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2 自作孽
「如果沒有九少爺，我恐怕根本活不到現在，」章高馳一臉悲憤，「我小時候剛剛覺醒，家裡非常的高興，我家是錢氏的附庸，錢氏諸多分家中，有一系和我們家來往密切。我覺醒了探知技能後，我父母立刻就把我送了過去，在他們家負責警戒和探知。那之後的幾年，是我出生到現在過得最快樂的一段時間。
「我甚至錢氏分家的小姐，產生了一些高於友誼的情誼……」
「等等，」林董皺著眉頭，「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大概二十年前吧。放心，和你們這邊的錢多多小姐沒任何關係，那時候她還沒出生呢。」
「就算如此，錢家分家的大小姐，也不可能和一個附庸家族的兒子結合吧？」林董又問。
「那個時候，我家在上海也算有點名氣的啊，我本來不姓章，你們拿到的情報，連這個都沒有嗎？」
其實有，林董只是趁機確認情報的準確性而已。
林董拿起杯子，小酌一口，一副等著聽故事的模樣。章高馳確認林董暫時不會再發言之後，拿起酒杯猛灌一大口，滿滿一杯酒一下子被他幹下去一半。
放下酒杯，他繼續說道：「可惜，好景不長啊。我覺醒的第二個技能，也是探知用的技能，讓一直期待著我能覺醒一些遠程打擊的能力和第一個技能搭配的父母大大失望，而且一般人都認為，擁有兩個探知能力是一種浪費，一時間就連家族內部都充滿了對我的嘲笑。最要命的是，我很快發現，兩個探知技能配合著用的話，會發揮出驚人的效果，我一瞬間就成了全上海都數一數二的探知人才。」
「這不是好事嗎？」仇天明疑惑的問，一邊問一邊舉起酒杯和章高馳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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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高馳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長嘆一口氣：「知道得太多，從來就不是一件好事啊。那時候的我欣喜若狂，抓住一切機會使用自己的能力，帶著一種鬧著玩的心態到處探知，然後我無意中就撞到了分家參與了針對下一任三錢集團董事長，同時也是下一任錢氏當家錢良翰的陰謀。」
林董不動聲色的喝了口酒，章高馳講的這一部分內容，萬航這邊得到的情報上可就沒詳細提了，只有兩句話把這段經歷一筆帶過。
但是林董絕對不會表現出「聽到新情報了」的樣子，他現在表面看起來無比淡定，仿佛章高馳所說的一切都沒有超出預料。
另外當家位置爭奪戰這種事，哪個大家族沒有發生過呢？當年林星豪和林作棟爭奪董事長位置的時候，他林董這一支旁系選擇了作壁上觀，哪邊都沒參與，所以林董才會在賽龍舟之後的家族盛會上看大門啊。
林董揮開腦袋裡和自己有關的一系列想法，專注於章高馳的講述。
章高馳又自顧自喝了一大杯，旁邊的霍無名一副想要使用治療技能給章高馳醒酒的模樣，不過看起來他權衡了一下，覺得與其讓武元化和林董繼續劍拔弩張，還是適當犧牲一下章高馳的隱私比較好。
章高馳噴著酒氣繼續說：「我當時嚇壞了，啥也不管就跑回了家，甚至敲掉了當天應該值的班。這成了後面的導火索，分家的家主錢利直接跑到我家來找我。我見到他的時候整個人都慌了，雖然理智一直在告訴我，說他只是來試探我，表現得淡定就能混過去，可我一點都淡定不起來，前言不搭後語。錢利什麼都沒說，只是讓我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章高馳停下來，自己給自己倒酒，倒滿之後他單手握著酒杯，不斷的轉動杯子，就是沒喝。他繼續回憶著：「我寢食難安，我覺得很快錢利就要來幹掉我了，他一定已經在安排人手。其實仔細想想，當時我家也算有點地位，錢利作為錢氏眾多分家的一隻，又參與了那樣不能暴露的計劃，他多半不會做什麼太引人注目的事情，多半就是讓我的父母對我嚴加看管罷了。但是那時候的我嚇壞了，最終我決定向本家檢舉這件事。」
林董咂嘴。
章高馳盯著自己面前的酒杯，許久都沒有繼續開口。
林董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沉默，其實後面發聲的事情，在座的各位都能想像得到，畢竟在上海，這並不是什麼太罕見的事情。
事情敗露之後陰謀的其他參與者把錢利推出來當擋箭牌，本家隨後動用家法，把錢利這一支連根剷除，就算動武了，月之民也只會在事情結束之後過來象徵性的抓幾個人送去火星「服刑」，幾年後這些被抓去火星的人如果沒有戰死，就會以退役月軍的身份回到地球。
諸如此類的展開，連上海的平民都能猜得到，天選者們更是聽類似的故事耳朵都聽出繭來了。
林董盤算著，這種時候應該和章高馳碰個杯。
這時候仇天明忽然打破沉默，問：「那和你關係很好的那個錢家分家的小姐呢？」
章高馳的臉色瞬間變得奇差無比，也不回答仇天明的話，給自己滿上一杯然後一口乾了。
喝完後，他把杯子往桌面上一砸，說：「都說我是因為探知能力太強，才遭到僱主的忌憚，對我處處提防。其實不是這樣的，這都是我咎由自取啊。誰會相信曾經檢舉過僱主一次的傢伙呢？就連拿到我的檢舉，剷除了族內異己的本家，對我也是各種提防。我自己葬送掉了我自己的信譽，我這樣的人，活該一輩子生活在他人的不信任中。本來我還有父母可以依靠，可是我二十五歲那年，他們倆一起加入了一個綠海考察隊，擔任護衛，結果遇上了可怕的時霾暴，等救援隊趕到的時候，發現隊伍里所有人的設備和人都被壓成了一個個立方體。」
說道這章高馳雙手捂著臉，發出了仿佛在哭泣的聲音。
林董這時候決定，等章高馳把手放下，就和他干一杯。
章高馳捂臉捂了有五分鐘，這才把手放下，重新暴露在眾人目光中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林董正要敬酒，章高馳又開口了。
「我家並沒有什麼門客，父母同時遇難之後，家族的氣運看起來也到頭了。我一開始還努力的想要經營家族，我天真的以為，爸爸媽媽留下的資產不少，我還可以靠著經略家族支持上一段時間。可是我錯了，上海那樣的地方，沒有強力天選者作為支撐，你手上無論有多少資產，都會迅速的被各路豪強以各種理由侵吞掉。那看起來瑰麗的霓虹燈下面，是吞噬人骨肉的怪獸。
「終於我淪落到不得不在暗網上出賣情報度日，我受到了一位地下世界的大佬的庇護，但是那位大佬其實也忌憚著我的能力，所以他把我禁錮了起來，用藥和奪魂師的力量來摧毀我的意志。我現在都清楚的記得，自己以行屍走肉的身份度過的那每一天。」
林董聽到這裡，發現自己已經錯過了上前碰杯的機會，現在這個氣氛，明顯不是能碰杯的氣氛。
章高馳又陷入了沉默，他又一次盯著眼前的酒杯，盯著酒杯里自己面容的倒影。
又是仇天明打破的沉默：「後來蘇家九少爺去把你贖了出來？」
「不，我並不是奴隸，也沒有簽賣身契，所以九少爺並沒有贖我。他只是闖進了那位大佬的房間，要找一個靠譜的探知能力者而已。然後那位大佬就把我、連同用來馴服我的藥都給了九少爺。當然，九少爺也花了一大筆錢。可是後來，九少爺一次都沒有給我提供那種藥，反而讓小姑娘用能力，把我的癮頭給逼走了。」
章高馳露出苦笑：「媽的，現在想起九少爺逼走我癮頭的做法，我都一身冷汗，他把我腦袋砍了，然後讓小姑娘用最大輸出，把我的肉身給『弄回來』了。我記得幹完這事情，小姑娘直接累趴下了。」
林董：「這個小姑娘，就是那個小女僕吧？」
「對。」
「她到底叫什麼？難道沒有名字嗎？我們多方收集情報，都找不到她的本名。」林董把這個無關緊要的情報扔了出來，他判斷用無價值情報嘗試釣魚的做法不會被萬航他們指責。
章高馳微微張嘴，但是又改變了主意，接著剛剛的話頭繼續說：「用粗暴的方式斷掉我對藥物的依賴之後，九少爺對我說：『我需要一個特別擅長探知的人，你願意加入我嗎？』
「我反問『信任我這個有前科的人沒問題嗎？』
「『我想你已經得到教訓了。』九少爺這麼回答的，然後他補了一句，『而且我這邊也沒什麼可以出賣的情報，我本來就是上海大家族的少爺們中墊底的可憐蟲了，我不管做什麼大概都不會有人擔心的。』」
林董聽到這裡，發自內心的嘀咕了一句：「蘇文茂果然是個狠角色啊。」
武元化：「彼此彼此吧，你們家老大也不簡單啊。」
說完，兩人反應過來，互相瞪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