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佬 [VIP]
晚風拂過繾綣無聲, 窗外夜色靜謐如水。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街邊樹枝上悠然飄下一片葉,秋天早來了,卻仍像投入池水中一顆小石子, 蕩漾開層層漣漪。
光是外面的,車內只有影。
萬籟凝止, 唯留呼吸交拂的氣息。
男人維持著姿勢沒動,甚至稍壓低了些,眼睫也垂落一片暗色。漆黑的,叫人一眼就沉溺的, 極深極靜的潭。
「叫我什麼。」他說。
距她很近, 嗓音也沉,字字怦然擊在心上。
溫兮語怔著神情, 周圍景象溘然消逝遠去,眼裡只裝的下一個人, 耳邊除了鋪天蓋地的心跳聲什麼也不聞。
不敢再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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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還抓著他的袖子,軟料, 卻覺不出絲毫溫度, 無意中碰到袖扣,銀質中帶著層薄涼。
像是警示, 也像是終於清醒, 溫兮語緊張地吞咽了下, 一點點地慢慢撤開, 回到最初的位置。
「……老師。」
聲音有點弱,沒底氣。
目光也心虛地晃個不停。
像只犯了錯的小狐狸。但也像小兔子, 又慫又軟。
談雋池斂著眉目, 低緩道:「知道我是誰。」
溫兮語撥浪鼓一樣點頭, 急於表態:「知道的。」
他沒了下文, 溫兮語惴惴不安,酒意也下去了些。過了會兒悄悄轉頭去看他臉。
男人低眸看著手機,側臉英俊出眾,很好看。他似乎又開始處理起要務,明顯無意與她搭話。
心裡的小苗探出點頭又蔫了下去,溫兮語乾脆靠在椅背上,咬著唇看飛速倒退的霓虹街景。
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思緒疲累。記憶最深的是那幅畫。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映出火紅的圓日。
頭頂上一方小小射燈不足以照見它的明亮,只有太陽升起來了,才能夠窺見它的內里。
不知是海水的冷色,還是陽光的暖。
她太小,什麼也不記得了。
……
安靜許久的車廂內,隱約響起小姑娘無意識的夢囈。
高朗本來已經從剛剛那陣大衝擊波中平復了下來,這會兒神經又崩起。
他略向後傾身,感覺聽清了什麼。
「媽媽……」
「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溫兮語蜷在座椅內,臉頰靠著車門,朝著光的方向,雙唇緊抿。她閉著眼,纖長的睫毛微微顫著,面色也瓷白,仿若一件易碎的工藝品。
「我好想你。」她低喃道。
心中微動,高朗不由自主看向老闆。
——男人側過臉,也在注視著溫小姐。可夜終究晚了,他的神情看不分明,似乎沒甚變化。
不知溫小姐這是想起了有關母親的什麼事,在夢裡情緒這麼低落。
高朗暗嘆一聲,忍不住思索。
「冷……」
小姑娘纖瘦的肩有點抖,閉著眼,蜷縮著把自己團成更小的一隻。頰邊烏黑髮尾垂下來,看上去像是雪地里找不到窩的小動物。
可憐兮兮的。
「溫度調高點。」
驀地聽見談雋池低沉的嗓音,高朗回了神,趕忙應道:「好的。」
他把暖氣開大了些。餘光卻瞥見談總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溫兮語身上。
不由得問道:「談總,溫小姐的事您知道嗎?」
指的是什麼,沒說清楚,但不言自明。
——她的過往。
須臾片刻,談雋池才開了口,語氣卻平靜:「不知道。」
他眉眼倦淡,似乎並不很感興趣,高朗連忙掐了話頭,沒再繼續說下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
與之前不同,溫兮語整個人,斷片了。
她只記得最後和魏霄兒在一起,便給對方發微信:【寶貝兒,謝謝你家司機送我回來呀![超大麼麼噠.jpg]】
魏霄兒中午才回復,顯然也是宿醉沒緩過來:【?】
魏霄兒:【我怎麼沒印象了?】
魏霄兒:【好像不是我家司機送的你???】
溫兮語:【?】
魏霄兒:【天哪寶貝,你怎麼回去的!】
溫兮語:【……???】
她也想知道。
魏霄兒:【我去問下。】
她的效率很快,不一會兒就帶回來一排小蠟燭表情:【[點蠟][點蠟][點蠟]】
魏霄兒:【據說我倆整一塊發酒瘋的時候被談總看到了……】
魏霄兒:【應該是他的車送你回去的】
「……」
哦。
得知此事,溫兮語覺得自己心裡本應該掀起驚濤駭浪,但是意外的,發現自己比想像中還要更加平靜一些。
098k,不就是又雙叒叕翻車嗎?她很好,她沒問題的。:)
第二天早上恰逢周六,上課的時候,溫兮語仔細觀察談雋池的表情,沒能看出什麼異樣。視線掠過她的時候,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許是還有要事在身,課後男人並未停留多久,徑直乘坐電梯離開。
天氣逐漸轉涼,出門的時候冷風吹拂,溫兮語在衝出舜德樓大門那一瞬眯了眯眼,喊道:「談教授!」
談雋池回過身來,面容淡然英挺,看她片刻:「有事?」
他雙腿修長,長身鶴立,只站在那兒就奪目萬分,清雋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溫兮語將將跑到他身前才停下,仰起腦袋近距離注視他。
剛才跑得太急,小姑娘還喘著氣,但是眼神卻清亮無比。
「聽說……前天晚上是您送我回校的?」她眨了眨眼,道謝道得認真,「謝謝您。」
談雋池淡淡打量她須臾,收回目光,「不用。」
「那個……」溫兮語舔了舔嘴角,還是沒忍住問了句,「我那天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兒吧?」
他腳步一頓,黑眸意味不明地俯視著她。
「我是說,我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吧?或是……」溫兮語摸摸鼻子,聲音有些小了,「對您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
溫兮語仍舊睜大著雙眼,目光有些閃爍,但瞳仁還是亮的,兀自鎮定般,不閃不避地迎向他。
談雋池眼眸微眯了一瞬。
——想起朋友家新養的小貓。
膽子小得出奇,人來的時候總是一雙圓漉漉的眼,抬起小爪子撓你一下。
試探親近的成分居多,軟綿綿的也沒什麼殺傷力。
「做什麼。」
他將這個問題慢條斯理拋還給她,低沉嗓音中卻有了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溫兮語被他笑的有點心跳失速,同時腦海內不合時宜地想到了一些東西——
做什麼!當然是這樣那樣的事啊!
就是那種,言情小說里,讀者大半夜窩在被子裡瘋狂捶床發出猥瑣姨母笑的事情……
溫兮語深覺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但是這話借她文娛全產業鏈的商業模式,以及對於啟宴IPO(上市)的日程規劃。
內容涉及金融專業知識太多,見地頗深,溫兮語邊聽邊吃菜,視線不由自主落向一旁。
高腳杯內酒液暗紅,晶瑩剔透,而捏著端柄的那隻手骨節分明,像是巧奪天工的藝術品,每一處都臻於完美。
隨著紅酒下咽,男人喉結微動,流暢曲線沿著輪廓分明的下頜骨一路延伸,無端的性感勾人。
紀汀注意到溫兮語面前沒有飲品,招呼傭人道:「給兮兮上杯果汁吧。」
溫兮語看了眼嫂子,復又向旁悄悄覷了下,終是沒說什麼。
溫硯看她表情,問道:「兮兮想喝酒?」
自然是想的,溫兮語還沒開口,驀地聽見身邊一道低醇嗓音。
「不是小孩子了,該喝點酒。」
話是對溫硯說的,眼睛卻看著溫兮語。
瞳仁是沒過夜色的黑,嗓音也帶著點葡萄酒碾過的啞,溫兮語心間猝不及防一跳,感覺被羽毛輕輕撩了下。
——他知道她剛剛在看他,知道她想喝。
這是不是恰好說明了,他也在留意著自己呢?
溫兮語輕抬眼瞼與男人對視,卷翹睫毛緩慢眨了兩下,聲音小的恰好只他能聽見,像是脈脈私語。
「我聽老師的。」
哈,她可真是個平平無奇的撩人小能手。
溫兮語覺得這句話說得甚妙,既露骨又含蓄,將一個懷春少女的心思展現得淋漓盡致,但要算作尊師循禮也不為過。
剛才語畢之後就移開視線有點功成身退的意思,溫兮語想看看談雋池的反應,又期待地抬起頭來。
「……」
這……
沒反應姑且也算是一種反應吧。:)
虧她還在這裡快樂地想入非非,原來他早就沒在看她了!
可惡。
男人心,海底針。
溫兮語品著趙阿姨重新斟的口感細膩的紅酒,心情才完全平復了下來。
席間重回熱鬧,一股誘人的奶酪香味飄然而出,將眾人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甜點有芒果慕斯、香草冰激凌,以及溫兮語現學現賣的芝士小蛋糕。保溫放置幾十分鐘,火氣消退,軟硬適中,溫度剛剛好。
傭人站在一旁笑道:「這些小蛋糕都是兮語小姐做的呢。」
溫硯率先拿了一塊,嘗了之後誇讚道:「不錯。」
大家捧場,爭相轉動轉盤取食。
不過溫兮語這個小蛋糕確實做得有模有樣——外形小巧精緻,味道酥軟可口,卻不會太過膩人,分量也合適。
溫兮語看談雋池修長手指執起蛋糕吃了一口,吃相從容優雅,但表情未露端倪,也不知是覺得好吃還是不好吃。
盤子裡很快便空了,胡昱祈打趣道:「我們兮語水平堪比米其林主廚,都可以轉行去開個餐廳了。」
溫兮語反應很快地接話:「昱祈哥你這麼說我可就要當真了,到時候找你要投資哦。」
胡昱祈迅速變卦:「我的工資是你哥開的,要錢找他。」
幾人接連發笑。
本就是家宴的性質,氣氛較為輕鬆,溫硯含笑示意:「兮兮,你身邊不就坐著最專業的投資人嗎?」
溫兮語眸光一轉,談雋池也恰好朝她投注視線,漆黑眼瞳深而沉,她笑著歪了下頭:「那,您給我錢嗎?」
簡單的一句話被她說得嬌俏又天真,像是單純的小孩子討要一顆糖果。
敢這樣明晃晃地調侃只是因為了解他為人脾性,不會當眾拂她面子。這麼一想,就有點有恃無恐的意味。
果然,沒等多久,看他淡淡笑了:「可以考慮。」
溫兮語抿著唇,嘴角細微牽出一絲弧度。
飯局在十點多落下帷幕,一眾人坐在客廳里閒聊。紀汀問溫兮語:「兮兮,你今晚要不就留下來住吧。」
明早沒有課,她笑著應下:「好呀。」
視線掃了一圈沒見談雋池身影,溫兮語思忖之時,遙遙望向濃重墨色籠罩中的陽台。
窗外夜色繚繞,深秋更是寂靜冷清,霧氣翻騰之間,男人指間一點明滅猩紅的光,淡淡映照在他清寒冷峻的側臉上,情緒看不分明。
她怔然凝視了一會兒。
他大多時間是冷淡寡言的,讓她看不透也摸不清,不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更不知他喜歡什麼,又討厭什麼。
這樣的男人,想要接近分毫都極為困難。
——他是一汪深不可測的潭,一眼望不見底,想要看清他,卻只在潭面上看見自己的影。
但是既便如此。
溫兮語靜靜注視他背影,心想——既便如此,她仍想要靠近他。
仍然一發不可收拾的,喜歡上了。
而且這份喜歡,早已超過了當初自我承認時的「一點點」。
溫兮語披上大衣,輕手輕腳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微末的聲響讓倚在欄杆上的人有所察覺,淡淡回過頭來。看到她的時候稍頓一瞬,將手中煙拿遠了些,看模樣似乎是想掐了。
煙霧瀰漫,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倒還沒收,看上去有種勾人心魄的性感。
溫兮語目光微動,眨了眨眼:「我沒事的,您繼續就好。」
談雋池深長眼眸掠過她,片刻,嗓音低沉問:「怎麼出來了。」
「看到您在這裡,就過來了。」
小姑娘的回答總是直白而不避諱,談雋池不置可否,並未接話。
兩人挨得不遠不近,像是默契,誰都沒有再出聲。凜然的風卷過,男人身上那種沉香調的好聞雪松味道,混著淡淡的菸草氣息傾襲過來。
他的煙其實抽得不多,沒有癮,大多時候更像是為冷靜思維所採取的手段。
也對,像他這樣的人,是斷不會放任自己對任何事物上癮的。
不知過了多久,溫兮語偏過頭,問道:「您冷不冷?」
夜涼如水,柔軟黑髮隨風揚起,幾縷飄至她白皙面頰前。而小姑娘的眼神卻愈發明亮,仿若天上的星子誤打誤撞落了進去。
談雋池垂斂眉目,打量她片刻,道:「還好。」
溫兮語眼角微彎,還要說些什麼,卻聽他再度開口:「進屋吧。」
時間確實不早了,談雋池之後還有工作,司機已經在樓下等待。溫硯和紀汀將他送至門口,寒暄幾句作別。
司機恭敬為談雋池拉開車門,還未上車,聽見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
「談教授!」
談雋池回過頭,看見溫兮語小碎步從別墅里跑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個袋子。
——是小蛋糕。
溫兮語氣喘吁吁站定在他面前,將蛋糕盒遞了出去,笑得很甜:「剛剛趁大家聊天的時候又做了一些,這是送給您的。」
目光不經意一瞥,她呀的叫了一聲:「您手怎麼了?」
談雋池視線順著看下去。
左手食指骨節處不知什麼時候劃了條口子,有點長,但並不深,淺淺帶著血色。
溫兮語很自然地把蛋糕盒交給一旁駐足等待的司機,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條創口貼,語氣慶幸中帶著雀躍:「剛剛做蛋糕的時候我也不小心燙了一下,正好有這個。」
她蔥白指尖上確實貼了一條ok繃,是草莓粉的,和給他這條深藍色的不一樣。不過都是卡通圖案。
談雋池眸光稍頓,難得失笑:「不用。」
溫兮語眉間微顰起來,有點緊張的樣子:「……您還是貼一下吧。」
她已經撕開了包裝,心裡一橫,大著膽子將他的手牽了起來,軟聲道:「老師……」
▍作者有話說:
今天又是心機小溫呢~你猜談總有沒有心動,斯哈斯哈(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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