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逼近

  113

  送走了蘇霍伊，把所有的飯菜扔進處理機之後，萬航直奔茶室。

  梁英台已經在裡面了，而且還展開了筆記本式電腦和其他一些電子裝置，儼然把這裡當作了工作環境。

  她現在是本體示人，整個陷在茶室的沙發椅中，她的身材看起來比剛剛在樓梯間上還要嬌小。

  「你滿十四歲了嗎？」

  

  「我馬上二十了，你要叫我姐姐知道嗎？」

  「你就吹吧，小妹妹。」萬航決定了，從現在開始認定梁英台十四歲，事實什麼的他才不管呢，反正對方看起來就是這麼蘿莉，「話說，你這個形態我再喊你梁英台總覺得不對勁，換個稱呼吧，你的名字？」

  「沒有。」

  「這名字真怪。」

  「我說我沒有名字！第一次被收養的時候只有孤兒院的代號，去了收養人的家裡人家隨便給我取了名字叫荷花，後來我逃出來，東躲西藏，有很多人都用他們自己喜歡的方式來喊我，你也和他們一樣用個你喜歡的方式來喊我就好了。」

  萬航皺著眉頭：「這可不行。你就沒有自己認準了不改的名字嗎？」

  「沒有，那種東西有意義嗎？我扮演不同的人要準備不同的身份信息，然後我就會暫時變成那個人，把那個人的名字當成自己的名字。名字不就是隨便換的嗎？又不是古代動畫裡那些一根筋的笨蛋，把『靈魂之名』看得那麼重要。」

  「那，十命貓又這個名字，也是可以隨便拋棄的囉？」萬航壞笑著問。

  少女遲疑了。

  萬航立刻起鬨：「哦哦！找到嘍！小不點的靈魂之名找到囉！哎呀這個靈魂之名比想像中還要讓人害羞呀！」

  少女氣急敗壞，但是又沒有詞反駁萬航，只能「哇哇」亂叫，試圖用大喊大叫來大亂萬航的節奏。

  「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就叫你小貓咪了！」

  「不行！不能這麼叫我！」

  「你剛剛還說要我隨意的，用喜歡的方式叫你就好了。」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好啦好啦，別鬧了，小貓咪，談正事。」

  「不談！我不知道你喊的誰，我不叫小貓咪，你和那個小貓咪去談！」

  萬航也不理她的反駁，直接切入正題：「這個莆田神醫的能力有點蹊蹺，如果他真的能隔空下毒在任何食物或者水裡面，那他為什麼不給我們的飲用水下毒呢？他的能力肯定有限制，弄清楚了這個限制，就能克敵制勝。」

  說完萬航看了眼小貓咪，少女一副正在看風景的樣子——可是茶室哪兒有什麼風景可以看嘛。

  萬航繼續順著思路說：「我覺得，可能他的能力，是讓飯菜里的特定食材或者調料變成毒物，水和我們飲用的飲料裡面沒有這種東西，他就沒辦法了。剛剛在處理食物之前，我用螞蟻測試過，酒是沒有毒的，湯也沒有毒。他能賦予毒性的東西，必然是酒和湯里沒有，但菜餚裡面一定會有的。」

  小貓咪唱起了歌：「請把我的歌帶回你的家，請把你的微笑留下~」

  「所以我們首先應該去弄到今天廚房的菜譜……」

  萬航剛說完，小貓咪忽然不唱歌了，嘆了口氣，然後扭頭看著萬航：「我覺得我們應該做的是，用你的那個鐵人身份，到它的權限可以訪問的最高級的犯罪資料庫去看一看，直接調用這個莆田神醫的資料。」

  「我在和我家小貓咪說話，你是誰？」

  萬航皮了一句，小貓咪把電腦闔上，提著就走。

  萬航趕忙衝過去，一把把她抱起來舉高高，然後輕輕放回她剛剛坐的座位上：「我不皮了不皮了，姑奶奶您請說。」

  「以後禁止把我舉那麼高！」

  「是是是，不舉不舉。」

  ——看來以後要多把小貓咪舉高高。

  萬航在心裡嘀咕。

  那邊小貓咪嘆了口氣：「唉，我也是慘，到頭來還是只能寄人籬下，為了保證自己能過舒服日子，只好幫你了。你給我記住了，我幫你不代表原諒你給我瞎起名字的行為，不許叫我小貓咪。」

  「好的小貓……貓！」

  小貓咪瞪了萬航一眼，隨後沒好氣的說：「你愣著幹嘛，變機器人啊！你不變我怎麼用它的權限分析你應該潛入哪兒啊？」

  於是萬航乖乖的完成了二段變身。

  小貓咪用粗暴的動作打開萬航身上的鐵板，拉出數據線插在自己的電腦上，然後噼里啪啦的敲打起鍵盤來。

  萬航「眼睛」看著小貓咪電腦屏幕上的圖案，腦袋裡則跟著小貓咪的操作，月之民的數據網絡送回來的地圖中飛速移動。終於，小貓咪停止敲鍵盤，然後用手敲著電腦屏幕上的一個黑色方塊。

  「就是這裡，這是月之民憲兵部門的離線備用檔案庫，在娛月城裡編號a11的設施里。在線檔案庫的訪問權限比你的權限高，估計只有月之民憲兵能查看，綠海人出身的憲兵校官恐怕都接觸不到。但是這個離線檔案庫，你的權限就能查，估計是給綠海人憲兵校官查資料的地方。這幫月之民，居然用這種方式來強調自己高貴的出身，真噁心。」

  「所以，我要去娛月城，然後潛入這個離線檔案庫？」萬航問。

  小貓咪回過頭：「為什麼要潛入，你大搖大擺的走過去就好了啊，這個離線資料庫本來就是為了給有權限的綠海人查看準備的，裡面全是機器人在值班，你走過去，機器人才不會管你是綠海人還是個陌生的機器人，他們只認權限。今晚你也就是離開這別館的時候，要用點手段，不要讓人盯上你。我估計你潛入到這個位置變鐵人就沒什麼問題了。」

  小貓咪敲了幾下鍵盤，調出地圖然後高亮了一小塊區域。

  「然後你就直接沿著路走上娛月城。你要覺得慢，還可以搭乘地鐵，地鐵上也經常有執勤的鐵人，不顯眼。」

  「了解了。」

  「另外，在你外出的時候，我可以在這裡扮演你。這樣一來，就更沒有人會懷疑了。」

  萬航皺著眉頭：「你扮演我，人家用熱成像一掃就露餡了啊。」

  小貓咪笑了：「哼，我這麼多年行走江湖，你以為我沒有應對熱成像的對策嗎？你去跑個腿，把二樓我房間對面的臨時機房裡，牆邊寫著12號的箱子拿過來。」

  萬航馬上照做了，來回一趟僅僅耗時一分多鐘。

  不得不說，月之民的鐵人運動能力還是相當不錯的。

  東西拿過來之後，萬航在小貓咪的指示下把它打開，拿出了裡面玩意。

  「這是……氣球？」

  「這叫充氣式外骨骼！」小貓咪說著按下一個按鈕，軟趴趴的橡膠材質就鼓脹起來，迅速變成了人形。小貓咪站起來，駕輕就熟的鑽進了這充氣人形裡面，然後拉上了正面的拉鏈。

  「這個東西有微型電腦，可以調整身高和胖瘦，調整到和你差不多的樣子，嗯，就這樣，然後啟動控溫裝置，模仿人類的體溫……」

  萬航這時候在憋笑。

  小貓咪現在只有一張臉在這個白色的充氣人形胸口露出來，賊喜感。

  「好啦，調整好了，一切正常！這下任何熱成像看起來，我的紅外特徵都和你差不多！」

  萬航好不容易把笑憋回去，然後他問：「既然有這個東西，為什麼平時不用？」

  「第一，為了降低調整紅外特徵的難度，這玩意沒有多少動力部件，所以它沒有內部恆溫系統、沒有動力輔助系統，穿起來又熱又累。最多五個小時我就要虛脫，睡覺睡到第二天肯定腰酸背疼。第二，這東西穿著視野很爛，根本看不到後面，兩側的視野也很糟糕，所以穿著這東西很容易因為反應不及時而露餡。第三，太醜。」

  萬航終於笑了。

  「很搞笑吧？我知道我現在看起來很搞笑。」小貓咪似乎已經放棄掙扎了，一副認命了的口吻，「總而言之，我穿著這個東西，套上你的幻象，故意在這些窗戶露面，看片擼一下什麼的，那這個偽裝就萬無一失了。你可以放心大膽的行動。」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把月之民資料庫里的情報偷出來的。」

  「加油。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被毒死。」

  **

  就在萬航變成螞蟻離開林公館別館的同時，上海西北方向，最深入綠海的開拓營「微山湖甲」營的營區已經完全被夜色籠罩。

  作為計劃中的環微山湖開拓區的第一個營地，這裡配備小型開拓營一般不會配備的整體式元穹罩。其他同等規模的開拓營，也就宿舍區和其他關鍵區域比如發電站什麼的有小型元穹罩保護。

  在那些營區，普通人在小元穹罩之間移動都必須有天選者伴隨，外出更是不可能，因為荒獸和綠海那些瘋狂的植物會填滿建築物之間的所有空檔。

  但微山湖甲營不同，這裡甚至有個小小的露天公園，讓參加開拓隊的男女有個約會賞月散心的地方。

  這天晚上，好幾對男女一如往常的在小公園裡看星星，突然，所有人聽見了一聲驚呼。

  情侶們暫時停下情話，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有女人問身邊的男人：「怎麼回事？是不是荒獸進來了？」

  「不可能，有元穹罩呢。除了獸潮那種極端的情況，根本不會有荒獸願意靠近元穹罩。」

  這時候他們頭頂的星空閃爍了一下。

  「剛剛，是不是元穹罩閃了一下？」又有女孩驚恐的問。

  於是她男朋友安慰道：「沒有的事情，如果元穹罩出了問題，早就響警報聲了。」

  說時遲那時快，小公園裡刻意栽種的灌木林里，一個黑影衝出來，一口把說這話的男人的上半身咬掉了，他的女朋友被糊了一臉血，隨後尖叫起來，結果馬上被另一個黑影一口咬住，一甩脖子扔上天空，然後一口吞下去。

  尖叫聲響徹整個公園，男女們拼命奔跑著，然而荒獸比他們更快更強大，而且還能使用能力。

  一隻松狼種竄出來，把一個女人撲倒在地，然後對扔下女朋友不管的男人發射奪目的電光。

  悽厲的警報聲在這時候，終於響起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連警報聲都消失了，整個開拓營陷入了沉寂。

  一個女孩一息尚存的躺在地上，她知道元穹罩失效了，她甚至能聽見周圍的樹木在逐漸濃厚的時霾影響下瘋長的聲音。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

  就在這時候，她看見一個人形的身影，騎著一頭高大的荒獸來到她身邊。

  那人下了坐騎，俯下身子，向她伸出手，輕輕闔上了她的眼睛。

  在眼皮合攏前，那人形頭上的一雙水晶製成的角，反射著月光和火光，深深的映在了她的視網膜里。

  她生命最後的思緒中，幾個詞彙飛也似的閃過。

  火星人、荒獸、指揮官單位——

  ——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