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煙味
林原野洗完澡,換上程燎的背心和大褲衩出來,把拖鞋還給程燎,然後換對方進去洗。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窗外已經雨勢漸小,林原野坐在沙發里等他。
手機上的信息提示音響個沒完,林原野拿起來粗略掃兩眼,又神色懶散地將手機放下了。他打開放在沙發扶手邊的畫板,翻開最上方的那張畫紙,想要拿藏在下面的畫紙出來看。
不料畫紙上卻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他在工地上給程燎畫的速寫,在自己毫不知情的狀況里,就這樣憑空消失不見了。
林原野眉頭輕輕皺起,短暫陷入思索與回憶中,很快就排除掉了,畫紙掉在馬路邊的可能性。而唯一剩下來的答案,就只有畫被別人偷偷拿走了。
沒有浪費太多時間,他直接就將自己的懷疑對象,鎖定在了袁存身上。對那張畫的去處有了大致猜想,林原野心中並未生出太多惱火的情緒。
聽聞門外傳來有人走近的腳步聲,他不以為意地低下頭來,將拿在手中的畫紙塞回原處,而後動作慢吞吞地合上了畫板。
洗完澡的程燎,脖子上搭著擦頭髮的干毛巾,低頭從門外跨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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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原野從沙發上抬起臉來問:「外面還在下雨嗎?」
踏入門內的男人腳步稍頓,回頭朝屋外輕瞥一眼,而後回答:「小雨。」
林原野便拎著畫板起身,找程燎借了把大點的雨傘,以及用來裝髒衣褲的袋子,準備從他家離開。
他穿走了程燎的背心和大褲衩,打算回家洗好晾乾以後,再帶去工地上還給對方。
到家的時候,恰好趕上隔壁小孩來送飯。林原野自己不會做飯,也不願意動手去學,索性就每月拿錢給旁邊鄰居,在他們那兒蹭口飯吃。
林原野拎著飯盒進了門,先把衣服褲子丟進洗衣機里,然後才坐下來吃飯。
還沒來得及吃上幾口,手機里的視頻提示音就響了。順手划過視頻接通的按鍵,他單手夾住手機立起來,將手機歪歪斜斜地靠在水杯前。
攝像頭的位置有些靠下,堪堪只將他臉部以下的位置收入畫面。林原野忙於低頭吃飯,並未太過留意這些細節。
手機對面露出整張臉的楊錦年,看清他穿在身上的老頭背心時,陷入了良久的語塞中。
對方不出聲說話,林原野也懶得開口問。直到細微的咀嚼聲傳進耳朵里,楊錦年才驟然回過神來,語氣裡帶著遲疑與不確定問:「是林原野本人?」
認真吃飯之餘,林原野短暫抽出空隙來,懶洋洋地對著手機嗯了一聲。
辨認出熟悉的聲線,他那位表哥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費解:「你這是穿的什麼破爛衣服?不過是在鄉下住了半年,怎麼就落魄邋遢到這種地步了?」
「不如你也來住半年試試?」並未向對方做過多解釋,林原野似笑非笑地反問。
楊錦年連忙擺手拒絕,同時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你這幾天忙什麼呢?發信息都不回。」
「也沒忙什麼。」吞下口中的米飯,林原野唔了一聲,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補充,「就是忙著釣魚。」
「釣魚?」楊錦年微微一愣,「鄉下那點小河小溪,有什麼魚可釣的?不如等你年底回來,我們開家裡的遊艇出去海釣。」
林原野聞言,抬了抬眼皮道:「不一定。」
「什麼不一定?」楊錦年問。
「年底不一定回。」林原野慢吞吞地解釋。
楊錦年臉上罕見地浮現出幾分納悶來,「那麼個破鎮子,有什麼好待的?」
林原野卻不再多說了,只看著他問:「你找我什麼事?」
畫面中的年輕男人語氣奇怪地反問:「沒事不能找你?」
林原野見狀,將手機攝像頭對準自己擺正,盯著他看不說話了。楊錦年的性格他很了解,他自小就與這位表哥關係不錯,只是平日裡若無其他事,他們在網上聊天的頻率也並不高。
而這幾天裡,楊錦年不但頻繁在網上找他聊天,眼下就連視頻都直接打到他這裡來了。林原野直覺對方是有事情找自己。只是同樣令他費解的是,他在鎮子上住了大半年,圈子內發生的事也已經一概不知。
林原野猜不出來,對方能有什麼事情要找自己。
被他盯得略微有些心虛,楊錦年裝模作樣地轉開目光,滿口咬定自己沒什麼事。
林原野對他那點事沒多大興致,見狀也不再追問,繼續埋頭吃自己的飯。兩人又聊了點無關緊要的話,就掛斷了視頻。
沒有將這點插曲放在心上,林原野吃完飯以後,開始琢磨鎮子上哪有花灑噴頭賣。
第二天起床時,窗外依舊是陰雨連綿的天氣。
林原野先去鎮中心買了新的花灑噴頭,然後才拎著袋子去工地上。早晨鎮子裡雨下得不大,工地上的工人們還是照常開工。
他在工地上找到程燎,將雨傘一併裝在袋子裡還給他,男人接過以後,就順手放在了旁邊,並未打開袋子往裡看。
林原野也沒有出聲提醒,不想干擾男人工作,和對方道過謝以後,就轉身離開了。整個上午在工地里,他都不曾看見過袁存的身影。
直到臨近中午休息,林原野去宿舍樓里上廁所時,對方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他進去的時候,廁所里並無其他人。林原野解決完生理需求,回到洗手池邊彎腰洗手時,身後就響起了有人進門的腳步聲。
林原野起初並未將來人放在心上,直到他敏銳地捕捉到,混雜在腳步聲中沉悶的關門聲。不慌不忙地伸手擰緊開關,他直起身體回頭看向後方。
袁存嘴邊叼著點燃的香菸,雙手插兜站在緊閉的廁所大門前,似乎是在等他。
林原野佯作無知無覺,甩落手背殘留的水珠,面色自然地走向廁所門邊。
袁存並未給他讓路,非但如此,甚至還朝他面前挪出一步,故意擋住了他所有的去路。男人吊兒郎當地叼著香菸,一雙微微上斜的吊梢眼,肆無忌憚地盯著他打量起來。
他咬煙站立的姿勢,似乎與程燎有些相像。可他和程燎帶給林原野的,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林原野不感興趣地收回視線,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讓一讓,謝謝。」
袁存拿下嘴裡的煙,對著他的臉吐出繚繞的煙霧,「大畫家這是要去哪裡?」不等林原野回答,又自顧自地咧嘴笑起來,「是不是去找程燎?」
林原野在刺鼻的煙霧中蹙眉屏息,並未理會他的問話。
察覺到他面上流出來的冷淡,袁存也絲毫不惱,從褲袋裡抓出折得皺巴巴的紙張,當著他的面慢慢展開,「大畫家是不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確認煙霧已經從眼前散去,林原野語氣簡潔地開口:「什麼?」
袁存聞言,興致勃勃地挑高眉毛,抖著手中的畫紙給他看,聲音裡帶著劣質而又虛假的真誠:「我好像撿到了大畫家丟掉的畫。」
他一邊說著這樣的話,一邊假惺惺地將畫送到他手邊,似乎是想要將畫還給他。
可林原野卻遲遲沒有伸手去接。程燎的速寫,只要他願意,還能畫上許多張。唯獨被別人弄髒過的畫,他是不想要的。
見他沒有半點反應,袁存終於拉下臉來,動作粗魯地將手中畫紙揉成團,塞回褲子口袋裡。繼而抬步上前逼近道:「你喜歡男人?」
「婚姻法不是修訂過很久了嗎?」林原野迎上他那令人不適的目光,「喜歡男人犯法?」
如同聽到什麼好笑的話般,袁存又收斂起自己的臉色,驀地朝他笑起來,「不犯法。只是像程燎那樣不解風情的人,你想找他上床,還不如和我試試?」
他有點興奮地垂下頭來,帶著滿嘴難聞的煙味壓低嗓音:「我會上得你很舒服的。」
耐著性子與他周旋的林原野,終於毫不遮掩地露出眼中的厭煩來。
「你那是什麼眼神?」似是被他眼中的情緒刺激到,袁存神色微惱地抬手掐住他下巴,「有點錢又怎麼樣?不還是要到處找男人上——」
門外驟然響起的動靜,打斷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那些粗鄙不堪的話語。
伴隨著不緊不慢的敲門聲,程燎低沉冷淡的聲音穿透門板,落入兩人耳中:「誰在裡面?」
忽略掉袁存眼底明晃晃的警告與威脅,林原野語氣平穩地開口:「我。」
話音落地,鉗制在他下巴處的力道,也隨之一同消失不見了。袁存強忍怒火拉開身後那扇門,將夾在手上的煙放回嘴裡,繞過站在門外的程燎,大步走了出去。
沒有去看離開的人,程燎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門內的林原野身上。林原野衣褲整齊地站在那裡,任由他觀察與打量。
片刻之後,男人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繞過他走到洗手台邊,彎下腰打開龍頭洗臉。
林原野什麼都沒說,徑直抬腳走了出去。
程燎洗完臉出來,在走廊邊的樓梯口找到了他。林原野聽到動靜回頭,主動開口問:「下去吃飯?」
男人卻未開口給出回應,而是毫無預兆地停在他面前,抬高手臂扶上他身後倚靠的欄杆,將他近距離地圈在了欄杆前。
林原野眼眸輕抬,不明就裡地愣在了原地。
卻見程燎微微垂下頭來,鼻尖與嘴唇無聲無息地朝他臉邊貼近過來。
林原野身體微不可見地陷入凝滯,似乎短暫地失去了語言與呼吸的功能。
下一秒,男人鬆手朝後退開,漆黑的眼眸似有暗涌般看著他問:「他對你做了什麼?」
「你身上有他的煙味。」程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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