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紀初喊唐時的名字,因為心裡急,音量比平時提高了不少,但依稀帶著江南水鄉滋養出來的柔軟語調。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唐時的心被這聲呼喚叫得軟了幾分,嘴卻還硬著——

  「還裝不認識嗎?」

  紀初微怔,解釋道:「我沒有裝不認識你。」

  聽她這麼說,唐時堅硬的臉部線條柔和了幾分。但紀初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拳頭又硬了。

  紀初:「因為以我們倆的關係,現在確實算不上認識。」

  久別重逢,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毛頭小子,而是運籌帷幄的唐老闆,是高高在上的唐總,這些都是她未曾見過的一面。

  何況,就算是以前,她也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唐時站在陰影與光的交界處,半張臉籠罩在黑暗之中,紀初只能看到他鋒利的下頷線條,緊抿著的唇線。

  紀初隱隱覺得有些不妙,她知道,這是唐時發火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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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時有點埋怨自己,原本就自身難保了,為什麼還總要說這些話惹學校的大老闆跳腳呢?

  雖然她說的是實話……

  唐時大概靜默了三秒,隨即仿佛自暴自棄般:「行,不認識就不認識。」

  紀初有些反應不過來,唐時現在這麼好說話了?

  還在疑惑中,她感到手腕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強硬的力道拉了過去,後背抵上了硬邦邦的牆。

  唐時一隻手從她側臉掠過撐在牆上,耳邊似乎聽到了帶起的風聲。

  從手掌落到牆上的悶響,可以想像得到手掌的主人用了不小的力道。

  他果然還是在生氣……

  這個念頭之後,紀初後知後覺自己被他摁在牆上,他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人籠罩住。

  這樣的姿勢過於曖昧,紀初皺眉:「做什麼?」

  唐時沉聲:「跟你認識一下。」

  果然,還是那個橫行霸道的唐時。

  紀初偏頭:「別鬧了,唐總。在你的員工面前,不嫌丟人?」

  唐時一副剛想起來還有圍觀者的樣子,轉頭對畫手們:「這裡有她畫,你們可以下班了。」

  紀初:「不行!」

  她不能畫,也不能和唐時獨處。

  可想而知,畫手們並不會理會她的意願,聽從老闆的吩咐,愉快地走了。

  紀初想攔著,唐時眼疾手快,另一隻手也落到她耳邊,既擋住她的去路,也成功將她困在自己與牆面之間。

  從後面看,紀初整個人都被唐時圈住,被擋得嚴嚴實實。

  「紀初,我是唐時,荒唐的唐,時髦的時。現在認識了?」

  「……」這張揚肆意的形容跟他第一次跟她自我介紹時一模一樣。

  紀初恍惚了一秒,很快回歸現實。

  因為,這是唐時的唐,也是唐堯的唐。

  紀初想到他和唐堯的關係,絲毫沒有陪他鬧下去的興致:「讓開。」

  「不讓。」唐時又拿出了無賴的招數,「你叫我名字,我就讓。」

  兩人距離很近,紀初可以聞到來自他身上清淡的木質香。

  這款香水的味道她也曾在唐堯身上聞到過。

  許是夜風太涼,刺得眼睛生疼,紀初的眼眶驀地紅了。

  撞上紀初盈著水光的眸子,唐時一下子懵了,腦子嗡嗡響。

  他完全沒想把她欺負哭的。

  他怎麼捨得……

  唐時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慌了兩秒,收手退後兩步,立正站好:「好了好了,我讓了。」

  紀初吸了吸鼻子,瀲灩的水光在眸子裡流轉,就是不掉下來。

  唐時更加慌了,紀初的小臉嫩白,以至於鼻尖和眼角的淡紅特別明顯,泫然欲泣的樣子特別惹人憐愛。

  唐時手想碰她的臉,又不敢碰。

  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完全落入紀初眼裡。

  眼淚是情緒湧上來自然而然的生理反應,但其中也有她想擺脫這個局面於是順勢而為的關係。

  她當然知道唐時軟硬不吃,但也知道唐時見不得她哭。

  她吃准了這一點。

  唐時摸了摸後腦勺,不自在地看來看去,終於找到了轉移紀初注意力的東西——

  「你看,工具都給你準備齊全了,上好的顏料、畫筆,用用看順不順手?」

  紀初看了地上的工具一眼,並沒有表現出什麼興趣,轉身面向文化牆。

  當時被潑上的顏料是藍色的,一大片鋪在那,確實不太好處理。

  當然,來之前她就想好了對策。

  既然無法令它消失,那就利用它。

  唐時乾咳一聲:「怎麼樣,能處理嗎?」

  紀初:「能是能……可人都被你趕走了,誰給我當助手啊?」

  語氣中帶著她都沒發現的嬌嗔意味。

  唐時微笑,指了指自己:「我啊。」

  紀初狐疑地看他。

  唐時:「你別不信。」

  話音未落,他已經身體力行地打開工具箱,給紀初遞筆,拿出調色盤,一副但憑吩咐的模樣。

  紀初沒想到,多年不見,唐時居然還學了點繪畫基礎,雖然水平只夠在她起形的時候站在後面幫她看看,幫她遞工具調顏色,但當助手也夠了。

  看來真如紀見所說,唐時什麼都會,就是東一棒頭西一榔錘地玩,會的多而不精。

  紀初不再多想,視線落到文化牆上,對著畫好的設計稿開始起形。

  隨著紀初手起筆落,線條逐漸具象化為形狀,鴻鵠、帆船、大海……

  藍色,是天空的顏色,也是大海的顏色,剛好可以將潑上去的顏料利用起來。

  她一畫畫就會很專注,勾線、構圖、調整、上色,要畫什麼她早就瞭然於胸,畫畫的手法嫻熟,完全不見她說的很多年沒畫的生疏感。

  她全神貫注,沒發現旁邊的人也在專注地看她。

  比起七年前,紀初臉部線條更柔和了一些,額頭飽滿,皮膚白得跟牛奶一樣。扎了丸子頭,一身裝扮充滿青春活力,說是學生也不會有人不信。

  七年的時光在她身上並沒有留下什麼歲月的痕跡。

  夜涼如水,月光如薄紗籠罩在紀初臉龐。

  她就在眼前,唐時的心境變得很寧靜。

  他不自覺勾唇,笑得溫柔。

  不知過了多久,文化牆的圖案已經變了個樣。

  藍色的顏料變成了大海、海浪和天空,海上是帆船,海天相接之處是新畫上的鴻鵠。

  「鴻鵠之志,揚帆起航?」唐時問。

  紀初退後兩步看著整幅畫,滿意道:「是鴻鵠之志,即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的志氣。」

  這一志存高遠的畫面一上去,整幅文化牆的立意頓時高了不少。

  唐時明白地點頭,事辦完了,那該辦下一件正事了。

  唐時拿準備好的顏料抹了抹臉,一切準備就緒後,點了點紀初的肩膀。

  從作畫的狀態中剝離出來,紀初再次想起身邊還杵著一尊難纏的大佛。

  肩膀的觸感傳來,紀初無奈轉身,心想,他又想搞什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小丑的臉,鼻子紅紅的。

  唐時雙手攤開,大搖大擺地用這張小丑臉在紀初面前晃:「看,小丑。」

  紀初微微睜大眼睛,看著唐時滑稽的面容,忍不住笑出聲。

  把一張俊臉糟蹋成小丑樣,他也不心疼。

  終於笑了。

  小丑的嘴咧開,跟著笑起來。

  紀初提醒道:「丙烯顏料可不好洗。」

  唐時一臉不在意:「無所謂,我樂意。」

  這位爺做事隨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很多行為無法用常理來解釋的。

  紀初懶得深究他搞這一出的原因,也許是因為等久了無聊吧。

  紀初收尾工作做完,唐時幫著清洗工具,等到做完一切已經深夜了。

  紀初提上自己的工具箱,轉身欲走,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失了禮數。

  她對唐時說:「今晚謝謝你。化學顏料傷皮膚,早點洗掉吧。」

  唐時一聽,樂了:「你在關心我?」

  紀初默不作聲,只顧往停車場走去。

  唐時寸步不離跟著:「我送你?一個紳士可不能讓女士在這麼晚的時候獨自回家。」

  這腔調,這說辭,平時沒少對女生說吧。

  紀初頓住腳步。

  唐時以為這是她同意的信號,樂呵呵掏出車鑰匙:「你有福了,今天剛提的URUS,舒適度一流。」

  紀初的目光黯淡下來:「唐時。」

  剛才笑得閃閃發光的姑娘仿佛又消失了。

  唐時笑容一僵,整個人嚴肅起來。

  紀初:「唐先生。」

  她又改口了。

  唐時臉色越發不悅。

  紀初繼續說道:「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清楚。今晚是工作需要,不得已占據了你這麼長的時間。現在時候也不早了,請你不要管別人的閒事。」

  唐時眉峰蹙起,確實是工作,也是閒事,但怎麼聽著這麼不順耳呢?

  「呵,這麼急著跟我撇清關係?」

  紀初:「你是唐堯的爸爸,也是學校的老闆,工作上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會極力配合。其它的就不勞煩你了。」

  唐時原本緊抿著唇,這話一出,他懵了一下,唐堯的爸爸?

  很快反應過來,之前唐堯為了面子,讓他在同學面前裝過一次爸爸。

  這是誤會唐堯是他兒子了?

  唐時哭笑不得:「堯堯是……」

  可能是先入為主,紀初總覺得唐時一提起他兒子就特別愛笑,他一定很愛他和孩子的媽媽。

  紀初不想聽這些,心會一抽一抽地疼。

  「唐先生的家事我無意探聽。就這樣吧,再見,唐先生。」

  紀初說完加快腳步,仿佛在逃避什麼似的,落荒而逃。

  唐時站在原地,看她上了車,打火開燈,車子從眼前毫不留情地開走。

  啊,早知道就不該陪堯堯演戲,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唐時無奈地摸了摸鼻尖,摸到了粗糙的顏料觸感——

  唉,小丑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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