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寒夜行軍


  隨著主 席的命令下達,全體駐疆部隊都開始進入屯墾戍邊的備戰之中,一手拿槍,一手拿鎬,執行即是戰鬥隊,又是工作隊,還是生產隊的「三個隊」的任務。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司令員在下發至全體駐疆部隊的文件中明確提出:要努力開荒生產,用自己勤勞的雙手,建設自己的家園。

  後勤部中最大的「刺頭」劉振華,在被自己的老團長張雄偉一番訓斥和勸誡後,也漸漸轉變了思想。

  他心裡雖然還是有些疑惑,但他秉承住了一點,那就是革 命戰士必須服從革 命的需要,現階段的革 命需要便是大力發展生產戰線,如果不服從,那就是逃兵!

  大生產即將熱火朝天的展開,劉振華所在的部隊也領了重要任務——要從現在的駐地,向新的墾區開拔。

  劉振華作為後勤部的人,原本只要在機關上繼續為生產戰線做好後勤保障工作即可。

  畢竟大生產一開始,需要的生產和生活資料對現在的新 疆軍區而言是個天文數字。要在最短的時間內,進行最高質量的籌措準備,真比登天還難。

  李處長長期在機關中工作,對一線部隊以及墾區的情況不熟悉、不了解,便讓劉振華以後勤部幹事的身份,重新回到他以前的連隊,去往墾區進行實地考察,看看部隊生產到底都有哪些困難。這樣後勤部也能分出個輕重緩急來,以便有計劃、有針對性的解決。

  說是考察,更像是「放虎歸山」。

  劉振華在知道了自己的老戰友們要奔赴天山南北的不同墾區後,早就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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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還把他「圈養」在後勤部里,老虎早晚要咬人!就像老百姓家說的,調皮孩兒裝不了一天乖,早晚得憋得渾身不對勁,和人刺撓起來。

  重新回到連隊,劉振華連頭髮絲都覺得舒坦無比!

  老滿城雖然帶個城字,實際上就是一片大戈壁灘,零零散散的有些土坯房子,頂是平的,牆面套個洞就是窗子。十幾個人睡在一張大通鋪上,床板一個挨一個,翻身都困難。

  屋子裡除了個大鐵皮爐子外,什麼都沒有。

  這一切對於劉振華而言自是無比親切。

  包括那灌冷風的窗戶洞,和粗糙簡陋的鐵皮爐子也比在後勤部里的辦公室看著順眼多了!

  此時的連隊裡,指導員已經把連長的職務一肩挑,全連上下還不知道劉振華又以考察的名義重新回到了部隊中。

  他進屋時,指導員正在給班長們開會。

  一窩黑乎乎的腦袋瓜子湊在一起,扒拉著桌子上的地圖。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的,比開春林子裡的鳥叫還聒噪。

  但劉振華不這麼想。

  這裡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最熟悉的氛圍。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裡便是他劉振華的「狗窩」!

  「報告!」

  洪亮的聲音打斷了正在開會的班長們和指導員。

  眾人抬頭一看,嘿!竟然是連長回來了!

  「後勤部幹事劉振華奉命前來一線連隊進行實地考察!」

  眼瞅著那群班長已經立正,就要抬手敬禮,劉振華搶在了他們前頭。

  「了不得了不得……機關上的大幹部下來視察工作來了!」

  指導員走到劉振華面前,嘴裡跟剛吃了條烤羊腿似的,「嘖嘖」作響。

  「從現在起,我劉振華就是連隊中的一名普通戰士,請指導員同志分配任務吧!」

  劉振華演上了癮,這模樣把大傢伙兒逗得哈哈大笑。

  「連長咋還穿著便裝呢!」

  「你懂啥!大領導出門都這樣,叫『微服私訪』!」

  兩個班長跟著起鬨。

  劉振華終於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現在是後勤部的領導了,那咱們連也算是『上面有人』。怎麼樣,不給老夥計們開開小灶,多弄點生產資料?」

  把起鬨的班長們全都轟了出去,指導員對劉振華說道。

  「唉……」

  劉振華一言不發,坐在那光顧著嘆氣。

  「啥意思這是?」

  指導員不解,當即追問道。

  「唉……!」

  這次卻又比上一次更重!

  「難呀,我的指導員,太難了!你知道我去後勤部的第一天就幹了件啥事兒嗎?」

  劉振華開了腔。

  一開口就是訴苦。

  這是他的老把戲了,指導員根本不理。

  但這麼個大活人著實也走了有段時間,要說什麼都沒發生,那決計是不可能的。指導員還真想聽聽他怎麼說,即便他劉振華要胡摟一通,那也得說出點兒道道來。

  「幹了撒?司令員請你吃飯了?」

  指導員很是配合的隨著他話說。

  「這可不敢亂說……不過我還真見到司令員了!主 席台上一次,台下一次!」

  劉振華比著手指頭說道。

  「不過我要給你說的不是這個。你知道我怎麼回來的嗎?走著回來的!」

  劉振華說完,指導員愣是半晌沒吱聲。

  劉振華看自己把指導員弄得都不說話了,自己卻是又哈哈笑起來,扯住他胳膊就往外走,弄得指導員雲裡霧裡。

  營房門口停著三輛鐵輪大車,上面裝著一把把嶄新的坎土曼。

  全連一百多名戰士全都圍在車前打轉,不少人都光著膀子,還有連褲帶都沒記好就奔來的。

  反正連里都是清一色的男人,根本沒有什麼顧忌。他們眼中全是那坎土曼的鐵頭,磨的鋥亮!簡直可以倒出人影來 當鏡子用!

  這麼漂亮的農具,看著可真稀罕。

  「看看,咱一趟後勤部可不是白去的!」

  劉振華拍著胸脯,十分驕傲的說道。

  「來,你們幾個負責發一下,弟兄們一人一把!要是不夠的話,等到了墾區我再想辦法!」

  劉振華一副大首 長的語氣。

  話音剛落,戰士們便一擁而上。不一會兒,坎土曼就搶光了,只剩下一人沒有。

  「你小子扛兩個想干撒?」

  劉振華眼尖。環顧一圈兒,看到有個戰士一手一個,全都扛在肩膀上。

  「報告連長,俺身子壯!扛兩個可以干雙份兒!」

  這戰士是連里的機槍手,身子的確壯實。平時連里人手不夠,他連彈藥手都不需要,子彈機槍全都自己扛著,沒想到連坎土曼都想著多吃多占。

  「去去去,少在老子面前耍貧!趕緊分一把出來!想幹活兒還不容易?等到了墾區別說兩份兒,二十份兒都有的你干。你要是真能自己全都幹完,我給你向後勤部里申請嘉獎!」

  劉振華一臉嫌棄,根本不聽他瞎扯淡。

  機槍手嘿嘿一笑。既然連長都說了話,他也只能把到手的東西吐出來,還給了人家。

  部隊開拔的當天,下起了大雪。

  不說連里幾個參軍不久的南方兵很難想像二月份還會下雪,就連劉振華這個西北人都對新 疆的自然條件有了更多更深的認識。

  天氣雖然寒冷,但連隊裡的戰士們各個都扛著嶄新的坎土曼,要比其他連隊東拼西湊起來的「歪瓜裂棗」們強多了!

  生產也是戰鬥。想當初打仗的時候,手裡的傢伙事硬,腰杆子就有底氣,現在坎土曼就是鋼槍,嶄新的鋼槍抗在肩上,當然是熱情高漲!

  劉振華特意讓司號員和自己肩並肩走在最前面,教導員壓後,大雪中可萬萬不能有人掉隊。

  廣袤的戈壁灘,此時還沒有脫去銀裝,仍舊是滴水成冰。

  同行的部隊中沒有一輛汽車,馬車也寥寥無幾。戰士們唯有靠著自己的雙腿,艱難的跋涉著,在冰雪之中留下一道道整齊的腳印。

  舉目四望,只有蒼茫的紅柳,和凌亂的梭梭在風雪中搖曳。時不時能看到成群結隊的野兔,野羊,跳鼠在灌木荊棘中出沒。一整連的戰士們,就在這樣荒涼可怖的戈壁灘上前進著。

  「吹個曲兒!」

  劉振華將坎土曼夾在肩上,歪著脖子夾住。雙手捂在嘴前,哈出一口熱氣搓了搓手說道。

  「連長你說啥?」

  司號員沒聽懂劉振華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我讓你吹個曲兒!」

  劉振華接著說道。

  他現在已經不是連長了,可戰士們卻改不了口。覺得在這連隊裡,連長也該是他,就該姓劉。和太陽東升西落一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司號員絞盡腦汁,思來想去,也不知道吹什麼好……平時他除了起床號和熄燈號之外,吹的最多的就是衝鋒號。至於別的調子,一個是不會,其次這號也吹不出來。

  「南泥灣會嗎?」

  劉振華問道。

  「連長,沒吹過,怕吹不好……」

  「我起頭,你跟著我的調子吹!『花籃的花兒香,跟我來唱一唱……』」

  劉振華一開頭,全連戰士都跟著邊走邊唱,把號聲都徹底壓住。

  趕到昌吉時,已經到了傍晚。

  雪天中行軍要累的多,劉振華和指導員巡視了一圈,便讓戰士們都早早休息。他們兩人則和其他連隊的連長指導員,坐在一起,圍著火堆吹牛。

  還沒說上幾句話,突然又來了緊急命令,讓他們明天必須就要趕到景化。

  從昌吉到景化有四十多公里,這會兒雪雖然比白天小了些,但誰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停。劉振華在心裡盤算著,哪怕是按照一小時行軍五公里的速度,至少也要八個小時才能趕到。

  在與指導員合計了一番後,兩人決定今天夜裡十二點就出發。

  這樣的話戰士們既能有五個多小時的休息時間,還能趁著雪小時提高行軍速度,多趕路。

  沒想到這一夜雪的確是變小了,但空氣冷得嚇人!

  劉振華暗道不好……這應該是遇上寒流了。

  早就聽老鄉們說起過,新 疆有兩種風能要人命,一種是沙塵暴,南疆多點,一種就是寒流。沙塵暴遮天蔽日,但起碼能看到,提前預防。寒流卻無聲無息,等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晚了。現在的唯一辦法就是儘可能保存體力,在一會兒太陽升起,氣溫回升少許後,就加快行軍速度,一鼓作氣趕到景化!

  東方的天上剛剛露出魚肚白時,劉振華看到斜地里有顆老榆樹,樹幹附近似是有個很大的泉眼,泉水源源不斷的湧出來,很快就結成了一層薄冰。除此之外,四周都是白雪覆蓋著的荒灘,連個能避風的地方都找不到,但連隊裡已經有兩名戰士的腳被嚴重凍傷。

  劉振華讓他們把坎土曼當做手杖,杵在地上,支撐著身體慢慢走,指導員和機槍手兩人一邊一個再攙扶住。

  但這倆戰士硬是不舍的讓那嶄新的坎土曼挨地,怕萬一弄壞了,等到了墾區,自己手裡沒傢伙用!

  劉振華又氣又笑。

  鐵疙瘩還能壞了?要是這麼不結實,那就算是到了墾區也只能供起來,沒法拿它幹活兒。

  「等你自己娶了媳婦兒,你把你媳婦兒就這樣成天的供在炕上,我管不了!但這玩意兒是我給你找來的,把它當拐棍杵著走路,這是命令!」

  隔著大雪與霧氣,劉振華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人影攢動。

  他立馬衝著後方的行軍隊列打了個手勢,全連靜悄悄停住,伏低身子,進入戰鬥狀態。

  「出什麼事了?」

  指導員從後面摸上來,蹲在劉振華身旁,壓低聲音問道。他看見劉振華手上已經握住了槍

  劉振華沒有回答,只是朝前方努了努嘴。

  一陣風吹來,視野又模糊了幾分。

  借著風頭,劉振華努力睜大眼睛,看清前方是兩個人。鬼鬼祟祟的,形跡可疑。

  「我帶兩人上去摸一下。」

  指導員說完就朝後點了兩名戰士,正要起身,卻被劉振華壓住肩膀。

  「是自己人。」

  劉振華收起了槍,站起身說道。

  走進一瞧,是同行隔壁連隊的教導員。

  「我連的戰士,腳凍壞掉了隊。找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人都不清醒了!」

  這位教導員氣喘吁吁的說道。

  劉振華低頭一看,這名戰士左腳上的腳趾齊齊的凍掉了三個,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疼還是麻木。

  「不能停,停下來更冷!」

  劉振華將自己的坎土曼交給司號員,蹲下身子,把這名戰士背在背上,招呼全連繼續前進。

  過了陣子,太陽徹底從山那邊鑽出來,照在身上,增添了一絲暖意。劉振華把戰士放下,用手攙扶著。

  這會兒有了亮,他站在路邊,仔細盯著每個戰士的腳,看看還有誰被凍傷了但不願意吭聲。

  「連長,你看啥呢!」

  機槍手問道。

  「我看地上有沒有金子,撿了給你們買羊肉燉了吃!」

  劉振華說道。

  「連長,別看了,你自己的臉都凍的發紫!」

  機槍手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來,背起那名凍斷了腳趾的戰事就往前走去。他的坎土曼,自然是由劉振華負責。

  「連長,這下你是兩個坎土曼了,是不是要干雙份兒?」

  戰士們笑著說道。

  這麼一笑,立馬又暖和了幾分。

  最終,劉振華的連隊按照命令要求的時間按時抵達景化。

  「咱們不能再走了!」

  趁著部隊修整的空擋,劉振華和指導員躲在一旁說道。

  「剛才我隨便轉了轉,好多戰士臉上都凍的出了黃水兒!」

  「我也看到了,張嘴喝水都疼的夠嗆!我把自己剩下的幾根煙全都分給他們了,每人勻著抽幾口,先挺一挺吧!」

  指導員說道。

  景化距離墾區的距離,就算天氣大好,符合急行軍的條件,也還有一天多的路程。可這雪和寒流又不怕挨槍子……氣的劉振華只能幹瞪眼!

  思來想去,劉振華和教導員給班長們開了個碰頭會,一致決定不能再冒著寒流走下去。

  經過向上級請示批准,部隊得以就地修整三天,劉振華這才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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