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向冰峰進發【下】


  在別克的帶領下,劉振華等人不斷向冰峰接近。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臨近中午,劉振華看了看天色,叫住最前面的別克,說道:

  「咱們找個平緩的地方,該做飯了!」

  別克一聽十分緊張的回過頭來,沖劉振華連連擺手。

  劉振華不明所以,只能先按照別克的手勢,收聲站定。別克的臉色放鬆了少許,觀察了一下四周,朝右前方指了指,隨即帶著眾人走去。

  大概走了一刻鐘,劉振華看到一片較為平整的坡地。

  他剛想開口,讓眾人原地修整,就看到別克快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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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營長?」

  總聽到旁人這樣稱呼劉振華,雖然別克分不太清營長具體是個什麼職務,但也跟著大傢伙兒一併叫了起來。

  「別克同志,什麼事?」

  劉振華親切的問道。

  剛才他猛衝自己擺手,其中必定有含義。

  「劉營長,咱們現在嘛!頭頂就是雪線,啥時候都不化的!你的聲音嘛,要是太大了,雪就掉下來呢,我們就沒有空氣了!」

  別克連比劃帶說。

  看劉振華似是沒有聽懂,急的又接二連三的說了好幾遍。才讓他明白,是「雪線」不是「血線」。一定的海拔之上,因為氣溫降低的緣故,厚厚的積雪常年不融化。

  要是說話生意稍微大些,都會引起震動,導致雪崩的發生。經年積雪,連粗壯的松樹都能壓斷,直接就能把人砸死。

  僥倖沒死的,也會因為被雪崩掩埋,導致「沒有空氣」,窒息而死或是凍死。

  劉振華沒有在雪山裡的經驗,就連徐參謀都聽得十分認真。

  這可是書本里讀不到的東西。

  即便有寫,也是乾巴巴地文字,哪裡有別克這樣每日穿行在雪山冰峰里牧民體會深刻?

  劉振華很是鄭重的對別克保證道:

  「你放心,我會提醒他們的,讓他們不弄出太大的動靜!」

  現在這個氣候,正是雪崩的高發期。

  上層的積雪因為強烈的日頭微微有所融化,水沉降到最下面,導致和山壁之間的附著力下降,很容易在受到外界的干擾下,整體掉落下來。

  「特別是你!把你那大嗓門收起來!」

  劉振華專門對機槍手提醒道。

  聽到營長的命令,他條件反射般的準備回答。可看到劉振華那瞪圓的眼珠子,立馬就捂住自己的嘴,使勁點頭。

  「劉營長,雪崩很危險。我覺得也不要做飯了,大家吃點乾糧對付一下吧。」

  徐參謀話音剛落,別克就從自己的皮袋子裡,掏出早晨沒吃完的饢餅子分給大家。

  皮袋子貼身,外面又罩著羊皮大衣。饢餅子還沒有被完全凍硬,只是相比於早晨徹底涼了。

  劉振華見狀想要還回去,畢竟這是別克的糧食,部隊有規矩,何況炊事員也背了乾糧。

  但趙明霞和劉秀英已經吃了起來,劉振華也只好作罷……想著等下了山,一定要把糧食折換成錢給別克補上。人家願意當嚮導,帶路上山,已經是幫了天大的忙了,說什麼也不能讓這樣淳樸、善良、熱情的老鄉吃虧!

  劉振華自己只掰了一小塊,別克卻硬是將手裡剩下的大半個饢,全都塞進他手裡,自己則搶過劉振華手中原有的一小塊吃了起來。

  沒辦法,劉振華只能又把這大半塊饢掰成兩半。一半吃,一半揣進口袋裡留著。

  別克吃飯的速度極快。

  劉振華身為老兵,吃飯速度可是在部隊裡練出來的,有時候急行軍,一走一整天,幾乎沒有修整,就得邊行軍邊吃乾糧。

  而別克竟是比劉振華吃的還快。

  他剛啃了一口饢,別克已經吃完,拍拍手,開始在自己的皮袋子裡翻騰。

  他從裡面抽出來幾條裁剪整齊的氈子,這是牧民們用來搭建氈房的主要材料。得一寸一寸的擀出來,極費工夫。

  劉振華問道一股清香的氣味,問道:

  「別克,這氈子上有什麼東西?聞起來有點像松樹!」

  別克將氈子拿到劉振華面前,回答道:

  「這上面嘛,我塗了一層厚厚的油,就是從那個松樹身上嘛,刮下來的!」

  劉振華沒有聞錯。

  氈子上浸潤的正是松脂。

  但他不知道別克帶著幾條浸滿了松脂的氈子到底是做什麼用。

  別克將氈子放在一塊石頭上,然後四下里尋摸開來。不一會兒,找到了幾根枯枝。他用自己的胳膊在枯枝上比較了一下,按照估算出的間距,把枯枝一節一節踩斷。

  「你要做火把?」

  劉振華看出了點名堂。

  別克回答道:

  「對!這裡嘛,大聲說話不行!打這個嘛,也不行!萬一有牲口衝過來,它們怕這個呢!」

  他說「這個」時,指著自己的那把老式撞針獵槍。

  槍聲可比說話嗓門大帶來的震動打多了,也有引發雪崩的風險。

  越往上雖然野獸罕至,但萬一碰到了,又不能開槍,就得用火把它們嚇退。

  劉振華和別克一起做了起來。

  先把氈字纏繞在樹枝上,不必纏繞的太近,要讓每一層中間都充滿空氣,這樣火才能燒的旺,並且延長火把的使用壽命。

  接著在用麻繩把氈子的上端和下端固定住,一根火把就算成了。

  等都做完之後,劉振華發現火把的數量剛好是人手一個。不過他看到別克準備的氈子還有幾條剩餘的,顯然是昨天他去了營地之後,數清楚了人數,回去認真做了準備。

  「謝謝謝謝,謝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持!我們一定儘快把路修通,讓人民能儘快享受到便利!」

  徐參謀激動地上前握住別克的手。

  但他說的話卻太文氣。

  別克一個勁兒的笑,其實根本沒有聽懂多少。

  劉振華見狀,直接擁抱了別克一下,然後對著他說道:

  「等我們完成了任務,山這邊和那邊嘛,就通了!你的牛啊,羊啊,馬啊,就可以直接過去!不用繞圈子!」

  經過劉振華這麼換個說法一講,別克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這座山從他爺爺的爺爺再往前的時候就矗立在這裡,因為它,每年轉場的路程要增加十幾天。

  在裡面修通一條路,這可是別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要是路通了,就算趕著一大群牛羊,翻過這座山也就是三五天的功夫,大大節約了時間!

  火把分給每一個人。

  為了節約,劉振華特意讓大家不要先點著,當確切的發現與野獸並且威脅到隊伍的安全時,再統一點燃。這樣的話,火勢更旺,火光更大,對野獸更具有震懾。

  劉振華握住火把,隱隱有種預感。

  他覺得若是昨晚的野狼再來,它們是不會害怕這火光的。到時候的拼殺,肯定要比昨夜更加血腥殘酷!

  日頭漸漸傾斜,氣溫也開始驟降。

  別克停下步子,回頭給大家說,再翻過前方,就可以登頂冰峰了。他讓大家先短暫修整片刻,喘口氣。

  隊伍里沒有海拔儀,劉振華憑藉自己身體的感覺,這裡的海拔已經不低了。

  尤其是四周,全部都是皚皚白雪。

  唯有陡峭的地方,根本存不住雪,是一塊晶瑩剔透的大冰板,遠看和玻璃似的,反射的眼光刺的眼睛生疼。

  明明已經傾斜的日頭,被這塊冰板反射,直衝雲霄,像是在天地之間勾連起一座銀紗編織而成的橋。

  突然一聲尖銳的叫聲讓劉振華身子一震,以為是什麼野獸靠近。

  別克看到他的反應,笑了起來。

  劉振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一對一對的雪雞正趴在不遠處的雪窩子裡,對著他們叫喚。

  「真是怪了……明明是雞,叫聲卻像鳥一樣!」

  雪雞的叫聲和劉睿影想像中完全不一樣,尖銳又高亢。在寂靜的山峰上,能傳遞出很遠。

  但劉振華卻擔心起來,這樣尖銳的叫聲會不會又雪崩的風險?雪雞雖然飛不高,但至少能滑翔。他們可都是兩條腿,蹦起來離地也就最多三尺高,根本沒有雪雞的本事能躲開雪崩。

  別克神色輕鬆,搖搖頭對劉振華解釋道:

  「不會的。這裡嘛,不是雪,是冰!你看到的雪其實已經是冰了,結實得很!」

  炊事員一聽沒有危險,當即向劉振華提出是否能開槍打一隻,晚上燉雞湯給大家改善伙食。

  可這個主意一說出口,就被別克阻止。

  這裡開槍雖然不會引發雪崩,但是雪雞所處的位置,下面就是懸崖峭壁。被冰雪覆蓋著,所以看不出來。他們把窩做在那裡,也是為了自保繁衍。

  峭壁上延伸出去的冰雪,可以承受得住雪雞的重量但承受不住一個成年人的體重。所以即便是打死了,也走不過去取回來。

  而且在這樣高海拔的地方,要儘量減少體力消耗。為了一隻雪雞去冒險,是極為不值得的行為。

  劉振華喘著粗氣,視線從雪雞身上移開,由遠及近,看到冰板的上方和山壁接壤的縫隙里,竟然開著許多花。

  「這是不是就是雪蓮花?!」

  劉振華驚喜的說道。

  別克沒有回答,在他的語言中這東西叫做不一樣的名字,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徐參謀回答道:

  「對,這就是雪蓮花。好看吧?誰能想到這冰天雪地里,還有這麼好看的東西!」

  銀色的雪蓮花,和冰雪接近,但又截然不同。

  冰板反射的光照在花瓣上,更賦予了它一種聖潔的美!

  「不能停太久!要趕在太陽在的時候上去呢,上去蓋房子!不蓋房子,晚上不行!」

  別克說道。

  劉振華搓了搓臉,強行振奮了精神,招呼著大家繼續趕路。

  剛才還意氣風發要打野雞的炊事員,卻覺得雙腿像灌了鐵水一樣,又重又脹。腦袋也發昏,悶悶沉沉的。緊咬著牙關還能留有清醒,但卻怎麼都使不上勁,連行軍鍋都背不住。

  要不是機槍手一把將他拉住,炊事員就要從冰板上滑下去,跌進懸崖。

  劉振華接過炊事員的行軍鍋,和機槍手還有徐參謀一起,連拉帶拽,一行人才終於登上了冰峰。

  剛準備喘口氣,別克立馬又讓劉振華等人一起就地取材,搬石頭「蓋房子」。

  說是房子,其實和先前劉振華他們在沙梁子墾區上壘的雪牆差不多。

  比腰身稍微高些,迎著風口壘,晚上能擋住徹夜不停的寒風。頂部再搭上從墾區帶來的軍用篷布,裡面要比外面暖和好幾倍,不會凍頭凍腳的讓人睡不著覺。

  萬事俱備,就差生火做飯。

  眾人早已飢腸轆轆,又冷又餓,提議讓炊事員先燒點熱水喝喝。

  但冰峰上根本找不到木柴。

  僅有的樹枝,還是大家手中的火把。

  這是為了對付野獸的應急手段,不能輕易動用,劉振華也犯了難……

  看著來路的陡峭,派人下山去打柴,肯定是不現實的。

  一來一去,背著木柴,起碼六七個小時不止,回來都是後半夜了。

  劉振華正想問問別克有沒有什麼法子,卻看到別克正把自己的皮口袋徹底倒轉過來。

  「這是啥?」

  從中掉落出來一小堆硬塊,有大有小,扁扁的,毫無氣味。

  別克說道:

  「這是牛糞,干牛糞,比柴火好!先燒著這個,然後嘛,我帶你們去撿柴火!」

  劉振華高興地說道:

  「別克,你這個皮口袋真是百寶箱啊!什麼都有!」

  別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經常上來的嘛,就知道了!你們要是多走幾次,和我就一樣的呢!」

  機槍手幫著炊事員一起壘爐灶,已經快要完工。

  別克把牛糞整理好,拿過來準備塞進爐膛里時,看到他們砌好的爐灶,頓時笑了起來。

  「你們嘛,這個爐灶弄得好看!但是嘛,這裡的風向和下面不一樣!灶門對這這裡,點不著!」

  說罷,他幾下就把爐灶扒掉,重新砌起來。

  冰峰上的氣候變化無常,空氣稀薄。通常的方法生火,要是不藉助風勢,這或只能陰燃,鍋底下連點熱氣都上不去。

  按照別克的經驗,這裡早上多吹西北風,下午多吃東南風。所以爐灶的灶門要開兩個,上午的時候打開西北方向的,下午把這個堵死堵死,打開東南方向的。

  這樣迎著風砌,借住風勢,才能燒水做飯。

  冰峰上的第一湖水燒開之後,劉振華激動的捧著水壺。

  在山下燙手的溫度,此刻也只不過是剛好暖和。在牛糞和風勢的幫助下,這一壺水因為高海拔的願意,都足足燒了接近三個小時。

  此刻太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

  冰封上經過了短暫的沉寂,月亮就升了起來。

  明月照耀著山巔,冰峰如玉。

  冰雪在黑暗中都散發出燦爛的光輝,輝煌如晝!

  眾人都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中,一時間忘記了寒冷和稀薄的空氣。

  「晚上可以呢,白天的時候嘛。不能一直盯著看!」

  別克突然打斷了大家的興致。

  但沒有一個人表現出不耐煩的神情,這一路上要不是別克處處準備周全,計劃妥當,都不知會遇上多少麻煩和危險!

  大家對別克已經有一種無條件的信任和依賴,劉振華與徐參謀都靜靜地等著,聽別克到底是為什麼不讓他們看眼前的雪景。

  「那個光嘛,照的久了,眼睛看東西都紅紅的,會瞎掉呢!」

  「雪盲症!」

  徐參謀立刻反應了過來。

  李秀英接過話頭說道:

  「我在衛生集訓的時候學過,雪盲症就容易在這樣的地方發作。主要是因為山風海拔高,紫外線強烈,再被冰雪一反射,進入眼睛裡時間久了,就會對眼睛的內部結構造成破壞。」

  紫外線是個沒幾人能聽懂的新詞兒。

  徐參謀補充了一句,說就是太陽光。

  不過李秀英同時告訴大家,月光是沒有紫外線的,但要是太強烈的話,也一樣能對眼睛造成損害。

  炊事員用冰雪把行軍鍋洗刷乾淨後,就準備把爐灶拆掉。要不是劉振華發現的及時,把他呵止住,這別克辛辛苦苦壘砌起來的爐灶就要變成一堆石頭塊子!

  「你想什麼呢!」

  冰峰上缺氧,劉振華說話都沒了底氣。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當兵這麼多年,除了那次和迪化市裡的商人打交道外,這是而二次如此憋屈……

  炊事員差異的停下手腳,反問道:

  「營長,我在執行保密條例啊!要把行軍和生活痕跡全都清楚掉!」

  劉振華聽後哭笑不得……

  沒想到這個新兵竟然這樣死板,一點都不知道變通!

  今天大清早讓他清理痕跡,是因為隊伍要上山,需要隱蔽行蹤。但現在已經駐紮在了冰峰上,除了幾隻雪雞外,哪裡還有會動的東西?

  要是把爐灶拆了,明天光是重新砌好,都得浪費許多時間,哪裡有這個必要?

  劉振華剛想再數落炊事員幾句,卻發現他嘴唇呈現出一種絳紫色,這是嚴重缺氧的表現,連忙問他有沒有不舒服。

  炊事員反倒是沒有什麼感覺,但劉振華還是放心不下,讓他趕緊休息,再不要增加額外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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