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 大雪無痕
「我覺得，就算不結盟也可以把這個分公司交給他，」三蛋接上徐遠野的話頭，「大不了公司不叫賀雷修斯嘛，我們用魚龍養殖和魚龍群入股，剩下的股份主體由東坡企業聯合持有，這樣完全可以的。我們的諜報機關就藏身在魚龍養殖場，而蘇家肯定也會在瀑布城布置間諜網，這樣我們雙方還能互相掩護，對面要偵破間諜網在尋找線索之間的關聯時會受到干擾。」
破獲間諜網往往從蛛絲馬跡開始，通過分析把這些蛛絲馬跡聯繫在一起，逐漸勾勒出間諜網的全貌。可是如果找到的蛛絲馬跡分別是兩個不同的間諜網留下的，那反間諜一方頭都大了。
所以三蛋才說互相掩護——其實並不需要兩個間諜網互相有聯動，光是同時存在兩個間諜網就是在給反間諜一方添亂。
三蛋頓了頓，又說：「今後瀑布城估計會成為各方注目的焦點，從瀑布開始到重慶這邊一路上的大型古代定居點廢墟會成為爭搶的目標，每一個人口有大量盈餘的大型定居點應該都會組織起開拓隊。可惜啊，我們現在人手不足，根本無力參加沿江定居點的爭奪啊。」
開拓地也好，定居點也好，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會面臨人口問題，因為不是每個定居點都能使用像上海重慶武漢這種超大型的元穹天幕。小天幕只能罩住比較小的區域，大多數定居點在發展個三四十年之後就要開始考慮換用更大的天幕了，而大型天幕的生產都被上海武漢這種大型城市的工廠壟斷。像廣州這種原來的城市帶著工業設施遺蹟一起沉水下去了只能另起爐灶的大城市，雖然規模很大，但是也只能生產超大型元穹天幕的替換零件而已，有些生產不了的零件只能從月之民或者上海購買。
一旦一個東西形成壟斷，就意味著暴利。
很多定居點換不了元穹天幕，就只能繼續往外殖民，小天幕比較便宜，殖民的成本往往比更換大天幕要低得多。
這些東西萬航原本是不懂的，但是現在跟三蛋在一起也有那麼長時間了，耳濡目染也懂了不少。
萬航忽然回想起自己剛剛跟著三蛋到上海的那段日子，那時候三蛋他們那個小團體，在三蛋經營的夜總會樓上討論經營方略，他萬航基本聽不懂，就因為這個他還產生了被排斥在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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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能像這樣參與到對話中來，本身象徵著這些日子萬航的取得了巨大的進步。
萬航一面關注心靈通訊里三蛋和徐遠野的討論，一面叫住路過的侍者，弄了一大瓶酒，自斟自飲起來。
喝著喝著，他忽然覺得自己現在身處廣州，眼前是剛剛死裡逃生的兄弟們，正在盡情的謳歌生命的美好。那些深深的印在萬航腦海里、印在視網膜上的臉龐，和現在的手下們重疊在了一起。
萬航知道這是喝高了，他拿起侍者弄來的酒，看了眼酒瓶上的標籤：同志伏特加……這什麼酒，沒聽說過啊。
不過萬航一點也不想用自己的能力把酒精從血管里逼出去，他再次恢復原來那比較舒適的坐姿，肩膀自然而然的貼著三蛋的香肩，然後繼續喝這什麼同志的酒。
那時候萬航他們從未慶祝過「勝利」，因為對於那時候的萬航、還有他的兄弟朋友們來說，能活下來就是最大的勝利。一面懷念故人，一面慶祝生還，用酒精麻痹自己以便不再去想下一次還能不能生還這種殘酷的問題，這就是那時候萬航認知里的「慶功宴」。
在覺醒之後，萬航才知道「酣暢大勝」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才知道真正的慶功宴應該是什麼樣子。不是為了生還而慶祝，而是為了自己向著期待中的美好明天又邁進了一步而慶祝，這才是真正的慶功宴啊。
這樣一想，萬航倍感唏噓。未來是天選者的專屬物，這就是現在這個世界的現實啊。
萬航感慨著，把手中杯子裡的酒一口悶了，再抓起酒瓶，直接對瓶吹。
三蛋注意到他的行動，一副十分擔心的表情，然而最終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萬航把酒喝完，突然站起來，用力拍掌：「各位，現在我要高歌一曲！」
一下子整個慶功宴會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一臉奇怪的看著萬航，不知道他這又唱的哪出。
林董最先反應過來，用力拍手：「好！大哥你唱！我們可想聽了！」
林董的強行馬屁讓很多人笑起來，剛剛那瞬間的尷尬也隨之化解。
然而萬航似乎對這些都無所謂，他一指坐在遠處的小貓咪：「貓咪，伴奏！」
「哈？」小貓咪一手拿一個叉著蛋糕的叉子，一臉詫異的看著萬航，「你突然叫我我也……你最起碼先告訴我你要什麼搬走嗎？」
「就是那個當動動，當動動……」萬航這完全喝上頭了，對精英境界的天選者來說，這也是件挺不容易的事情。不過他當動動出來的旋律，倒是意外的容易辨認。
小貓咪一副懂了的表情，一口吃掉右手叉子上的蛋糕，扔下叉子空出右手，拿出手機按了幾下，「當動動」的前奏就從她手機里飄出來，她又按了幾下屏幕，旋律就改為從會場的擴音器中傳出，填充了每個角落。
萬航直接拿同志什麼的酒瓶當話筒，閉上眼睛聽著前奏，前奏結束的時候他慢了半拍才開口，不過這問題不大。
反正在場沒人會指出這點。
消失的光陰散在風裡/仿佛想不起再面對/流浪日子/你在伴隨/有緣再聚……
雖然萬航唱的是古代廣東地方的語言，但是看起來在場不少人都聽過這歌，知道什麼意思。林董甚至在小聲跟唱。
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會場的秦楚漢——不對，是因為太過理所當然所以溜進會場都沒人在意的秦楚漢雖然沒有停止大快朵頤，但是她自己都沒發現，她在一邊吃一邊配合著歌的節拍微微晃動腦袋。
蘇文茂閉著眼睛，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的打著節拍。
整個會場被一種獨特的氛圍籠罩著，這氛圍的影響下，每個人無論表情如何，看起來都是「有故事的人」。
不過反過來講，現在的地球大環境是這樣，誰能沒點故事呢？
萬航一曲唱完，扔下酒瓶，一屁股坐下，然後往旁邊一歪就倒在三蛋身上，呼呼大睡起來。
三蛋一開始好像覺得萬航是被暗算了，下一刻發現這貨睡著了，便用力拍了他一下，怒道：「說睡就睡想嚇死人嗎？」
說完她雙手抓著萬航的肩膀，用輕柔的動作讓他在沙發上躺下來，腦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她一面用右手撫摸著萬航的頭髮，一面抬頭對大家揮揮左手：「沒事沒事，大家繼續，不用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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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航醒來的時候，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
他盯著視野里那倆巨大的半球體看了兩秒鐘，才想起來自己之前喝高了以後高歌一曲，隨後就沒記憶了——估計是睡著了。
他啟動玄機，放出光相，用能力把體內的酒精都用新陳代謝給分解掉，隨後坐起來。
起身的時候，他的臉頰緊貼著剛剛占據視野的球體擦過，這柔軟的觸感，果然是三蛋。
耳邊傳來三蛋的驚訝的聲音：「嗯？你醒了？」
萬航回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正揉著惺忪的睡眼，看來她剛剛就這麼坐著睡著了。
「你們兩個真厲害，就這麼在宴會場上睡著了，我一瞬間以為你們中了蘇文茂那邊奪魂師的技能了。」呂曉寒的聲音從萬航另一側傳來，萬航再次轉頭，看見她坐在萬航睡覺的沙發旁一張凳子上，腿上放著打開的書。
在呂曉寒身邊，小貓咪也坐在凳子上，拿著手機正在玩遊戲的樣子。
萬航笑道：「搞了半天，等我到最後的不是兄弟們，而是妹子們啊。」
「別，別把我算進你的後宮啊！」小貓咪大聲抗議，眼睛還是盯著手機，「我只是覺得呆在這裡最安全，所以才沒走的。沒辦法，我超弱的。」
萬航笑了。
三蛋一邊伸懶腰一邊發出懶洋洋的聲音：「啊~嗯~睡的姿勢不好，肩膀疼，明明都是天選者了，為什麼還要體會這種痛苦啊……」
小貓咪：「你確定不是你胸口脂肪太厚太重的緣故嗎？」
「嗯……你說得有道理，阿萬，要不我抽點脂？」
「那以後我可能會更偏愛曉寒了。」
「咦，我以為你會說，『那我要加速攻略秦楚漢』呢，說起來我以為秦楚漢也會留下來等你醒呢。」
「她就是來吃東西的。」萬航聳肩，「你還沒摸透那傢伙的性格嗎？她就是來吃東西的。」
「不不，我覺得來看你也是原因之一啊。」三蛋貼上萬航，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呂曉寒輕咳了一聲：「你們倆打住吧，有什麼話先回住的地方再說不好嗎？這邊可是為了我們四個人空調一直開著呢。」
三蛋拖長音「好~」。
小貓咪關上手機，站起來雙手伸了個懶腰，然後問呂曉寒：「今天的天氣預報，是會大幅度降溫對吧？」
「已經開始降了，外面的溫度已經快零度了。」
「真的假的，我還從沒有體會過零度是什麼感覺呢。」萬航一副很有興趣樣子。
綠海的氣候因為時霾的影響，比起大戰前的地球要更加「剛烈」，尤其是在降溫上，要麼冷空氣不來十幾度甚至二十幾度，讓人以為秋天要一直持續下去，冷空氣一來就直接奔著零下去了。
而且雪線也向南移動了，武漢上海這些城市在冬至日前後都有可能下雪。
萬航站起來，雙手環著他脖子的三蛋也跟著一起起來了，他用手摟住三蛋的腰，笑道：「走，出去看看。」
「等一下！」呂曉寒也站起來，轉身拿起放在桌上的大衣——萬航這才注意到，呂曉寒身後桌子上擺了好幾件大衣，看來是她專門準備的。
萬航鬆開三蛋，接過大衣穿到身上。
「三蛋，你的。」
「不用，」三蛋推開呂曉寒遞過來的衣服，「我可以這樣。」
說著她鑽進了萬航大衣裡面，兩手抓著衣襟一拉，把自己和萬航裹在了一起。
「嘻嘻嘻。」三蛋美滋滋的笑著。
萬航：「喂，這樣沒法走路了，出去。」
三蛋撅著嘴，一臉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鑽出大衣，接過呂曉寒手裡那件，一邊穿一邊抱怨：「這大衣，把人家的曲線都給抹沒了。這麼棒的曲線耶！這麼棒的！聽到了嗎，這麼棒的曲線！」
「知道了知道了。」小貓咪不耐煩的說，自己撿起桌上最小的大衣，把自己裹進去。
「咦，小貓咪穿上大衣，反而有種有胸了的感覺！」
「煩死了你！」
呂曉寒微笑著看著兩人鬥嘴，也穿上大衣，然後看了眼萬航。
萬航直接往宴會廳大門走：「走！」
十幾秒後，他拉開大門，出到外面，呼嘯的冷風糊了他一臉，讓他又退回了大門裡面。
「什麼鬼？」南方人萬航驚呼。
「等一下！」三蛋跑上前，從萬航頭髮上拿下個東西，萬航看了看，是個小小的白色晶體。
「臥槽，這是雪嗎？」萬航馬上又打開剛關上的大門，衝進寒風中。
抬起頭，白色的點紛紛揚揚的隨風飄落。
「下雪啦！」萬航高舉雙手，「不是冰雹是雪啊！」
他小跑起來，然後乾淨利落的滑了一跤。
三蛋首先爆笑起來。
接著三個妹子站在一起，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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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蘇文茂也在看著飄落的雪花。
這時候，蘇文茂手下頭號奪魂師霍無名進了房間，看了眼守候在角落的小女僕之後，對蘇文茂報告說：「少爺，我回來了。」
「情況如何？」蘇文茂問。
「我稍微引導了一下萬航的情緒，讓他……」
「那部分我看到了，說結果。」
「萬航是那種醉了以後精神抗性會增加的類型。所以情況並不是太好，沒有談知道太多的信息，不過有一點我很確定，萬航已經搞定了——或者大部分搞定了地下的事情。」
「這樣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重慶地下的寶貝，我們可能沒法染指了。」蘇文茂搖搖頭，「厲害啊萬航，厲害。說實話，我一直以來內心還是有點小驕傲的，因為我沒有算錯一步，穩紮穩打的爬到了現在的位置，我暗地裡，其實挺鄙視林聰之類的紈絝，覺得他們終將會成為我的墊腳石。沒想到啊，現在輪到我被當墊腳石踩了。」
蘇文茂嘆了口氣，一抬手發動技能，給自己弄了杯果汁，吸溜溜的喝起來。
這時候，她的小女僕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道：「九少爺，那要不要考慮……」
「不可能的，現在老頭子那邊對我肯定很失望，他可能會把二哥喊回來，然後送到重慶。」
「怎麼可能，二少爺不是很不討老太爺的喜歡嗎？要換下九少爺，也是大小姐或者五少爺吧？」小女僕說。
蘇文茂搖了搖頭：「你不懂，二哥是老爺子養的刀啊，老爺子對我失望的話，肯定就把他當最後手段扔過來。等二哥搞定一切了，五哥或者六哥才會被派過來。至於我，就我這技能，留著也沒什麼大用不是嗎？而且老爺子現在，肯定在懷疑我和萬航有交易了，畢竟，我可是副司令啊，懂嗎，副司令。」
說完蘇文茂轉向小女僕，上前一步雙手按住她的肩膀：「聽我說，杏，我知道，你和大家一樣，都會和我走到最後，甚至慷慨赴死。但是，我有個願望……」
「我不聽！」
「桃李杏！水果妹！你給我聽著！」
小女僕閉上了嘴。
他們倆都沒注意到，霍無名已經溜了，房間裡就剩他們倆。
蘇文茂嚴肅的一字一頓的說道：「當我叫你走的時候，你就馬上走！必須走！然後活下去！不，我要你去找萬航！他那傢伙，我看得明白，他一定會庇護你的！雖然現在他和我都把對方視作最大的對手，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會庇護你！」
「那為什麼不現在就去和他聯合呢？」
「因為現在我還有贏面！我要賭一把這個贏面！一直以來，我想當的都是老大啊，你懂嗎？我要當主角，你懂嗎？我從覺醒了技能開始，到現在那麼多年了，都是被無視的命，我連被別人蔑視的資格都沒有！修煉的過程中，我看到的都是什麼記憶你知道嗎？」
「那就像當年投靠三哥那樣，投靠萬航啊！」
「你不懂！」蘇文茂頓了頓，嚴肅的看著小女僕，「投靠三哥是因為我知道我能勝過他，投靠了萬航，我就永遠都沒法翻身了，我不能把力量借給我本來就很難贏的人！所以，杏，答應我，如果我最後的贏面都失去了，在我叫你走的時候，你就走，別回頭！去找萬航然後活下去！就當是替我見證一下擊敗我的人會給綠海一個什麼樣的未來好了。」
小女僕抿著嘴，忽然她笑了。
「你已經好久，沒有叫我水果妹這個外號了。」
她扔下這麼一句話，右手飛快的往臉上一抹，扭頭跑出了房間。
蘇文茂再次轉向窗戶，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
「來吧萬航，雪融化之前，你我只有一人能留下。」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