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天理何昭,律理何明?


  段斯予轉身離去之前,多看了那邊淨恥柱一眼。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與當年一模一樣呢,未有絲毫變化。

  當年也是這樣一樁案子,晏楚也是親眼目睹了這樣一場處刑,她奮力去救被罰之人,她說便是犯了滔天大罪,也自有律法在,何以動用私刑?

  如此荒唐,天理何昭,律理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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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呢?

  就因為她說了這幾句公道話,險些被打成同夥,一起被綁上淨恥柱。

  然後,晏楚就下定了決心離開這裡。

  段斯予一直在想,沈非念面對同樣的情況,她會怎麼做?是無動於衷漠視這一切,還是像她娘親一樣堅持正理,上前阻止。

  結果有些出乎他的預料,沈非念選擇了第三條路。

  狠,且正確。

  「也許你比你娘親,更適合無水島。」段斯予自言自語地喃喃。

  「大哥果然不讓人失望。」他的喃喃聲被段長老聽了去,他笑著上前。

  段斯予看了他一眼,莫名地笑了笑,「如你所願,沈非念恐怕對這位溫長老厭惡至極了。」

  段長老負手而立,望著段斯予緩步離開的背影,眼色慢慢沉下來。

  「盯緊他,無論有何動向,都要報給我。」他對手下說道。

  下人領命,跟上段斯予。

  這一日,還有一個人也滿目震驚又悲傷滿盈地看著這一切。

  遲恕。

  他原是路過,見這裡人群哄鬧便上前想知曉發生了什麼,起初因為他目不能視所以還不明所以,慢慢聽著人群里的叫罵聲,逐漸明白過來,他從最初的不敢置信反覆確認,到後面的詫異萬分被迫接受,心情沉重如墜千斤石。

  他並非自幼生活在無水島,他只是個孤兒,像他這樣的孤兒,那時候有很多很多個,因著他最為聰慧,學什麼都又快又好,終於脫穎而出,成為國師人選。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些自小照顧他們的大人們來自無水島,但無一例外,所有的孩子都對他們充滿了感激和信任。

  若非是他們收養,自己可能早已餓死街頭。

  直到真正成為國師那日,他才知道所謂神跡所謂天選都是無水島的操縱罷了,但他也不曾恨過,甚至他理解無水島的做法。

  畢竟沒有什麼方法比天選之人這類神跡更容易令人信服。

  他作為國師橋接著無水島與襄朝,讓襄朝成為合格的無水島傀儡,又促進著襄朝的貿易繁榮,還做著很多很多見不得人的事。

  他都不介意,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該抱怨。

  只是慢慢地,他想擺脫國師身份,他想娶那個對自己總是信任的女子。

  可自始至終,他從來沒有對無水島有過半分不滿和怨念。

  因為,這裡的人養育了他,給了他完全不一樣的人生和境遇,他總是感激的。

  可此時此刻,他的內心龜裂開來。

  一隻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若是覺得難受,大可痛罵一場。」

  遲恕轉身低頭拱手:「族長。」

  「我亦不喜,所以你不必覺得尷尬。」晏宗文慢聲道,「不過,這是無水島上約定俗成的規矩,就這麼一代代傳下來也有很多年了,想一夕更改,絕非易事。」

  遲恕不說話,只是緊緊咬牙。

  晏宗文平穩得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說,「你有眼疾,看不見,我來告訴你,溫長老此刻正向沈非念走去,你猜她要跟沈非念說什麼?」

  「恕遲某無能,猜不中溫長老的心思。」

  「她會跟沈非念說,這便是無水島的規則,沈非念若是不滿,大可向百姓宣揚她覺得對的道理,溫長老會用激將法,畢竟此刻的沈非念正值盛怒之中。」晏宗文緩緩道來。

  遲恕皺眉,輕握掌心。

  正如晏宗文所說的那般,溫長老對沈非念說道:「沈姑娘莫要訝異,無水島與外界不一樣,我循舊制規矩行事而已,沈姑娘若有心改變,讓島上眾人放棄眾刑之法,我亦不會攔著。無水島上,最是公正不過。」

  沈非念輕抬眼皮,眸中泛起冷光。

  溫長老能來對自己說這句話,就證明她也知道此等做法並不明智。

  要改變這種情況她溫長老的執正閣長老之職是最方便行事的。

  可她沒有。

  她不是無力改變,她是不想改變。

  她在欺矇這座島上的人,不使他們啟蒙開智,愚民政/策,利於控制。

  「沈姑娘何故這般看我?」溫長老端著溫婉笑意,一副極為寬厚仁慈的樣子,極有風儀地向沈非念攤開雙臂,「只要你想做,我絕不阻攔。」

  她周身上下都寫滿了和氣寬仁,笑得眼角細紋都皺起,不知真相的人會覺得,她的細紋里藏著的都是智慧。

  能偽善到這種地步,沈非念是服氣的。

  沈非念實在厭極了這位溫長老的虛偽作派,或者說,她對長老閣幾位長老都毫無好感,內心充斥著厭惡,所以她話都不想跟溫長老說,別過臉去。

  「沈姑娘?」溫長老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鍥而不捨地絮絮叨叨:「我方才見沈姑娘你眼中儘是憎惡,難道是我看錯了嗎?沈姑娘其實也覺得,這等群體正義並無過錯?若真如此,可就太好了,我還怕沈姑娘來自島外,不曾見過這等行刑之法,看不慣我們這閉塞小島的作法呢。」

  「溫長老好一張三寸不爛之舌。」顧執淵冷眸如刀,一手攬著沈非念的細腰,一手負於身後,長身玉立威壓迫人,「你既也說了我們是島外之人,那你們這島上的事與我等何干?你們要如何處置罪人,關我們什麼事?死的又不是我們的親戚鄰里,世仇相報的也不是我們的後世子孫。」

  他冷笑一聲,勾著沈非念柳細的手微緊,「被報復的惡吏愚官,更不會是我們。溫長老最好一世不要犯錯,不然的話,我看等著將你綁上淨恥柱的人,怕不止今日的張三。」

  溫長老臉色沉下去,顧執淵說得沒錯。

  上一個執正閣的長老,死於淨恥柱。

  沈非念往顧執淵懷裡輕輕一靠,勾起唇角,緋色的唇瓣輕啟,吐字如刀:「溫長老若是擔心的話,照我說,這島上的人就該全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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