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怒火在安靜的燃燒
林零零這邊，她已經在思過室里鬧了半小時了。
「你們再不給我接直播畫面，我出去就給你們穿小鞋！我說到做到！特別特別小的那種！這不是修辭，就是給你們穿小鞋，讓你們把鴨掌一樣的大腳塞進小繡花鞋裡！」
她一邊喊著很有她風格的威脅，一邊猛踹牆上內嵌式液晶電視的蓋板。
「小姐，」牆上安裝的擴音器中傳來監視她的女天選者無奈的聲音，「您再踹會把蓋板和下面的電視一起踹壞的。」
「壞了就壞了，不能看的電視要它有什麼用！反正都是我家的資產！你們給個准信，接不接現場的直播信號給我？」
那邊嘆了口氣，然後說：「這樣吧，我把最新的狀況告訴您好了。」
「好好！」林零零連連點頭。
「萬航先生在賽詩會上，說服了林光達老先生，臨時改了賽制。」
三蛋驚呼：「說服了那個林光達？你騙我吧？怎麼可能！還臨時改賽制，你是為了讓我安分下來，所以瞎掰的吧？」
「然而確實是這樣，所有人都驚了。然後林聰少爺忽然就認輸了，還提出要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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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三蛋整個人都不好了，「這是故意輸了要下殺手啊！林聰這混蛋——不，這是他爸爸指使的！萬航呢？萬航接了？」
「是的。」
三蛋大張著嘴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氣一樣一屁股坐地上。
「這個蠢貨，估計是覺得大家都是新秀，就接了，林聰的能力可是天克他啊！」
所有天選者的能力，不管多強力，只要天選者本人昏過去了，就沒法使用了——這好像是句廢話。電磁類最厲害的一點就是，擊中以後可以麻痹神經，甚至擊暈目標。
因此單純的電擊能克制幾乎所有特製裝備或者對應防禦技能的天選者!
比如這思過室，防止被禁閉者強行闖出去的機關就是絕緣的牆壁夾層裡面的通電層，這通電層同時還有隔絕電波通訊的功能。
萬航自身的能力，還有手裡握有的技能模組，都沒有能防禦電擊的！他要和林聰對壘，必須全身防護服才行！
可是自己被關在這思過室里不能幫他，舟先生會幫他準備防護服嗎？
林零零下意識的咬著嘴唇。
她感覺自己的胃在翻滾，抽搐。
原來人真的可以擔心到胃疼的啊。
這時候擴音器里傳來一聲嘆息：「唉，小姐，我……給您接有線信號吧，您出來了記得罩我一下。」
看來是負責監視的女天選者看林零零現在這擔心到胃抽筋的樣子，於心不忍了。
畢竟三蛋現在的姿態，完全符合「楚楚可憐」這四個字的描述啊。
「真的嗎？」三蛋喜出望外，一副不敢相信的口吻。回答她的是牆上緩緩升起的蓋板，內嵌在牆壁里的電視露出來。
雖然三蛋不介意用那邊的電腦看，不過能有電視大屏幕當然更好。
電視畫面出現，開機讀條中。
三蛋站起來，雙手按著電視屏幕，小聲催促著：「快啊，快點啊！」
畫面出現，是演武場的俯視視角，大概是天空中的無人機拍攝。演武場內，工作人員正推著賽詩會用的高台往場邊的出入口走去，籠罩內場保護觀眾席的元穹罩已經啟動，而鼓手也在貴賓席前方的大平台上就位，揮舞著粗大的鼓槌，敲著牛皮大鼓。
鼓聲一下接一下，緩慢，有力。
三蛋臉都快貼屏幕上了，眯著眼睛想要看清楚芝麻豆大小的萬航到底有沒有穿防具。
這時候，俯瞰畫面忽然切換成近景，給了林聰一個大特寫。
三蛋急速遠離畫面，仿佛在躲骯髒的玩意。
「竟然全副武裝，果然是有預謀的！」
三蛋話音剛落，畫面切換到了萬航身上，也是特寫。
於是她倒吸一口冷氣。
「他居然沒穿抗電的防具！天哪！天哪！」三蛋捂住嘴，漂亮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林作棟看了眼林星豪，又回頭瞥了眼一直在貴賓席最後一排坐著的舟先生。
他非常懷疑萬航剛剛的那番應對，是這兩位的安排，不過看起來他們並沒有預料到還有決鬥這一手，所以沒有給萬航準備能防禦電擊的防具！
贏了！
就算準備了防具，他兒子也已經秘密晉升，被打個措手不及的萬航肯定無法應對。
雖然中間有一些波折，但最後的勝利者還是他林作棟！
就在剛剛，林作棟通過手機給林聰下達了指示，要他不要忙著下殺手，儘可能的展現自己的強大，給在場的叔伯們都看到。這樣一來，應該能部分抵消掉之前的負面印象。
現在，林作棟用看失敗者的眼神，看著場內的萬航，心想：
——可能你是帶著不錯的基因，只可惜啊，命運要你做條狗，你就得做狗。胳膊永遠擰不過大腿！
林董一臉苦惱的看著平板，問旁邊和他一樣開小差了的林家旁系天選者：「你說待會大少爺把萬航打死了，是算萬航在賽詩會上贏了還是算他輸了？」
「……嗯，人都死了，應該算輸了吧？可是也不一定是他死啊……」
「別鬧，林聰大少爺到新秀巔峰都多久了，一直在等機緣，萬航才剛覺醒不到半年……不對，好像連一個季度都不到，這死定了啊。就算他能兩個月升到和少爺同階，戰鬥經驗也有差啊！」
「也是。」旁邊的天選者上來拍了拍林董的肩膀，「算啦，你都賺了一大筆了，今晚請客不許賴啊！」
看台上，眾人也在議論紛紛。
這種忽然發生的決鬥，最能點燃大家的熱情，連帶著讓看台上的冷飲攤都多了許多生意。
「這傻子沒有穿絕緣服，死定了！」
「天選者的戰鬥，一半是情報的較量，不重視情報死了活該！」
「林聰少爺的電擊，曾經放倒過五噸重的荒獸呢，直接就電倒了！」
「那是，甲級的電磁類技能嘛。聽說隨著少爺的晉升，技能的使用方法也會變多，加上格物系的能力，還能組電磁炮呢！」
「怎麼辦，我開始可憐他了，拿著丁級的能力，和甲級能力斗，這不就等於拿著水槍和月之民的治安部隊對射嗎？」
可麗餅小女孩回頭問媽媽：「媽媽，他們都說那個哥哥的技能是丁級，是真的嗎？」
「是啊，」女孩的媽媽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丁級的技能很可憐的，沒覺醒的普通人會受到月之民律法的保護，如果遇到危險，會有大鐵人來懲戒壞蛋，還會有警察叔叔來。成了天選者就要自己保護自己了，拿了丁級技能，還不如當個普通人呢。妞妞你可要努力修煉，爭取覺醒個乙級以上的能力哦。」
「嗯！」小女孩一副下定了決心的樣子。
被萬航打過的三個癟三這時候笑得可開心了，他們買了不少零食，一邊毫無吃相的大快朵頤，一邊把花生殼之類的垃圾往內場扔。
「乾死他，大少爺！」
「把他電成木炭！」
場內，萬航聽著觀眾席上的嘈雜，又看了眼那打鼓的，撇了撇嘴。
林聰遠遠的站在他對面，一副殺意已決的架勢。
鼓聲緩慢，沉重，一下接一下。
突然，和剛剛賽詩會開始的時候一樣，一聲渾厚的鑼響飄過賽場。
大概決鬥這會兒就算是開始了。
萬航摸了摸腰間的便攜話筒，上海真厲害，就為了讓兩人開打之前能放嘴炮，居然專門準備了這玩意。
廣州那邊可是要自己用力喊來著，如果聲音小了，設置在元穹罩外面的收音裝置收不到你的聲音，那你就相當於在演啞劇，非常的尷尬。
萬航等待著，對方挑戰的自己，所以應該對方先喊話。
終於，林聰的聲音通過揚聲器，響徹全場：「萬航，我告訴你一個絕好的消息！我已經晉升了！現在是名副其實的精英境界！」
話音未落，他就猛的抬起手，展開玄機，放出光相，說時遲那時快，一棵由閃電構成的網狀圖案出現在他和元穹罩的頂端之間。
閃電持續了兩三秒，變換了無數種形態，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都留下了綠中透著藍的清晰殘影，儼然構成一株參天大樹！
電流擊穿空氣產生的巨響震撼著所有的耳朵，看台上有好多個小娃娃同時大哭起來！
閃電消失後，會場上一片寂靜，連鼓聲都停了。
只有被嚇哭的小孩們，還在哇哇大哭。
突然，掌聲和歡呼聲響起！
貴賓席上，林作棟得意的笑起來。
他不但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還隔著月天河瞥了眼林星豪。
接著他看了眼擺在貴賓席最前方，由一名他的心腹操作的勝負判定杆。
他覺得就算現在上前直接把判定杆扳到林聰那邊判萬航戰敗，都沒問題。不過，在月之民貴客面前，還是要矜持一點的。
月天河說：「不簡單啊，這個『火樹銀花不夜天』，一般大師境界才能放出持久存在的電光樹，名宗境界才能實現字面上的不夜天。你家聰兒剛晉升精英境界，就能維持兩三秒，相當的厲害。」
「您過獎啦，犬子還差得遠呢。」
「哈哈哈，你也不用謙虛，我把事實講出來而已。」
林作棟連聲道謝，隨後看著賽場。
有月天河這話，這場決鬥之後，林星豪就再無藉口不讓林聰娶林零零了！林作棟握緊左拳。
——這林氏集團，終於要是我的了！
萬航揉了揉眼睛，然而並沒有什麼用，剛剛那閃電殘留下來的綠不拉幾的圖案還印在他視野里，賊討厭。
對面林聰大笑：「怎麼？懷疑自己看錯了？那本少再放一次給你看！」
說著他又抬起手。
「夠了夠了！」萬航連連擺手，「我看到了。」
「那你還不趕快跪地求饒？那樣的話，我能給你個痛快！不然，我就先電廢了你，然後用能力做一個電烤爐，把你從生的，活活烤成熟的！」
萬航舔了舔嘴唇。
「我實話告訴你！」他話一出口，立刻在整個演武場上響起，但是聲音小了不少。
——媽的，這也要給老子搞差別待遇？
萬航提高了聲調：「我實話告訴你！」
「你說吧！」林聰接了一句，然後大笑起來，仿佛他做了件很幽默的事情。
萬航咂嘴，穩住情緒繼續說：「你說要決鬥的時候，我鬆了口氣。舞文弄墨那些事情，我真的不擅長。還是這個適合我，我在廣州，就是一路打上來的，只不過我打的都是普通人。現在換成打天選者，其實也沒什麼不同，就這演武場，這三個多月以來，我也是第二次上了，上次我一上來，也是大家給我的對手喝彩，然後給我噓聲，連套路都不換的。所以我想，接下來，套路也是一樣的。你們！」
萬航一指觀眾席。
「會為我喝彩！」
沒錯，這兩個月的奮鬥，這兩個月的隱忍，老子就不信了，還換不來你們一聲叫好！
然而回應萬航的是來自全場的噓聲。
貴賓席上，林作棟大笑不止。
其他人也大笑不止。
只有月天河和月雲溪沒有笑。
一開始沒有笑，但很快兩人也跟著笑起來。
萬航微微抬頭，聆聽著震耳欲聾的噓聲。
——奇怪。
——如果是過去，我早就咬牙切齒大罵不止了。
那捏得開始發痛的拳頭，那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小腿肚，那突突狂跳的太陽穴，都表明萬航此刻十分的憤怒。
但是他沒有怒吼，沒有露出猙獰的面孔——如果嘴角抽搐不算的話。
怒火在靜靜的燃燒。
三蛋在思過室，雙手抓著電視機的邊緣，對著畫面上的萬航的特寫大喊：
「讓他們看看你的骨氣啊！在廣州以凡人之身對抗大師境強者的骨氣！」
「十名貓又」死死的抓著手機，在內心一遍遍的吶喊：
——這兩個月我證明你的努力！這兩個月的時光，決不允許被人這樣踐踏！
——爆發吧！扁他！
萬航的怒氣，蓄積到了頂點。
這時候林聰說：「哼，林零零，從此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啪！
有什麼東西在萬航腦袋裡崩斷了。
他的骨骼爆裂開來，肌肉瘋狂的生長，斷掉的骨頭也發出嘎巴嘎巴的聲音節節拔高。
尖刺一般堅硬的羽毛長出來了，帶著倒刺的尾巴長出來，利爪長出來了，血盆大口長出來了！
兩個月的奮鬥，兩個月的修煉，所有的進化之力轉換成了巨大的軀體。
貴賓席上，林作棟拍案而起！
「什麼？」
其他人雖然慢一拍，但也全都站了起來，驚訝的盯著場內的情況。
「松狼種？」
「還是成年體？不，這難道是編號指定個體？」
荒獸的祖先，是火星人投入的生物兵器，大戰之後，被遺棄在地球的殘存兵器和地球原本的動物雜交之後便誕生了荒獸。這些兵器，本來就具有執行命令程度的智能，而隨著經歷戰鬥的增多，智能和力量也會提高。所以身上傷痕越多的荒獸，越強，特別強大的那些甚至會被賦予編號和綽號。
林作棟雙手把不鏽鋼的扶手都捏凹進去了。
如果是編號指定級別的松狼種，區區精英天選者打它根本就是找死！
萬航怎麼可能變成這種東西？不對，不可能，進化之力擁有量是不可逾越的鴻溝，沒有編號指定松狼種同等級的進化之力，根本不可能再現它的戰鬥力！
這一定只是徒有其表！
一個丁級的變形能力，撐死就只能模仿一下外形來虛張聲勢了！
林作棟對著內場大喊：「那只是個紙老虎！聰！不用怕！」
然而貴賓席的隔音效果，可是很好的。
萬航這邊，變化完成之後他發現自己進化之力已經耗得差不多了，而且因為玄機里的時間晶體成色太糟糕，重新回溯基因記憶恢復進化之力的速度非常的慢。
現在他徒有體積，卻可能連個威力足夠的電擊都打不出來。
——算了，先特麼的咆哮一下，嚇死你們這幫看不起我的傢伙！
於是，松狼種深吸一口氣，這動作讓他背後的毛髮間電光閃現。
下一刻，咆哮聲轟到所有人的耳膜上。
這一次，八歲以下的熊孩子全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