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託孤


  第369章 託孤

  江婪與人拼酒拼的一個昏昏沉沉,蘇寇畢竟是一個藥師,他的酒量連刀筆吏那些人的一半,本想幫忙,結果自己醉的一塌糊塗。【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那群刀筆吏也一個個東倒西歪,如今已經是月至中天,小盧燈也早已經沉沉睡去,就連丫丫和小花匠都在連連打瞌睡。

  當滿月宴馬上要結束時,魏昌黎把江婪叫到了眠月樓的樓頂上,吹著從仙都山飄來的冷風,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魏大人,您這羊能上房啊」

  江婪拍了拍白羊的腦袋,或許是力氣太大,惹得白羊亂了蹄子,羊車都在搖晃。

  魏昌黎瞪了江婪一眼,然後安撫著自己的老白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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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事逗它幹什麼,乖,咱們不和他一般見識」

  這老羊是魏昌黎的專屬坐騎,每日乘著羊車都要在麻黃巷轉幾圈。

  「您老把我叫出來幹什麼,怕我把您的刀筆吏全灌醉嗎?」江婪略顯得意的說道。

  「年輕真好啊」

  魏昌黎看著這些吵吵鬧鬧的年輕人,滿眼都是回憶和落寞,只不過能與他嬉笑怒罵把酒言歡的人已經沒了。

  「這個是你師娘交給你的東西,收好,日後說不定什麼時候能派上用場」魏昌黎將絲緞包裹的一個物什塞到江婪手裡。

  「我師娘怎麼自己不給我」

  江婪說著就要打開看看,卻被魏昌黎阻止。

  「她有些不太方便,這東西不要在人前打開,收藏好」

  見到江婪放進了書筒中,魏昌黎才談起了正事。

  「八府的修行有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天賦,在天賦沒有兌現完之前,修行的速度會很快,一旦到達天賦的上限,寸步難行。

  所以有的人三十歲前望仙,此後幾百年都難有寸許突破,你現在修行到什麼地步了」

  「或許我就是您說的這種情況吧,乾元鏡的修行特別順利,再有幾個月或許能衝擊一下觀道境。但是我修煉開百穴,若是沒有足夠的靈力支撐,怕是有不小的難度」

  魏昌黎點了點頭「百穴融合了多少」

  「這您也知道?」

  這讓江婪有些驚訝,百穴融合是他在伊闕之地才修煉的,命穴與肉身的融合讓他的身體不斷強化,擁有了堪比武夫和僧人的體質。

  除了那頭老龍外,應該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廢話,我認識大老黑的時候,你爹還沒出生呢」魏昌黎沒好氣的說道。

  江婪這才明白原來大老黑會幫他鍛體,其實是因為魏昌黎出面。

  「唉,您說我到底積了多大的德,才能讓我先生和您如此栽培,真是此生難報」

  「少跟我說這些屁話」

  江婪的腦袋上挨了魏昌黎一巴掌,雖沒有用力,江婪依然做出了疼到齜牙咧嘴的樣子。

  「你師父在前往大宣城之前找過我,想不想知道我們兩個聊了些什麼」

  「師傅他老人家這一生全部的精力一半給了文府,另外一半在我與師娘小師弟身上。

  如今我在清都也算是可以獨當一面,他老人家應該能夠安心,與您聊的話題,無非就是文府,或者小師弟吧」提起盧道玄,話題就有些沉悶。

  「你猜錯了」

  「我這師兄胸懷天下,一支筆畫盡蒼生萬象,一生逍遙自在真性情,但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不止修為大跌,連腦子也已經糊塗了,否則大宣城那幾個臭瓜能是他的對手?」提起這件事魏昌黎便憤而不平。

  「師傅跟您說什麼了」江婪隱隱感覺與他有關。

  「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想讓你接過文府的擔子,但是師兄來找過我。他告訴我,咱們文士是天底下最自由最瀟灑的人,尤其是你。

  他收你為徒當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你丹青一道天賦極高,但更重要的是,他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輕時候的影子。」

  「我像您?」江婪倒是第一次聽說。

  「生性散漫,嬉笑怒罵隨心隨性,但又重情重義,恨不得這一生就浸泡在酒瓮之中。還有一點就是不求上進,屬騾子的,踢一腳才會動一動」

  江婪聽完笑了起來,這麼說來還真是一樣。

  「你知道我這一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嗎?」魏昌黎有些傷感的問。

  「不知道」

  「我這一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選擇成為了文府的府主」

  江婪萬沒想到這句話是從魏昌黎口中說出來的,八府府主是御靈大陸真正的統治者,站在時代頂峰,呼風喚雨主宰蒼生,而這卻成了他最痛苦的事情。

  「文府是一個開放包容的地方,每個文士雖性格不一愛好不一,但都崇尚自由。

  在我還是你這麼大的時候,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做一個遊方的畫師,背個書簍,帶個斗笠,拄著手杖,帶上我的美酒,踏遍千山萬水、用筆墨一書胸中塊壘,記載著繁華錦繡,經歷世事冷暖。

  可子午谷之後,師父要傳我府主大位,所有人都知道這樣的位置顯赫無比,可我沒有大師兄齊次風那樣的野心,只想照著碧海而暮蒼梧。

  但那時候的文府處於風雨飄搖之中,一個不慎千年學府無數人的心血便會毀於一旦。

  我怕辜負先師恩養教導,更怕我深愛的清都深愛的文府成為過往的煙塵。

  因此在萬千光環之中,將自己對自由全部的渴望壓抑在了心底,帶上了這一道讓我永生都難以脫困枷鎖,直到如今已有七百六十四年。

  身居高位主宰蒼穹,這就是我這一生煎熬和痛苦的源頭。」

  江婪也聽說過,魏昌黎成為府主時正值風雨飄搖,是他扶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既倒,七百多年殫盡竭慮,這才有了文府中興的時代,有了與儒府正面抗衡的實力。

  而他自己,七百多年來在清都百姓口中卻沒有落下什麼好名聲,敗家子,魏軟軟,這樣的名頭不計其數,茶餘飯後成為百姓笑談的府主古往今來都只有這一個人了。

  「張靈素找過你吧」魏昌黎突然又問道。

  「恩,他說我是一場劫難中的應劫者,還給了我一塊神品彩石」

  「袁無射那個老傢伙曾預言八府的永夜即將降臨,如果連張靈素也這麼說,看來是真的了。

  所有的府主都知道,八府又走到了另外一個生死存亡的關口,可都不知道是何種劫難,又該如何應對。

  我已經決定,吧文府的希望賭在你們這些年輕人身上,陸雲、孟東郊、陳倒樹、風不周,尤其是你,所以即便翻臉也要把你從大宣城救回來。

  可師兄找我,希望我不要用恩義來將你捆綁。我這一生如此失敗如此壓抑,又何必在將你拘在這個位置?

  老傢伙有多睿智你應該知道,他說的沒錯,興衰輪迴是天地至理,不因人力而能夠扭轉。

  所以我給你選擇的自由,第一就是你師父給你的路,他希望你能無災無難逍遙快樂的過完這一生,寄情山水嬉笑怒罵。

  我給你指的路就是與我一樣,放棄自我挑起文府的擔子。」

  江婪心中湧上無數的回憶,那個和藹的老人已經離他遠去,卻還在為他的前途操勞。

  「你不用現在告訴我答案,或許一年又或許十年你才能夠看到本心,知曉最終的答案」魏昌黎從羊車上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

  「這支筆先給你,若你願意,當你提筆之時便是繼任府主之日,若你不願意,就替這支文府傳承千年的老筆找一個合適的主人。」

  江婪立馬猜到了盒子裡是什麼樣筆,連忙拒絕。

  「魏大人,文府重器江婪萬不敢接,還請收回去」

  「我有一種預感文府即將迎來最大的浩劫,我需要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才能夠安心應付。你是我師兄挑選的人,他眼光向來比我好,我不信你還能信誰?給你你就拿著」

  聽到魏昌黎語氣嚴肅,江婪急忙跪拜在地雙手捧過木盒。

  「雖然沒有讓你接任文府,但你自己的壓力同樣會很大,白陽教要復活慈氏人那個老妖怪,你的肉身他們勢在必得。

  這一陣子刀筆吏傳來的消息,白陽教的高手正在齊聚,或許再有一陣子就要兵臨文府了。」

  「他們敢攻打文府?」江婪驚道。

  「有什麼事是這幫邪徒不敢做的?這幅字也給你,仙都內有幾座山是地脈分支靈力充沛,自明日起文府你就暫時不要去了,安心去仙都閉關,你在大戰之前一定要突破到觀道境,否則連自保之力都沒有」

  「是!」

  「江婪,我還有一件私事想要拜託你」

  就在江婪離開之前,魏昌黎又把他叫住。

  「按照文府的規矩,對文府有過巨大貢獻的大畫師死後,要葬在杜東文賢陵,畫像供奉在筆退閣。

  但若真有那一日無常到來,我希望你幫我把骨灰灑到北海,看看御靈第一怒海;撒到大野,看雷澤萬獸奔騰;撒到鐘山,觀千峰競秀。總之一句話,生人不到處,亦當做鬼游。」

  「您這是在交代後事嗎?我雖然預料不到是什麼樣的永夜會降臨,讓您和張靈素張大人這樣的人物都感覺到了惶恐,但別忘了您可是魏昌黎,這天下能取您性命的人怕是還沒生出來呢!

  等這什麼破永夜過去以後,您可以退位讓賢,該去的地方自己去吧,身為長輩不要總是麻煩一個晚輩,很討嫌的。

  所以,這件事我就不答應了。」

  江婪有些不耐煩的離開,他討厭這種壓抑沉悶到無法喘息的氣氛。

  「對啊,老子可是魏昌黎,永夜就能嚇到我?真是越老越膽小了!」

  江婪懷裡抱著盧燈,兩個紙人背著丫丫和小花匠一路返回麻黃巷,而蘇寇則被一隻紙鶴抓在手中。

  江婪離開後,而眠月樓在場的文士卻沒有一個離開,所有人都知道另外一場巨大危機正在醞釀中。

  回到麻黃巷以後,想把盧燈送回去,可是卻發現師娘不知所蹤?

  里里外外,找了好多趟都沒找到,這讓江婪有些慌亂起來。

  江婪在清都散了無數的紙鶴,感覺到了江婪的著急以後,所有的紙鶴全部都扇動翅膀在夜幕中穿行。

  即便這樣,萬千紙人紙鶴找遍了清都的每一寸。

  正在焦急的時候,一道遁光落在了麻黃巷院內,一人神色慌亂的跑來,來人居然是宋玉。

  「宋玉?你怎麼來了」

  「我師父呢?我師父呢?」宋玉焦急的直接闖進了房間。

  「師娘失蹤了」

  「失蹤了?師父送我的幾隻寒蠶,有兩隻突然死了,我覺得一定是師父出事了,所以就連夜跑了回來!」

  自從宋玉養蠶人開悟以後,自覺天賦不足,便自己主動捨棄了文府捨生的身份,返回廣陵城專心他道。

  文府在江婪的事情上得罪了其他學府,因此任何消息全部都會被封鎖在雲州的地界,宋玉卻通過寒蠶感覺到異樣這才慌張跑來。

  聽到寒蠶死了兩隻,江婪越發不安,成千上萬紙鶴都找不到的人,他又怎麼能找到?

  江婪突然想起了一個地方,轉身便往外跑,一定在哪裡!

  文府之後有一個名為杜山的地方,從文府典籍上得知,這裡埋葬了一位文府大賢,第一代賦苑教諭杜樊川,因此得名杜山。

  從哪裡以後,大凡為文府歷下汗馬功勞的人都會葬入此地,生於山前,死入杜東,也成為了所有文士畢生的夙願。

  江婪帶著宋玉正是來到了杜東文賢陵,雖是陵墓滿地墳墓,卻沒有一絲陰森之感。

  當江婪來到盧道玄的墳墓之前時,一女子閉著雙眼靜靜地倚靠在墓碑上,嘴角還勾起幸福的笑容。

  嫘紅衣一身盛裝著紅衣,描眉畫唇,頭戴鳳冠,一如當初嫁給盧道玄時的模樣。

  「師娘…」

  「師傅…」

  一聲悲切的哀聲傳遍整個文賢陵。

  嫘紅衣對於盧道玄一生痴情,在知道盧道玄死後卻沒有露出半點哀傷。

  當時還以為是身懷盧燈給了她另外的精神寄託,而現在想起這種種異樣,嫘紅衣在得知消息的時候,分明就已經心存死志。

  在見到江婪和魏昌黎對於盧燈的無微不至的關懷以後,最後一絲顧慮也終於打消,世間沒有太多留戀,嫘紅衣最終還是隨她摯愛的人去了。

  無論是盧道玄還是嫘紅衣,對於江婪都關心備至,兩個至親之人相繼離去讓他有些精神恍惚。

  江婪滿心悔恨,如果自己更早的察覺,是不是就能留住師娘的性命?

  「我曾聽過一些偉大的愛情故事,焦劉化鳥,韓何化鴛,梁祝化蝶,都是以悽美收場。

  而您二位生同衾如今死同穴,若有來生也斷不會與他們一樣,一定是化作佛前並蒂蓮,生生世世難分。」

  江婪將嫘紅衣與盧道玄合葬在一起,而宋玉在她的手中看到了三封書信,一封留給江婪,囑託其照顧盧燈,一封留給宋玉,傳承衣缽,一封寫著兒盧燈親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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