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春寒
34
林作棟兩父子離開後，三蛋和他爸爸出來了。
兩個身材魁梧的女天選者，一左一右夾著三蛋，不過並沒有過多的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所以三蛋可以放緩腳步，看著萬航，用嘴型對他說：「剩下交給你啦，把我贏出來。」
萬航點了點頭。
然後三蛋就被她爸帶走了。
舟先生拍了拍萬航的肩膀說：「我們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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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車，舟先生一邊開車一邊用明顯透著失望的語氣對萬航說：「我本來是想讓你成為零零的剎車的。她雖然很聰明，可一旦鑽起牛角尖來就不聽勸了，從以前開始就一直這樣。但是在廣州觀察了你們幾天後，我覺得你說的話她應該會聽。結果你不但沒有阻止她干蠢事，還故意拖延時間，不向我報告。說實話，我很失望。」
「對不起。」萬航老實道歉。
「如果你不覺得自己有錯，就不要道歉，那比這樣違心的說對不起要好。接下來你就為了不要被送進實驗室而好好掙扎一番吧。事先告訴你，因為我對你很不滿，所以這次我不會幫你，你真的要靠自己了。」
萬航點頭。
「如果你想要逃出上海，我倒是可以給你提供前往別的定居點的機票，廣州你是回不去了，但是還有其他定居點可以選擇。我還可以給你一封介紹信，讓我在別的定居點的朋友收留你。」
「不，我不走。以前在面對天選者的時候，臨陣脫逃是不得已為之，現在我也是天選者了，我不逃。」
「你要清楚一件事，就算你不去賽詩會，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保護零零不被那個混蛋林聰染指的，你明白嗎？她不需要你來保護，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你只是因為基因計算的結果正好和她匹配，才偶然進入到她的人生中的過客。就算你就此消失了，她的人生也並不會因此而減色。你沒有那麼重要。」
舟先生這段話讓萬航很不高興——什麼叫「你沒有那麼重要」？
可是，他想反駁這話的時候，卻發現他沒辦法底氣十足的說出「我對三蛋很重要」。
這讓萬航相當的苦惱。
——不對，根本不應該為這種事情糾結。如果現在還不重要的話，只要變得重要起來就好了。
這樣想著，萬航的心態恢復了平衡，他用平穩的聲音回應舟先生：「既然我這麼不重要，你又何必大費口舌勸我放棄然後逃走？放任我自己採取行動不就完了？」
「也對。」舟先生點了點頭，「那就隨你高興吧，不管你是找人給你填鴨一樣的塞文學知識，還是絞盡腦汁投機取巧作弊，我都不管了。這是你的人生，你的選擇。」
說完這句之後，舟先生不再說話，沉默的開著車。很快他們就抵達了林家的公館。
剛進公館院門，萬航就看見一名女僕提著他從廣州帶來的箱子正走出公館。
「你幹什麼！」萬航不等車停穩就跳下車，攔住女僕奪回箱子——這箱子上有從廣州出發時，留在廣州的兄弟們寫在上面的祝福，對萬航來說這箱子本身就是寶貝。
女僕面不改色的回答道：「夫人叫我把你的東西都拿去扔了。」
「什麼？」
萬航整個人都不好了：「憑什麼啊？」
「憑我是林星豪的夫人。」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扭著屁股走出來，瞥了眼萬航，「哼，我最初看到你就很不喜歡，一副流氓地痞的樣子。那個瘋丫頭老是對你這種垃圾感興趣，她小時候居然還喜歡去峭壁區那種又髒又爛的地方玩，哼。」
舟先生說：「小姐只是喜歡探索充滿謎團的地區而已，我不認為這是什麼值得被批評的地方。」
女人看了舟先生一眼，臉上的不悅比剛剛更濃了。
她似乎是把對舟先生的不滿，也轉移到了萬航身上：「總而言之，你要滾蛋了，等那丫頭從禁閉中回來你再回來——前提是你那時候沒有被拉進實驗室當狗養。」
萬航心裡窩著一股火，同時還感受到了些許的淒涼。
他盯著女人那濃妝艷抹的臉，憎惡蹭蹭往上漲。
舟先生拿出手機，對萬航說：「我轉一筆月幣給你吧……」
「舟先生！」夫人突然提高聲調，尖銳的嗓音讓人渾身雞皮疙瘩，「你這樣做，是對我的決定有什麼不滿嗎？」
「不，並沒有……」
「野狗，就應該露宿街頭，你說對嗎，舟先生。」
「我喜歡給野狗餵香腸，好像也不關您的事情吧？」說罷，舟先生操作手機，劃了一筆月幣給萬航。
夫人哼了一聲，轉身進屋了。
舟先生看了萬航一眼說：「我就只能幫你到這裡了，你什麼時候改了主意，要逃離這上海了，就通過我轉帳給你的id聯絡我，我給你安排出上海的方式。」
萬航點了點頭。
「走吧。」
這時候，一個穿著小西裝，胖胖的脖子上繫著彩色領結的小男孩從公館裡跑出來，扔了一根骨頭到萬航腳下。
「這是我家小白吃剩下的！」小男孩大喊，「賞給你啦，野狗！快走！」
萬航不由得蹙眉，不知道這個小男孩又是從哪裡跑出來，他在這公館也住了幾天了，完全不知道還有這號人。
舟先生說：「少爺，你這樣很不好……」
小男孩對舟先生做鬼臉吐舌頭：「我不聽我不聽，媽媽說了，姐姐身邊的人都是瘋子！我才不要聽瘋子的話！」
萬航這才知道林零零還有個弟弟。
實際上，他連林零零有繼母都是剛剛才知道，畢竟三蛋只跟他說過她媽媽很久以前就死了。
萬航瞪著小男孩那圓滾滾的臉，現在他才發現，男孩的臉型確實和林星豪有點像，不過卻和三蛋毫無共同點。三蛋就算是男孩，也應該比他好看多了。
「走吧，不然他們會變出其他法子來羞辱你的。」舟先生說，語氣很是無奈。
萬航提起箱子，又看了眼自己才住了幾天的大豪宅，轉身向寬大院子的大門走去。
穿過花壇的時候，正在修剪花草的花匠抬起頭，摘了草帽對萬航笑了笑。昨天萬航幫花匠推了下推車，顯然這個動作贏得了花匠的好感。
花匠的笑容，一瞬間讓萬航想起留在廣州的那些兄弟們，說實話，這個時候他有點懷念起不是天選者的那些日子了，雖然任何時候都可能被天選者老爺一下子刮死，但是至少那個時候經常能看見這種有溫度的笑容啊。
萬航出了門，站在門外的大街上。
他只有一個幾乎是空著的提箱，一筆並不算多的月幣，他面前是光怪陸離的大上海，唯一的友軍現在身陷囹圄。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這春天已經過了大半的時節，竟然有點寒意。
現在他才發現，三蛋的笑臉和熱情，是多麼的珍貴。
於是他暗暗發誓：
——我萬航，絕不會進實驗室，也絕不會把好不容易到手的寶貝拱手讓給混蛋！
——你們說我是野狗，那我就要讓你們知道，就算是野狗，也有幾顆牙，也能咬得你們頭破血流！
奇怪的是，當萬航下定決心的時候，他忽然感覺不到寒意了。相反，他因為興奮和躁動，渾身發熱，看來他的身體已經迫不及待的要投入到努力和奮鬥中去了。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找一個落腳的地方。舟先生給的錢不多，對照之前三蛋帶著萬航到處浪的時候的消費，在這大上海靠這點月幣肯定沒辦法撐到端午節。
所以得找個便宜的住處，然後在想辦法找一份暫時的工作獲得生活費。
這時候萬航身後傳來呵斥聲：「喂！你擋著我掃地了，快滾開！」
原來是林氏公館的保潔大媽。
大媽絲毫不介意萬航是天選者，揮舞著大掃把，把萬航當垃圾一樣從院門前趕走。
萬航在廣州一般都是橫別人，從來沒有從普通人那裡受過這樣的氣，正要發作，卻猛然想起三蛋被關禁閉前無聲的囑託。
不行，自己動怒的話，就正中他們的下懷了，在賽詩會之前必須忍耐，不能出亂子！
壓下怒火之後，萬航轉身向大上海的繁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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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咪」又套著那件兜帽上有貓耳的黑色衛衣，不過這次她下身穿的不是熱褲，而是僅僅蓋住大腿根部的百褶裙，半透明的絲襪包裹著她纖細的美腿，這個小小的改變讓她比之前還要可愛幾分，還稍微有了點誘惑度。
她站在林氏公館院門對面，隔著馬路看著萬航落魄的樣子，然後掏出手機撥號。
第一個號碼接通後耳機里傳來林聰的老管家的聲音。
「我受到一些風聲，」「小貓咪」用之前和管家通話時的聲線說，「所以，這個任務還需要繼續嗎？」
老管家客氣的回應：「沒有必要了，說不定少爺都忘了這回事。我會支付尾款，辛苦啦。」
「不客氣。」掛掉電話後，「小貓咪」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舟先生，我收到了一些風聲，我的任務還要繼續嗎？不要的話，麻煩支付尾款……」
電話里舟先生說：「當然繼續。順便我可以給你點提示，如果你很熟悉現代詩、朦朧詩，現在一定能在他那裡得到大量的印象分。」
「我記下了。」說罷，小貓咪掛掉了電話，隨後她嘆了口氣。
——好想馬上藏起來宅著躲風頭啊。
——不過，任務就是任務。
女孩收起手機，隔著馬路追著萬航的身影，盤算著切入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