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0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沒有人比章高馳更明白，該怎麼躲過自己部下的監視網絡。
而只要離開了自家的防線，就算部下發現了他，現在霍無名也騰不出手來派人攔截了。
現在還有這暴風雪在幫著他。
所以，悄悄溜出去對章高馳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剩下的問題就是，敵人那邊會不會發現章高馳就馬上攻上來了。
章高馳當然帶了防禦和恢復的模塊，先覺者就沒幾個會不帶這種模塊的。像是林聰那種，會在決鬥中攜帶什麼花鳥風月的傢伙，絕對是先覺者中鳳毛麟角的存在。
不過光靠模塊提供的保命技能根本沒有用。
有戰鬥力的人帶這些技能，是在為自己的攻擊爭取時間，而且互相攻擊的狀態下，敵人也不可能放開手全力以赴行動，總歸是要防禦一下的。
章高馳就不同了，敵人可以全力以赴攻擊，擊破模塊的防禦大概用不了幾分鐘吧。
真是敵人敢來他就死給敵人看。
不過，他無所畏懼，因為決心已下，接下來只是把信念貫徹到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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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章高馳預料的一樣，離開自己這邊的防禦區並不是什麼難事，戰鬥的聲音已經被拋在了身後。
他來到一個制高點，回頭看著自己剛剛離開的總部，看著在總部大樓上方的那明亮的燈光。他忍不住開啟了能力，尋找了一下蘇文茂的身影，果然在很靠近防禦圈一線的地方找到了他。
他在鼓舞士氣，看起來動搖的軍心已經被他穩住了。
「再見了。」章高馳輕聲說，「你給了我自由的生命，現在我要憑藉自己的意願，選擇我的結局。」
說完他轉身，差點和一個人撞個滿懷。
他大驚，往後退了兩步，才發現是個梳著髒辮的男人。
對方昂著下巴俯瞰著章高馳，疑惑的問：「你剛剛說啥？自己選擇自己的結局？你是要尋死？那我倒是可以成全你！等等！」
對方彎下腰，仔細的看著章高馳的臉：「這臉……啊，你是那個有兩個探知能力的人吧，老大讓我們看到你不殺，帶過去。不過，我不太想離開戰場啊，畢竟待會可能有更多你們那邊的逃兵等著我獵殺。我給你指個路，你自己去吧。」
章高馳搖頭：「謝謝，我是探知能力者，我知道你們老大在哪兒。」
「是嗎？那就好。」髒辮大漢往旁邊一站，給章高馳讓出了路，還做了個請的手勢。
章高馳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橫下一條心：「反正自己不怕死，對方如果要背後來一下也無所謂。」
於是他昂首挺胸的前進，從髒辮大漢讓出的路上通過。
對方根本沒攻擊他，還向他敬禮：「加油啊，書呆子。」
章高馳很詫異，這蘇家老二的部下，感覺好有個性啊。
雖然都散發著一種邪氣，但是光論性子，說不定都能算是好漢。
他竭力不去想，對方這麼豁達的讓他過去，是因為堅信他傷不到蘇天愷半根毫毛。
章高馳加快腳步，奔向蘇天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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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天愷剛剛結束了進化之力的恢復，正要起身，郭威的話鑽進他的耳朵：「二少爺，有客人來了。」
蘇天愷環視周圍，果然看見在通往蘇文茂所在地的方向，風雪中有人影靠近。
「又來刺客了？有什麼攻擊就使出來吧。」蘇天愷站起來，滿懷興趣的看著接近的人影。
這時候對面說：「不，我是來投誠的。」
蘇天愷挑了挑眉毛。
「是章高馳吧？」他說，滿意的注意到對面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顯然遲疑了，於是他繼續說，「只有你有可能在沒人跟我報告的情況下來到我面前。因為我下令不能殺的人裡面有你，而我的部下估計都不屑於報告你這種沒有戰鬥力的人的動向。」
「蘇二少爺真是神算啊。」章高馳的身影的細節，漸漸的從暴風雪中顯露，他的肩膀和頭頂全都是雪，看起來就像披了一件雪地迷彩一般。
蘇天愷笑了笑：「也不算神算，話說把這種程度的『算計』就誇耀成神算，你有多瞧不起諸葛亮那些真神算啊？」
章高馳笑道：「天愷少爺說得對，早知道您是這樣的……」
「你是來自爆的吧？」蘇天愷突然問。
「什麼？」章高馳楞了一下。
「我啊，見過很多很多放棄了自己生命打算和我同歸於盡的人，你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和他們一樣一樣的。」蘇天愷聳了聳肩，「我這種到現在經歷過無數惡鬥的人，就是有這種『能力』，誰是強者，誰怕死，誰有決死之心，我用鼻子聞都能聞出來。所以，你現在離我也夠近了，就算威力最爛的炸彈也能炸到我了，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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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章高馳無比的狂喜。
簡直想要大笑起來那種狂喜。
——就算是蘇天愷少爺，也接不下核彈在如此近距離的爆炸吧？那個黑面佛那樣強的生命力，被核彈炸了也只剩半條命！
——想不到啊想不到，完成這個偉業，拯救九少爺和大家的，居然是我章高馳！我這一生，總算是物有所值了！
他看了眼就在旁邊的武元化的墓碑。
——等著，我這就把蘇天愷送去見你！然後我們找個地方好好的喝一杯吧。
這個瞬間的章高馳心中充滿了解脫。
啟動核手雷的引信的瞬間，他感覺到有溫柔的光從天上射下來，照耀著他那已經冰冷得沒有知覺的身體。
他看到了天使的羽翼——不對，那是女武神騎著的飛馬，周圍還有音樂聲，在女武神的騎行的雄壯旋律中，瓦爾基里們來迎接他的靈魂了。
——原來我也能去瓦爾哈拉啊！
這樣的想法產生的剎那，核反應產生的超高溫在章高馳大衣內產生。那是連控溫術都無法駕馭的高溫，幾乎瞬間就消滅了章高馳的肉體，隨後突破他的衣服，毀滅的噴射白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所有接觸到這光芒的可燃物都被瞬間點燃。
雪被汽化，然後化作毀滅暴風的一部分。
已經殘破不堪的廢墟們被衝擊波瞬間推倒，粉碎。
一個小小的火球升上天空，即使在紛飛的暴雪中也無比的顯眼。
蘑菇雲形成了，但是在衝擊波擴散開後，它馬上又被暴風吹散，帶著輻射的塵埃和鵝毛大雪一起紛紛揚揚的落下。
爆炸產生的粉塵漸漸塵埃落定，蘇天愷站在爆炸中心位置，周圍的地面都被高溫融化成了液態又迅速凝結成玻璃一樣的狀態。
然而蘇天愷毫髮無傷。
不但如此，他附近的郭威看起來也沒有受什麼傷，老管家站起來，還順手幫著自己保下來的矮胖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可惜了。」蘇天愷聳了聳肩，「也給他立個碑吧。埋就不用埋了，什麼都沒剩下。碑文就寫，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是，二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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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前線的蘇文茂看到這核爆，心都涼了。
「問霍無名，確認一下狀況。」
他對自己的臨時跟班說。
然而此時此刻，他早已猜到發生了什麼，確認狀況僅僅是因為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如果是萬航的話，這個時候已經在和蘇天愷單挑了吧，他能夠把對面最強戰力給壓制，當他的部下一定更輕鬆。
這時候臨時跟班說：「確認了，是章高馳詐降接近蘇天愷，然後引爆了核彈。」
在他附近正在療傷和修理動力裝甲、補充晶體的先覺者們馬上一片議論，還有人驚喜的說：「所以敵人老大被個幹掉了？」
臨時跟班看了眼說話的人，又看了看蘇文茂。
顯然霍無名封鎖了消息。
蘇文茂看著部下們，清了清嗓子。
「核彈估計奈何不了我二哥。」他頓了頓，看著面面相覷的部下，「所以我不要求你們留下來繼續奮戰，不過，我待會，會和要回到前線的人一起，前往前線！如果這是必死的戰鬥，我會和你們並肩作戰到最後一刻！如果我死了，你們當中有人還活著，我允許你們……不，我命令你們，投降，或者逃跑，總之要把命留下來！明白嗎？」
眾人沉默著。
忽然有人說：「別說傻話了，你都上前線了，誰還好意思走啊！」
「是啊是啊，真想讓我們活命，你就帶頭逃啊，九少爺！」
蘇文茂大聲喊：「我不會逃的！因為逃也是死！撤退中亂了陣形，敵人更容易消滅我們！逃跑的過程，才是最危險的，比呆在前線還危險！」
這當然是假的，逃跑還是比呆在最前線要安全一丟丟的。但是蘇文茂知道，他必須這樣做，必須鼓舞士氣，必須讓大家能夠跟著他坦然赴死，這樣才能保住勝利的機會。
只有帶著必死覺悟戰鬥的人，才有一線生機，苟且偷生的人，不過是竊取了那些賭命去戰鬥的人留下的成果！
如果沒有人賭上性命去戰鬥的話，大家都會死！連苟且偷生都做不到。
蘇文茂親眼看過投降的軍隊和平民被敵人肆意的屠殺，那就是發生在人類歷史上的真實事件。
他現在，正用自己的身影，用自己的表情和目光，努力的把這些傳達給戰士們。
而戰士們回應了他的聲音。
他說：「還能戰鬥的人，跟我上！」
那是沒有戰鬥能力的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說出的話語。
這大概也是放下心結之後他得到的諸多成長與改變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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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天愷看著新的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原先那個碑被炸沒了啊……」
「我再立一個？」
蘇天愷搖搖頭：「不用了，立過了，意思到了就行了。真正的勇士，這青山綠水會記住他們的。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走，去見我九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