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學校茂盛的桂花樹在風的吹拂下搖晃,細碎的桂花飄落,鋪滿走廊上的矮牆,一片金黃。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唐時駐足在原地,視線越過矮牆,久久定格在教室的方向。
那裡沒有人,空蕩蕩的。
唐堯扯了扯他的褲子催促道:「舅舅,快走吧。」
唐時瞥他:「同學一走,就不叫我爸爸了?」
「嘿嘿。」唐堯露出討好的笑容,抱住他的大腿轉移話題,「舅舅,舅舅我餓了,我們快去買糖葫蘆。」
唐時一把提起他,輕鬆地單手抱在懷裡:「行,投餵我家小豬去。」
司機早已打開后座的門候著,唐時和唐堯一起坐到后座。
下班高峰期,外頭的車川流不息,車子行駛得不快。
唐堯精神十足,巴拉巴拉跟唐時講今天第一天上學的事。
唐時玩性大,跟小孩子也有很多共同話題,舅甥倆聊起天來十分融洽,笑聲不斷。
「學校發的校服好醜。」唐堯拆開新領的校服,一臉嫌棄。
唐時用手指搓了搓校服,布料廉價,做工粗糙。
唐時:「不喜歡就別穿。」
「老師說以後天天都要穿。」
「不聽她的。你舅以前也不穿的。」
唐時雙手交疊放在腦後,靠在椅背,輕鬆慵懶,一點沒有自己在帶壞小孩的自覺。
「真的嗎?舅舅你好酷。」唐堯星星眼。
唐堯接著說:「舅舅,我跟你說,我們老師不太聰明的樣子。上課的時候,我和別人說悄悄話被她抓到了。她問我們在說什麼,我騙她說在請教問題,她就信了。」
唐時挑眉:「臭小子,還挺有我當年的風範!」
唐時讀書的時候就是十足的紈絝子弟,不學無術,整天和狐朋狗友廝混那種。
唐堯現在做的,對他來說都是小兒科。
唐堯得意洋洋:「你說她是不是很笨?」
「這是哪個老師?」唐時隨口一問。
唐堯仰頭回憶了一下:「姓紀的,長得跟媽媽一樣好看,不,比媽媽還好看。」
唐時眼神一凜,整個人氣息都變了。
唐堯沒發現,還在喋喋不休:「雖然好看,但是說話輕輕地,還老是管我們,哼,我們同學都不怕她,總是跟她作對的。你說她這麼笨,怎麼能當老師?我來當能比她做得更好。」
他每往下說一句,唐時周身的氣息就越冷。
唐時揪住他的耳朵:「臭小子,你們學校整天教你什麼東西?連最基本的尊師重道都沒把你教會。」
「疼疼疼!」唐堯咋呼著把耳朵拯救出來。
小耳朵紅紅的,唐堯摸著還有些發燙。
「舅舅,明明這些都是學你的。媽媽說你以前就是這樣的。」
「好的不學壞的學是吧?」
唐時一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態度,開始說教:「以後你老師說什麼,你就做什麼。還有,要遵守校規,明天開始好好穿校服。」
唐堯嘟囔:「你剛才明明不是這麼說的。哎,糖葫蘆,我的糖葫蘆!」
眼看著車子經過賣糖葫蘆的小販,唐堯著急地指著,唐時卻不喊停車,車子直直開了過去。
唐時慢悠悠抬眼:「沒收了。」
車子駛上山道,隨著坡道上升,透過車窗可以將下面鬧市的繁華盡收眼底,江灣水波蕩漾,映著霓虹燈光。
車子最終駛入山頂的獨棟別墅區。
唐時下車後一眼看到停在院子裡的黑色梅德賽斯。
他「嘁」了一聲,煩躁地撂了撂頭髮。
「哎,外公來了?」唐堯和唐時反應截然不同,他興沖沖跑進去。
唐時慢慢踱步,進去的時候,唐堯正趴在外公唐凱定身旁的沙發上和他說話。
別墅大廳一側擺了一架子賽車模型,唐時路過時隨手抄了一個,隨即慵懶地靠到沙發上,一隻手掛在沙發背,另一隻手把玩模型。
唐凱定抬頭,不滿的目光掠過唐時手上的東西,最後落到唐時身上:「我今天過來是有重要的事要交代你。」
唐時扯了扯嘴角,笑容沒有溫度:「你一向無事不登三寶殿。長話短說吧,大家省點時間,畢竟你唐董事長的時間一分一秒都是以千萬算的。」
唐凱定蹙眉:「坐沒坐相。我在跟你說正事。」
唐時無所謂地坐直身子,手上拆解模型的動作不停。
唐凱定深深吐了一口氣,對他不認真的態度略有些無可奈何。打小他就鮮少在唐時身邊,他對自己的兒子其實一點都不了解。只知道他脾氣無常,軟硬不吃。
為了讓接下來的事情進展得順利一些,唐凱定不再批評唐時,而是直接進入正題:「唐家的基業,以後遲早要交到你手裡。現在既然你回來了,我打算讓你正式接觸集團的項目。」
「沒興趣。」唐時頭也不抬。
唐凱定語重心長:「集團目前的局勢你也清楚,高董那邊的人蠢蠢欲動。集團從你曾祖父那一輩發展至今,歷經幾代人的心血才奠定了今日商場上一騎絕塵的地位,決不能落到外人手裡。你該負起身為唐家人的責任了。」
唐時手上的零件最後一個卡扣扣上,發出「咔」的一聲,完整的新款賽車模型組裝完成。
唐凱定蹙眉:「老大不小了,該把心思花在正道上了。」
唐時冷笑:「在你眼裡,什麼才是正道?跟你們一樣鬥來鬥去,然後重蹈七年前的覆轍?」
提到七年前,唐凱定表情一下子變了,他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什麼。
「罷了,這次先隨你。」他站起來,聲音有些無奈,「北楓小學的項目,我會另行安排。」
北楓小學?唐時敏銳地捕捉到重點。
「等等,」他抬眼,「這項目我接了。」
***
隨著校慶日子的臨近,北楓小學掛起了彩帶燈籠,校內廣播的音樂節奏歡快,喜慶的氣息越來越濃厚。
放學後,孩子們像從鳥籠放飛的鳥,雀躍地跑向校門。
校園廣播音樂播完,音箱裡傳來校長的聲音。
他對近幾天已經三令五申過的事情再次強調:「這次校慶不同往日,大家一定要重視起來。校園硬體設施、特別是文化牆,是學校的門面。同學們路過時,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在文化牆下玩鬧。」
紀初走到走廊矮牆邊,望向文化牆。
那面文化牆已經基本完工,著色進行到了最後一小塊角落,工作室的畫師正在趕工。
牆面上的壁畫栩栩如生地畫了一整副校園縮影。其中一棟最中間的教學樓上還畫了義溪集團的logo。
這逢迎的意思十分明顯了。也不知道是校領導的意思,還是工作室自作主張。
但總而言之,校領導對這幅壁畫很滿意,千叮嚀萬囑咐要保護好它。
紀初抬起手,在虛空中沿著壁畫的走線描摹,邊描邊思考,如果是自己的話,會怎麼去畫這個部分呢?
噠噠噠,急促的腳步聲傳入耳朵,打斷了紀初的思緒。
紀初轉頭時,正好看到兩個小小的背影朝外面跑了出去。
從背影可以分辨出是她的學生,唐堯和陽陽。
「快跑,不能被她抓住。」
紀初依稀聽見唐堯這樣說。
從他們急促的跑步聲,可以看出他倆很著急。唐堯還時不時地邊跑邊往後看,不知道在看什麼。
紀初見狀,出聲提醒道:「你們兩個小心點,別摔了。」
話音剛落,唐堯已經跑到了文化牆附近,他還在邊跑邊回頭,而他前方是一排裝滿丙烯顏料的塑料桶。
紀初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啊!」唐堯被顏料桶絆倒,撲到地上的同時,顏料桶被帶倒,大半桶顏料潑了出來。
與他同時發出驚叫的,還有旁邊著色的畫師,他眼睜睜看著顏料潑到了牆上,卻來不及挽救。
紀初急急穿過走廊小跑出來,跟在她身後跑出來的還有榮詩。
兩人幾乎同時奔到了文化牆下。
紀初奔向的目標是唐堯。
她攙扶起唐堯,他身上不可避免地濺上了藍色的顏料。
紀初焦急地上下打量他:「有沒有受傷?」
唐堯被突然情況搞得有點懵逼,愣愣地看著被自己潑上了一大塊藍色顏料的牆面。
紀初將唐堯前前後後看了一遍,除了手臂蹭破了皮,其它地方沒有外傷。
應該沒大礙,紀初一顆心落回原地。
「完了完了,這下領導要發飆了。」榮詩看著牆上的污跡說。
紀初看了一眼壁畫,這一塊下半部分被潑上了藍色顏料,這一部分的畫已經毀了。
校長急匆匆跑過來,臉上的肉跟著跑動一抖一抖:「這,這可怎麼回事!」
校長看到唐堯身上的顏料,一下子明白誰是罪魁禍首,火氣直冒:「你哪個班的,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紀初看向唐堯,他站著一言不發,小小的眼睛裡透著驚魂未定的情緒。
紀初摸了摸他的頭,輕聲:「沒事,有我在。」
榮詩主動說道:「校長,這兩個學生是紀初班裡的。」
榮詩數落唐堯和陽陽:「你們兩個也是,文化牆可是咱們學校的門面,多重要啊。你們紀老師沒教過你們不要在這裡嬉鬧嗎?」
她這話的意思,是恨不得把事情往紀初身上引。
紀初意味不明地看了榮詩一眼。
校長氣勢洶洶,連帶著嗓門也大了不少:「紀初,你連幾個學生都管束不了嗎?在哪裡玩不好非要在這個地方鬧!你這是失職!」
「我們沒有玩鬧。」唐堯小聲說。
「還狡辯!小小年紀品性怎麼能這麼差?」榮詩呵斥道。
唐堯被嚇得一抖。陽陽躲在紀初身後不敢說話。
紀初微微蹙眉,清澈的眸子染上薄薄的慍怒。
她拍了拍唐堯的肩膀,說:「榮詩,請注意你的言辭。」
紀初待人一向謙和有禮,鮮少直呼其名,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榮詩對紀初的警告不以為意:「喲,你管不好你的學生,我幫你說兩句怎麼了?你問問其他人,是不是看見他們在這裡追逐打鬧了?」
旁觀的學生見狀,紛紛點頭:「對對,我們看見了,唐堯還喊陽陽跑快點。」
「事情還沒搞清楚,現在下定論還為之過早。」
紀初定定地看著榮詩。
她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什麼,榮詩不免心虛,不敢和她對視。
紀初淡淡地移開視線,榮詩的反應,已經足以看出她心裡有鬼。
紀初:「現在當務之急是送兩個學生到校醫室看看,責任追究的事以後再說吧。」
校長一臉苦大仇深:「明天就是校慶了,不管其它地方弄得多漂亮,就這文化牆,校股東考察團一進來看見,直接印象分跌到谷底!」
他上下掃視了唐堯一眼,終究不再說什麼,嘆了口氣對紀初說:「孩子這幅樣子,家長那邊一定會問。等他家長來了,你跟他解釋解釋。」
紀初點頭,下一秒反應過來,他的家長那不就是唐時嗎……
紀初頓時比校長還愁。
榮詩笑得有些幸災樂禍,這個學校學生的家長都非富即貴,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特別是紀初她們那個小霸王班。
「學生在學校弄成這個樣子,作為他的班主任,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怎麼跟家長交代吧。」
說著她上下掃視唐堯,他的校服褲挽起到小腿,上衣因為玩鬧,落到了外面。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這麼邋遢。」
唐堯看著牆上自己的傑作,又看向護在自己身前的紀初,心中既感動又愧疚,小手不自覺地抓住紀初的衣角。
紀初看到兩個幼崽無辜又害怕的樣子,頓時母愛泛濫,握住他的小手,脫口而出:「我家的。」
「我家的,有意見?」
與此同時,有一道男聲傳來,和紀初的話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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