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因材施教
萬航進了林光達的院子，老頭的聲音就從屋裡傳來：「先進來搬桌椅，動作利索點。」
院子裡，之前來時見過的少年坐在樹下的小桌子後面，萬航想起來他似乎是叫紀祺然。
「早。」萬航跟對方打了個招呼。
「搬桌椅吧，動作慢了被老師罵可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
萬航趕忙過去，搬了桌椅在紀祺然身邊擺好。
還沒等他坐下，紀祺然就說到：「老師講究因材施教，你跟我坐太近他反而會不高興，待會要數落你的，因為給我們倆教的東西肯定不同。你搬到我對面去，中間隔出能讓老師來回踱步的空間，他就不會說什麼了。」
萬航果斷照做，放桌子的時候還問紀祺然：「這夠遠了嘛？」
「太遠了，待會你會曬到太陽的，近一點。」
看起來紀祺然真的只是在給萬航建議，並不是讓他滾遠點的樣子。
萬航剛坐下，紀祺然又說：「你昨天，打了蘇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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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叫蘇文茂。」
「叫什麼無所謂。你啊，怎麼不多想一下，他來砸店你讓他砸就是了，你動手了，蘇家那邊就算老太爺不想大動干戈，也不好阻止下面的年輕人找你麻煩了。」
「是這樣嗎？可是人家都來砸店了，我無動於衷也太慫了吧。」萬航說著忽然愣住了。
——昨天，那個叫蘇文茂的傢伙似乎是打算換一家砸來著？
——難道說，那種情況下我放他們走比較好？
——對方還先自嘲了一番，還拿出了果汁，這樣想的話，那果汁有點給我賠禮的意思？
「怎麼了，」紀祺然在對面看著萬航，「想起什麼事來了？」
萬航撓了撓腦袋說，把昨天蘇文茂的行為說給紀祺然聽。
「哼，那蘇老九比你懂事多了。」
萬航回憶昨天的細節。
——是這樣嗎？可是這蘇文茂大部分時候的表現，不像是什麼厲害的人啊，打架的時候慫在一邊，稍微威脅一下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那灰溜溜的樣子。
——好像一條狗。
不行，萬航對自己說，不能這麼輕視人家。這些年因為輕視對手死掉的傢伙，自己見得還少麼。
於是萬航默默的把蘇文茂添加到需要注意的人的行列中。
這時候林光達老先生從屋裡出來了，看了兩人一眼之後哼了一聲：「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在說什麼呢？」
「沒什麼，老師，我在教他一些上層社會的規矩。」紀祺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
林光達搖搖頭：「我倒是覺得，將來有機會，應該讓萬航教一教你庶民世界的道理。」
萬航挑了挑眉毛，不過並不是因為林光達突然提到自己，而是因為他發現林光達不自稱老朽了。
紀祺然不以為意的回應：「我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那你以後有的是後悔的時候，打開你的郵箱，我把今天的內容發給你了。和往常一樣，自己看，然後寫論述，下午給我。」林光達說完，轉向萬航，「我看你有問題要問。」
萬航點點頭，把昨天修煉的時候碰到的那個無法化解思念的記憶片段說給林光達聽。
林光達一下兩眼放光，雙手按在萬航的桌子上問道：「你看到的記憶里，那些唱這首歌的人，是什麼裝束？」
「呃，穿著髒兮兮的粗布長衫，有些還圍著圍巾。」
「很好！你果然很有潛質，這段思維你化解不了，就停止修煉了？」
萬航搖搖頭，把昨晚自己修煉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跟林光達講了一遍。
林光達笑起來：「很好很好。修煉的時候遇到的基因記憶，並不會隨著時間的順序出現，而是受你的自我和本我影響，也就是說，同樣是新秀階段的1000年，有的人看到的都是惡人貪贓枉法，有的人則看到的都是小民的市井恩怨。我為人師表這麼多年，在你之前，只有一個學生修煉看到關於那段國破山河在的歷史記憶。」
「然後那個學生現在上了月之民的通緝名單，是殺人越貨無數的江洋大盜。現在不知道在綠海的哪個角落藏著，可能已經葬身荒獸之口了。」
紀祺然話音剛落，林光達皺著眉頭嘆了口氣：「老朽的教育，出了些問題，是老朽耽誤了他啊。」
老頭的自稱又變成了「老朽」可下一刻又變了回來。
「你查了過去的歷史，卻沒有能吸收這段記憶中的思念，主要是因為你不了解這人懷抱的偉大理想，不了解他們的願景。準確的說，是不了解留下這記憶的人的抱負，換一個的視角，可能你用救亡圖存去帶入，就化解了。你剛好引來了那個有偉大理想的人的思念。不過奇怪啊，你確定你遇到的不是機緣嗎？」
「應該不是，和三蛋跟我描述的機緣不太一樣。」
「嗯，理論上機緣都是有長段連貫劇情的。」林光達點點頭，「不管那麼多了，機緣畢竟不是那麼容易能遇到的東西。為了讓你下次遇到帶有這種思念的基因記憶能夠順利吸收，我已經決定要教你什麼了。我問你，錢是從哪裡來的？」
萬航眨巴眨巴眼，最後還是把自己想到的答案如實說出來：「賣貨物給月之民，然後得到的？」
「我以為你會說搶來的呢。」紀祺然一臉驚訝。
林光達訓斥道：「學你自己的東西！很好，萬航你已經在無意識中抓住了月幣的本質，這是月之民利用自己的優勢地位，發行的一種貨幣，每年月之民都打著對付火星人的旗號，徵收大量的物資，並且支付對應數量的貨幣，實際上就通過這種途徑完成了貨幣的發行和對貨幣價值的固定……」
萬航皺著眉頭，林光達說的每個字他都懂，合在一起就不懂了。
「沒關係，」林光達擺了擺手，「待我從頭跟你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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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企業聯合，總裁辦公室。
蘇老太爺蘇鐵冠看著聚集在房間裡的兒子們和孫子們，表情嚴肅。
「都來啦，」他慢條斯理的說話的同時，掃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站在一起的蘇樂正和蘇文茂兩人身上，「哼，我才強調不要貿然和林家發生什麼衝突，昨天就出事，很讓我省心嘛！知道我擔心你們搞事，所以就趕快搞了，不讓我掛念著，很貼心啊！我為有你們這些子孫，感到驕傲！」
一番怒吼後，蘇老太爺拿起茶杯，用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來撥弄茶葉，隨後才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的瞬間，老頭再次凶相畢露，指著蘇文茂吼：「你說話啊，文茂！辯解一下啊！看看有什麼能說服我的理由！」
「沒有理由，太公，我錯了！」蘇文茂大聲回應，身體鞠躬90度。
「哼！」蘇老太爺看了眼蘇樂正，然後才繼續訓斥蘇文茂。
整整五分鐘後，他才停下來，再次拿起茶杯。
這時候，蘇光亭的爸爸蘇溫倫上前勸道：「爸爸，文茂他知道錯了，這次的事情，據說也是對方也找了我們茬，我看就……」
「哼，你！管好你家老三！」蘇老太爺瞪了兒子一眼，「你這個當爹的要是稱職一些，也不至於出這麼多么蛾子！好了，我今天生氣，不想再看到你們的臉，走走走，都走！該幹什麼就個幹什麼去！樂正你帶點禮物，帶著你九弟去林氏給人賠不是去！動作麻利點！」
……
半小時後，蘇樂正拿著禮物，和蘇文茂上了同一輛車。
車門關閉後，蘇文茂指了指駕駛座上的人，用眼神詢問哥哥。
蘇樂正說：「車上都是自己人，你有什麼就說吧。」
「哦。也沒別的，就是問問接下來還需要我嗎？」
「你說，」蘇樂正看了眼蘇文茂，「以你的名義發挑戰書，讓萬航去外環區的武館和你單挑，他會出來嗎？」
蘇文茂搖頭：「傻子才會赴這種約吧？就算他萬航是個傻子，會來赴約，林零零肯定會跟來。你連她一起殺？如果你指名讓萬航一個人來，那擺明了就是有問題啊！不過如果他真這麼傻，那活該被殺，我邀請一下試試看？」
「不，還是算了。我也覺得這個太不靠譜了。但是今天太爺不但罵了你，還借數落我爸罵了我。」
蘇樂正和大哥蘇光亭都是蘇溫倫的兒子。
「這是警示。所以我們要動手，就必須在外環區，而且要把手尾都收拾乾淨，不給人口實。」
「外環我熟。」蘇文茂言簡意賅的說了句。
蘇樂正點了點頭：「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麼把萬航引出去，而且他必須一個人。安全起見，還要把林零零拖住。我們需要一個周詳的計劃，而且動作要快，太爺爺隨時可以變卦，到時候就真的行動不了了。」
蘇文茂咬著手指思考著。
蘇樂正說完之後，安靜的看著他，似乎在耐心的等待他的建議。
終於，蘇文茂說：「昨天半夜，網上很熱鬧，一幫黑客打得很起勁呢，三哥你知道嗎？」
「知道，今天的簡報有提到一些，怎麼了？」
「參戰的一方叫城市之光，背後的人估計是林零零小團體中的博光。早上他好像去了一趟外環，之後林氏的一支小型車隊也去了外環。」
蘇樂正沒有說話，等著弟弟說完。
「城市之光的對手，叫十命貓又，目前能找到的情報不多，可能是個奪魂師。我總覺得……算了，我還是先調查一下吧。」
「需要我這邊給你人手嗎？」
「你那邊那些眼睛長在天靈蓋上的大爺不拖後腿就不錯了。呃，還是借我幾個電腦厲害的吧，還有錢……」
蘇樂正掏出手機，操作了一下。
蘇文茂口袋裡傳來提示音，於是他中途改口：「行了，沒別的要求了。一個星期內應該能有成果。先說明，我不確定搞清楚情況之後，會不會有辦法把萬航一個人引出中環。」
「我這邊也會準備別的手段，不會在你一個人身上押上全部。」
「你這樣說我真開心。不過，殺掉萬航真的能給我們老蘇家帶來很大好處嗎？」
「實際上，帶來不了太多的好處，但是能讓我積累更多實績。」
「也是。」蘇文茂扭頭看著窗外，「能爬得上去的人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