛罵顧執淵的人沈四公子,判若兩人。

  ——直面過死亡的人,往往更怕死。

  殺人最殘忍的,是誅心。

  誅盡他一身傲氣和自尊。

  顧執淵往後靠進椅子裡,神情冷冽,眼含憎懨,戾氣滿身——

  沈棋之前哪裡是什麼悍勇無畏,他不過是仗著今日有靠山,想好生表演一番什麼是忠君愛主,大義誅奸罷了。

  然後發現即使死到臨頭,那靠山也不曾出面保他,沒有為他說半句話,便醜態畢現,露出原形。

  顧執淵稍稍抬了下眼皮,看向後面緊閉的屋子。

  而沈昌德看到這一幕,便已經知曉,他的小兒子雖保住了命,但也徹底成了廢人。

  他頹唐地癱坐在地,欲哭無淚,求饒無門。

  顧執淵瞥了他一眼,淡聲道,「你讓沈棟去軍中,是為了讓他歷練嗎?不是,你想染指兵權。沈昌德,本王說得對不對?」

  「王爺……臣,臣不敢!」

  「你又讓沈棋多處遊歷,是為了讓他增長見識嗎?不是,你是讓他四處籠絡地方官員,你好織一張遍布天下的門生網,是不是?」

  「臣……」

  「原本這些本王可以當作不知道,反正你這點微末伎倆本王也看不上眼。」顧執淵想來都好笑,「但你沒有教好你的子女,讓他們動了不該動的人。」

  沈昌德已經嚇得說不出話,臉皮發僵。

  「本王不止一次地說過,沈非念於本王而言,非常重要!你三番五次與我作對,可是覺得本王待你太仁慈了?你真以為,本王不敢動你?」

  他眼神兇殘狠戾,每一句話都帶著無邊的殺意。

  他顯露出一個把持朝野,無惡不作的叛臣賊子,應有的狠辣殘忍。

  他此刻是一個真正人人得而誅之的——絕對反派。

  沈昌德當然知道顧執淵有心要保沈非念,大抵是看在趙楚的緣故上,但他絕未想到過顧執淵會為沈非念做到這般地步!

  想想這麼多年來,顧執淵都不曾追究過趙楚之死,又怎會為了一個故人遺子真的大動干戈?

  無論怎麼說,他沈昌德也是百官之首,更深得天子器重,顧執淵再無法無天也不會隨意傷他顏面。

  可今日!

  今日已是清脆響亮的耳光直接摑在了他臉上!

  暗害沈非念的三人中已有兩人吃到了慘痛地教訓,還餘下一個沈之楹。

  顧執淵沒有不打女人的這種好品德。

  畢竟不能指望一個反派有多麼高尚的情操。

  他抬腳在地上踢起一把劍,那劍就像長了眼睛般,直直奔著沈之楹飛去,沈之楹瞳孔瞬間放大。

  她一頭烏黑的秀髮斬斷,髮絲落了一地。

  沈之楹顫抖著手接住頭髮,先是驚愕,然後叫喊出聲。

  頭髮之於女子何其重要?

  但她喊得太早了,因為她的臉上出現一道裂痕。

  那劍飛過去時,是先劃破了沈之楹的臉,然後再斬斷她的發,只是顧執淵的劍太快,快到沈之楹一開始未察覺。

  那是一道自左及右的傷口,將她的臉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上下兩截。

  一開始只是一條細細的血線,然後血線變成血滴,流成血柱,爬過沈之楹皎好的面容。

  血水滴答落地,沈之楹捂著臉慘叫哀嚎。

  這一劍,徹底斷了沈之楹的皇后夢。

  可對於顧執淵來說,這只是最輕鬆的報復,沈之楹當時要毀了沈非念的臉,那麼現在,他來毀了沈之楹的。

  做完這一切後,顧執淵起身,輕禪衣袍,長身而立。

  不知是對誰說了一句:「替本王向陛下問好。」

  ——藏身在房中的,皇帝身邊的太監張公公,駭得魂都要丟了,從椅子上滾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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