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2
高三的學生統一安排晚自習,上到十點。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結束的鈴聲一打響,學生們立刻作鳥獸散,走讀的有家長來接,住宿的回宿舍洗澡再繼續學習。
教學樓很快回歸寂靜,教室里只剩下紀初一個人。
紀初合上原子筆,緩緩將課桌上的書籍收進桌洞,從書包里拿出畫冊和畫筆。
媽媽不允許她畫畫,可她還是抑制不住對繪畫的熱愛。
後來她就想到借著在學校自習後的這段時間練習繪畫。
她一向乖巧聽話,父母都以為她在學校自習到很晚,從來沒有起疑。
這段時間成了她一個人的秘密,也是她最快樂自由的時光。
紀初忘我地投入作畫中,安靜的教室里講台上的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特別清晰,她都沒有聽見。
時間漸晚,夜色如濃墨,不知不覺已經將近十二點。
教室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迴蕩,有點滲人。
紀初目不轉睛地盯著教室門口,收著畫具和畫筆的手微微顫抖。
一道頎長的黑影投在地上,緩緩挪近前門。
紀初腦海里不自覺浮現校園詭異傳說,心裡感到一陣害怕。
恐懼漫上心頭,紀初顧不得將東西收好,一把抱起畫冊就跑向後門,太過驚慌失措以至於撞到了後桌的課桌,發出哐的一聲。
顧不得疼了,紀初一手扶著撞到的腰,想重新邁步溜出去,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紀初?」
紀初一頓,轉身,看到唐時的臉。
那一瞬間的感覺,不知道是心安多一些,還是驚訝多一些。
唐時走近,問:「你怎麼還沒走?」
他的穿著跟今天上學時不一樣,是一身爽朗的運動套裝,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胳膊,筆直的長腿肌肉結實。
雖然是高中生,但他復讀了一年,比紀初他們大一歲,長得高,身材鍛鍊有素,比電視裡的模特還好看一些。
無袖T恤衫上印著的品牌logo宛如一團火焰,如他本人一樣,喘息有些急,渾身熱氣騰騰的。
看得出是剛運動完,他的胳膊還夾著一顆籃球。
既然是唐時,紀初就不慌了,臉色恢復平靜,走回自己座位繼續收拾畫具。
唐時跟著她,看到她放在桌上的畫冊,問:「你在這畫畫?我看看。」
唐時隨手抄起畫冊翻了翻。
他只翻了一頁,畫冊便被一隻瑩白的手掌壓著合上。
紀初:「還給我。」
紀初語氣有點冷。
唐時敏銳地察覺她不樂意他看。
強大的求生欲令唐時收起插科打諢的習慣,順從地將畫冊遞還給她,安靜地等她收拾完。
紀初背上書包,淡淡道:「我先走了。」
說完不看他反應,走出教室。
北楓高中位于楓城市中心,又是一所國際化水平很高的綜合型學校,校內有很多外教,學校附近的地方也住了不少外國人。
校門外的店大多關門,只剩下燒烤攤還在營業,散發出燒烤的香氣。有些外國人坐在路邊小攤喝酒擼串,音樂放得很響,酒氣很濃。
紀初蹙眉,有些不安。
她回家的必經之路就是這家燒烤攤。沒辦法,只能加快步伐走過。
臨近路邊的一桌,有醉漢正巧站起身,手裡還拿著啤酒,東倒西歪地忽然湊近紀初。
燒烤攤上不知道誰在吹口哨,有點刺耳。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臉喝得通紅的醉漢眯著眼睛打量紀初,猥瑣的目光在紀初裸露在外的皮膚逗留,紀初嚇了一跳,連忙避開。
噁心的感覺湧上心頭,皮膚上仿佛有了油膩的感覺。
紀初感到後怕,比剛才在教室里疑神疑鬼還怕。
一隻溫暖的手落在肩上,高大的身影擠進她和醉漢之間,擋住那粘膩的視線。
這個背影給人極大的安全感。
紀初抬眸,眼裡還有未退的驚惶。
唐時對上她的眼睛,視線在她微紅的眼角滑過,握在肩上的手緊了緊,沒說什麼。
被唐時護著走出燒烤攤的攤位,再走過較為僻靜的小吃街,步上大路的人行道。
人行道上有路燈,雖然不算明亮,但足夠照亮路面,也能壯膽。
行車道上時不時有車子路過,引擎聲讓十二點的路邊顯得不那麼寂靜。
唐時放下在她肩上的手,換了個位置,走到路的外邊,讓紀初走在裡面。
兩人沉默著,四周只有車子行駛而過的聲音。
紀初的「謝謝」兩個字在唇齒間徘徊。
唐時率先打破沉默:「為什麼這麼晚回去?」
紀初抿了抿唇,還是跟他說了實話:「我在畫畫。」
唐時:「不能回去畫?」
紀初輕輕的搖了搖頭。
唐時沒有追問原因,只說:「哦。」
「你呢,怎麼這麼晚還沒走?晚自習沒看到你,我以為你根本沒來。」
「我早就來了,在操場打球,跟邵長他們。他們打完就走了,我回教室拿點東西。」
紀初:「你這麼晚回家沒關係嗎?」
「我一個人住,我家沒人管我。」
唐時的態度很無所謂。
紀初定定地看著唐時,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情緒,可是什麼都沒有。
唐時:「你每天都待到這麼晚嗎?」
紀初點頭。
「不太安全。」
紀初:「平時不這樣的。」
學校周圍的治安還算可以,平時燒烤攤也有人聚眾喝酒,但不會對路過的人做什麼。今天只是碰巧遇到了醉漢。
唐時還是不太贊同。
紀初想了想,還是解釋道:「我媽媽不喜歡我畫畫。我只能在學校里畫,偷偷的。」
唐時瞭然:「我可以看看你畫的東西嗎?」
紀初想了一下,從包里抽出畫冊遞給他:「看吧。」
紀初畫得很雜,什麼類型都練一練,畫冊里有人物素描,也有景物速寫。
唐時沒學過畫,作為外行人,看不出門道,只覺得紀初畫得惟妙惟肖,挺好看的,不比老頭子收藏的名家畫作差。
唐時:「畫得真好看。什麼時候給我畫一幅?」
紀初沉默。
沉默代表拒絕。
唐時不以為意,合上畫冊還給她,又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物件遞給她:「給你。」
紀初接過一看,是一個圓圓的氣囊鏡,打開,裡面還藏著一個小梳子。
紀初迷茫地望向唐時,為什麼給她這個?
唐時不自然地偏頭避開她的目光:「邵長那傢伙,非拉著我一起買。我一個大男人,哪能用這麼可愛的玩意?便宜你了。」
確實很可愛,粉色外框裡裝著黃色星星,少女心十足。
紀初收起氣囊梳鏡:「不管怎樣,謝謝你了。」
「嗯。」唐時嘴角悄悄勾起來。
走了一會,紀初見唐時還跟著自己,問:「你家在哪?」
唐時沒回答,而是反問紀初同樣的問題:「你住哪?」
紀初老實地報了地址。
唐時:「那挺好的,順路,一起走。」
紀初沒有多想,說好。
夜晚的星星一閃一閃,月亮跟在頭頂走,月光溫柔了回家的路。
到小區門口,紀初跟唐時道別,順便關心他還要多久才能到家。
唐時隨口道:「不遠,你先進去吧。」
紀初:「那你到家了說一聲?」
唐時樂了:「怎麼跟你說?」
紀初愣住,他們確實還沒有任何聯繫方式。
唐時笑了笑,從包里掏出手機:「加個微信吧?」
「好的。」
兩人交換了微信,紀初跟唐時道別,唐時站在小區門口,目送她進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視野里,才打了車回家。
***
周二上學的時候,紀初踏進教室,第一眼不自覺瞟向唐時的位置,空的。
他又沒來嗎?
紀初眨了眨眼,坐下早讀。
直到臨近上第一節課的課間,唐時才慢悠悠地走進來。
聽到身後人落座的聲音,紀初想了想,轉身,主動跟他搭話:「還以為你又沒來呢。」
唐時單手扶著下巴:「早就來了,比你們都早。就是被老王喊去訓話了。」
「老王?」
邵長:「就是王老師。」
「呃……他為什麼訓你?」
「還能為什麼,因為我逃課唄,還說我再逃課就要聯繫家長。」
唐時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紀初擔憂道:「沒事吧?」
邵長:「能有什麼事,時哥沒在怕的。明天依舊我行我素!」
唐時懶懶道:「明天?明天我來啊。」
邵長:「哈?那後天?」
唐時:「恭喜你,我已經決定了,以後你每天都能在學校看到我。」
邵長伸手想碰唐時的臉:「請撕下你的假面!」
唐時白了他一眼,拍開他的手。
紀初認真道:「我覺得挺好的,學生的主要任務就是好好學習。你從現在開始努力也不晚。」
唐時眼珠子一轉:「可我基礎差啊,努力能有用?」
紀初:「現在正在全面複習,從高一的基礎知識開始,你上課好好聽,重新梳理一遍。你那麼聰明,應該很快就能趕上。」
唐時眼睛一亮:「我聰明嗎?」
紀初一頓,她只是說點鼓勵人的客套話。
唐時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紀初發現他的眼眸很亮,像昨天晚上的星星。
紀初鬼使神差地點頭。
唐時眼裡掩不住的得意,從桌洞掏出課本準備上課。
正好老師進來了,紀初轉身面向講台,也進入上課的狀態。
**
課堂上留的作業,紀初一般會在課間爭分奪秒地做一做,幾個課間下來也能做完一張卷子。
只是今天的數學卷子難度有點高,紀初演算了好幾遍還沒得出答案,煩惱地撓了撓頭髮,手指被卡住。
啊,又打結了。
紀初費勁解開結後,下意識從書包里拿出那個氣囊梳鏡梳了梳頭髮。
邵長看見了,咋咋呼呼:「啊,這個這個,怎麼在你這?」
紀初一怔,看邵長指向的是自己的氣囊梳鏡,問:「怎麼了?」
邵長:「時哥送你的?」
紀初點頭。
張園一聽,「哇」了一聲。
「唐時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邵長附和著點頭:「我也覺得。」
紀初:「不是你逼著他買的嗎?他說他不喜歡這個款式,就給我了。他給的時候,很嫌棄這個氣囊梳鏡的樣子。」
邵長笑眯眯:「不哦。他是從我手裡搶過去的,硬要買這個。我說呢,原來是送給你的。」
紀初怔住,過了兩秒,臉蛋浮起可疑的紅暈。
「你不要亂說。」
邵長:「不信?那你還給我咯。」
紀初還沒反應過來,手裡的氣囊梳鏡被邵長奪了去。
紀初有點急:「你還給我。」
邵長:「不給,我跟時哥從小就認識,論感情也該是我和時哥更好些,這東西送給我也很合情合理。」
紀初咬唇,不知所措,眼睛盯著氣囊梳鏡不放。
唐時從教室外回來,被一束光照到臉,順著源頭找去,是邵長手裡的鏡子反的光。
唐時微微眯眼,那是……
唐時走近,聽到邵長的話,隨手奪過梳鏡:「不合理。」
說著遞還給紀初。
紀初接過,看了他一眼,眼睫顫了顫,轉身背對他們,耳朵泛著紅。
唐時看著她的耳廓,淺笑。
邵長順口道:「哪不合理了?」
唐時:「你有頭髮嗎?」
邵長覺得好像有點道理。過了一會反應過來,摸了摸自己的寸頭:「我頭髮短,不代表沒頭髮吧?」
***
晚自習結束後,紀初照常留在教室作畫。
有了昨晚的教訓,這一次她提早了一點走。
走出教室,看到站在走廊吹風的唐時,他的髮絲有些濕潤,額前還有一層薄汗。
紀初:「剛打完球?」
唐時笑:「有一會了。」
紀初路過他的時候,他站直了身子,跟在紀初身邊。
仿佛有了默契一般,紀初沒有問他為什麼等在這。他也沒提出一起走的建議。但兩個人就是一起走著。
可能是因為回家的路是一致的吧。
紀初:「你每天晚上都來打球嗎?」
唐時:「是啊。球友很多是住宿的,我就來學校打,八點左右開始打,打盡興了就停。周末有時候也會約在外面玩。」
紀初:「這樣啊,你打球一定很厲害吧。」
「還行吧,你下次來看看?」
紀初:「其實,體育課的時候就可以看到。只是你之前都沒來上過體育課。」
唐時:「那我這周體育課打給你看吧。」
這話說得久好像他是為了她特意來上體育課,再專門打一場球賽給她一個人看的。
紀初心裡起了一絲波瀾。
路過小商店的時候,唐時頓住腳步:「等一下。」
唐時走進去,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冰鎮可樂,又問她:「要喝什麼?」
紀初搖頭:「我不渴。」
唐時沒說什麼,結了帳,擰開瓶蓋仰頭咕咚咕咚灌進嘴裡。
因為他的動作,喉結明顯地滾動著。
紀初不自覺咽了咽唾沫,移開目光。
這個夜晚成了之後無數個夜晚的縮影。
每天晚上紀初踏出教室,總能在走廊、或者教學樓大平台那看到唐時的身影。
一起走在路燈下時,紀初將冰鎮的礦泉水遞給他:「給你。」
唐時一怔,然後掛起笑:「正好口渴了。」
看他拿著自己送的水喝得一臉滿足,紀初不自覺露出笑。
兩個人閒庭信步地走在人行道上,唐時問她:「今天畫了什麼?」
紀初:「小橋流水人家。」
唐時:「沒畫人?」
紀初:「人物肖像昨天練過了。今天換一換感覺。」
唐時:「什麼時候畫一畫我?」
這個問題,似乎不久前就問過了。
不過這一次,紀初給了答案:「等我找找感覺,就給你畫。」
唐時滿意地勾唇:「感覺要怎麼找?」
「要關注模特的特點,抓住五官特徵。」
「就是說要多看看我咯?」
唐時的臉驟然湊近紀初。
漂亮的桃花眼近在咫尺,眼眸里似有月光流動,紀初心跳慢了一拍。
「嗯?」唐時低沉的聲音敲擊著紀初的鼓膜。
紀初回神,退後兩步拉出安全距離,目視前方,不自然地加快腳步:「很晚了,快回家吧。」
唐時笑吟吟地跟上她,叮囑她:「那你要多觀察我,早點給我畫。」
「知道了。」
紀初臉紅紅的。
***
北楓高中每年都會舉行一次校運會,而且校運會特別有特色,不是單純的比賽運動,還將運動和藝術糅合在一起。
比如400米接力跑,按照常規是安排四棒接跑,但北楓的比賽是一棒跑步,一棒速寫,一棒奏樂,一棒跳舞。
這個校運會是個人的比賽,也是班集體的比賽。北楓高中的班級向來很有集體榮譽感,因此這個比賽大家都摩拳擦掌,興致勃勃。
各種項目幾乎都有人報名。更有甚者報了好幾個運動項目,比如唐時。
班會上,班主任在講台上統計項目的報名人數,和最終決定的參賽人選。
「我們班同學踴躍參與,值得肯定。但是還有一個400米接力跑現在還沒有報齊參賽人選。關於速寫的項目,有哪位同學有能力接上這一棒呢?大家可以自薦,有合適的人選也可以推薦一下。」
紀初看了看四周,全班嘰嘰喳喳地討論,卻沒有人舉手報名。
紀初手指動了動,想舉又不敢舉,腦海里天人交戰,一邊是喜歡繪畫的熱烈心情,一邊是媽媽的耳提面命。
全班的嘈雜成了背景音。
紀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然後感覺後背被人戳了戳。
紀初沒有回頭,唐時見狀,湊近,在她耳邊低語:「你不報名嗎?」
紀初感覺手臂有千斤重,一個「不」字在唇齒間徘徊,卻始終說不出口。
其實,是想報名的……
老師還在講台上重複詢問有沒有同學要報名,勇敢一點,重在參與。
紀初握拳,糾結萬分。
唐時一直在背後戳她的胳膊,讓她參加。
「試試?」
「你畫得那麼好。應該參加一下。」
「你不是很喜歡為班級爭光嗎?」
耳邊的低語像有魔力一樣,動搖著紀初本不堅定的想法。
紀初胳膊微微抬起,有想舉手的衝動。
但那股勇氣好像不是特別足,力量不足以支撐她把手抬起來。
身後一隻手恰如其時地伸過來,扶著她的胳膊抬了起來。
「紀初舉手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全班的目光集中到紀初身上。
而在這前一秒,身後的手悄無聲息的收回,只留下一句:「加油。」
「那麼,我們班400米接力賽的速寫選手就決定是紀初了!」
王老師一錘定音,容不得紀初再反悔。
紀初緩緩放下手,心裡鬆了一口氣,隨即浮上來的是竊喜。
校運會的前一天晚上,唐時沒有去打球,過來參加了晚自習。
紀初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明天就是比賽了,今晚要養精蓄銳,不能過度運動。
但紀初還是給他帶了水,這是習慣。
晚自習下課後,紀初慢吞吞地收拾書包。
唐時沒什麼好收拾的,他一向不帶什麼東西走,回家也不寫作業。
隨著下課的人潮走出校門,站在校門口,邵長跟在唐時身邊,問唐時:「時哥,一起去玩會遊戲機?」
唐時:「不了,比賽後再去。」
邵長:「也行,那回家?」
唐時杵在原地沒動,不知道在等什麼。
直到紀初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里,唐時才緩緩露出笑容。
紀初走近,跟他們打了招呼。
邵長隨口應了聲,招呼唐時:「時哥,走了?」
紀初指了指跟邵長相反的方向:「他家在這邊。」
邵長:「胡扯,他家明明往這邊走。」
紀初微微張嘴,訝異地看向唐時。
唐時捋了捋頭髮,自覺地走到紀初身邊:「別聽他鬼扯,我走這邊。」
邵長眼睛差點掉下來:「時哥,你家不是在這邊嗎?我前兩天剛去啊,我失憶了?我路痴了?」
唐時理直氣壯:「關你屁事,我愛住哪住哪。再見!」
說完便推著紀初的背往前走。
邵長在身後咆哮:「房產多了不起啊!」
***
校運會那天,火辣辣的太陽照得操場路面都在發燙,一旁的志願者在遮陽傘下煮水,供選手和觀眾喝。
紀初站在一邊等候比賽,抬手遮了遮額頭,腦子暈暈沉沉的。好死不死的,今天剛好是親戚造訪的日子,下腹沉沉,整個人都不舒服了。
唐時也是這場接力賽的參賽選手,他負責跑步的那一棒。
注意到紀初捂著肚子,唐時問:「怎麼了?」
紀初倔強道:「沒事。」
聽起來語氣無力,不像沒事的樣子。
唐時環顧四周,找了把椅子給她坐下,又折回去盛了一杯熱水給她。
「多喝熱水。」
好有直男特色的關懷。
「謝謝。」
看他一來一回,額上滲出了薄汗,紀初心裡一暖。
唐時參加了好幾個項目,有志願者來喊他去準備了。
唐時走之前,不放心地看了看紀初。
紀初強撐著直起身子:「唐時,好好表現,我會把你的風采記在腦子,以後畫下來的。」
唐時笑起來:「那你好好看著。」
唐時慢跑著出去,少年雀躍的身影如朝日一樣充滿蓬勃生氣。
紀初不自覺勾起唇角。
接力比賽的項目排在中間,等候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紀初難熬地蜷著身子坐在那。
唐時比賽結束後,匆匆跑回來給她報喜:「贏了。」
紀初問他:「哪些項目贏了?」
唐時自豪地揚了揚下巴:「我參加的都贏了。」
紀初噗嗤一笑,鼓掌:「好厲害啊。」
紀初的眼睛亮亮的,是真的崇拜他。沒想到唐時有這麼多特長,真是個優秀的人。
被紀初這麼直白的誇獎,唐時反而有些害羞了,不自然地撓了撓後腦勺。
口哨聲吹響,終於輪到400米接力賽了。
紀初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快了,畫完就結束了,撐住。
比賽開始後,第一棒是奏樂,指定了樂曲,要看著樂譜奏完那首曲子才能進入下一棒。下一棒則是跳舞,也是指定的舞蹈,跳完規定的動作才能進入繪畫那一棒。
紀初坐在速寫的位置等著,張望前方的比賽。
最後一棒起跑線的位置就在速寫參賽者的身旁,等紀初畫完他就可以開跑了。
前期的比賽並不樂觀,總共有八個班級參加這個項目,她們前兩棒綜合下來名次排在第四。
紀初開始畫的時間就比別人慢了好幾分鐘。
不過沒關係,可以趕上,紀初有信心。
速寫的考題是人物半身像速寫,參考的是同一個人物半身。
紀初日常練就的速寫功底派上了用場,筆下刷刷刷的,很快趕超比她先動筆的選手,成了第一個完成速寫任務的選手。
唐時接過接力棒的那一刻,兩人眼神短暫的相接,很快他便轉身,如離弦的箭沖了出去。
紀初凝望著他奔跑的背影,他身上的運動服如一團紅色的火焰,燃燒著滾向前方。
紀初忽然覺得,唐時就像一把火,不自覺就把她點燃了,讓她熱血沸騰,讓她抑制不住畫畫的心。
這一刻很想就地給唐時畫一幅速寫:《風中奔跑的少年》。
唐時保持著絕對優勢衝過了終點線。
取得勝利的那一刻,他下意識想看紀初的反應,果然一轉身就撞進了紀初柔和的目光。
紀初朝他露出笑容,說了什麼話,他聽不見,但從口型判斷是:「真棒。」
唐時發自內心地笑了,周圍的同學歡呼著簇擁他。
紀初想把腦子裡的想法付出實踐,為他畫一幅畫。
只是,當她低頭的那一瞬間,小腹一陣絞痛,腦子暈眩,視線忽然模糊起來。
速寫鉛筆從指間滑落,掉到塑膠跑道上。
與此同時,紀初緩緩合眼,整個人傾倒下去。
陷入一片黑暗前,留在印象里的是周圍人的驚呼,以及跑回來的唐時焦急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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