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深淵向左(下)
「這是什麼?」
與眼球對視良久,陳宇轉頭看向殺戮公主。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如你所見。」殺戮公主咧嘴:「是兩個眼睛。」
「但為什麼是活的?」
「所以這就是它的藝術之處啊!」殺戮公主眼底逸射著精光,扭曲的面容下,自豪洋溢:「你想聽嗎?」
「願聞其詳。」
「半年前,我抓捕了一個精神失常的一星超凡者。正準備處死,他的妹妹來了,說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換回他哥。」
殺戮公主仰頭,望著圓形玻璃內飄蕩的眼球,冷笑:「但我作為主……城大執法,怎麼能帶頭違反律法呢?於是我……把他妹妹也抓進來了。明明能兩個一網打盡,我為何還要跟她換?」
「他們犯了什麼罪。」陳宇問。
「刑法那麼多條,我怎麼知道?」殺戮公主皺眉。
陳宇:「……後來呢。」
「後來,嘿嘿嘎嘎……就是我藝術的展示了。」殺戮公主呼吸開始急促,語速也加快:「我把他倆綁在一起,讓那個精神不正常的妹妹,親眼目睹他哥的身軀破碎,僅剩頭顱。接著又挖出妹妹的眼球安在她哥眼孔里,接上視神經,再讓她繼續觀看自己身體的遭遇……」
一縷縷粘稠的唾液,從殺戮公主嘴角流淌。
它的獨眼中,已經遍布血絲。
「你敢相信嗎?這對兄妹對彼此的感情,竟然深厚到我無法理解的程度!我只是這麼簡單搞了一通,妹妹的靈魂就怨靈化了。嘿嘿嘿嘿嘿……」
殺戮公主渾身顫抖,欣喜若狂:「一星超凡者,竟然也能怨靈化!聞所未聞。真的是太幸運了。如此神奇的靈魂,我又怎能暴殄天物的用來融合魂珠呢?自然是把她的靈魂抽出,塞進了眼球里。製成了這個工藝品。」
陳宇:「……」
「半年了。」它猛低頭,看向陳宇:「如你所見,眼球還保持著可怕的生命力。代表那女人的靈魂仍處於怨靈化。看來……什麼時候,她對她哥的感情削弱了,對我的仇恨模糊了。才會徹底失去活性吧。」
陳宇:「……」
手指搭在城主之槍的左輪槍柄上,鬆開、又按下。
陳宇面無表情的沉默了許久,點點頭,道:「你的確是個比城主還了不起的藝術家。」
……
離開殺戮公主的「豪華庭院」,兩人一前一後,繼續向下行進。
石道,重新開始逼仄。
地板,也似乎是故意被鮮血浸透。
每走一步,腳掌都會帶起粘稠、發臭的血液,拉出至少10cm的血絲。
耳邊儘是奇怪的哀嚎,或奸笑……
『五代十國,禮崩樂壞。』
『四海淵黑,中原血紅。』
『有生不如無生,為人不如為鬼……』
陳宇腦海內,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頭皮一陣陣抽痛。
而面容扭曲,身上穿著一片片破布條的殺戮公主,卻無比享受其中,倒吊在監獄石道的天花板上,手腳並用,快速爬行。
嘴裡時不時發出咕嚕、咕嚕的詭異笑聲,與周圍的「雜音」交相呼應。
聽在耳中,竟隱隱有動聽的節奏和旋律。
「我們到底要去哪。」陳宇喉嚨發緊。
「都說了,帶你逛逛咱們執法部。以後,你可是要成為二把手的。」殺戮公主轉頭,甩起自己連著視神經的大眼球:「我們的城主紅大人,嘿嘿嘿嘿。」
就這樣。
一人踩著血水。
一「人」沿石道爬行。
又走了五分鐘,差不多深入地底數百米。才停下了腳步。
只見一座巨型石窟,正靜靜呈現在陳宇面前。
石窟的頂端,用明顯是幼童手臂,拼湊成了三個大字——卷宗室。
「唰!」
天花板掛了一路的殺戮公主猛地一躍而下,在昏暗紅色燈火中,宛如一道黑色的光,僅能看清殘影。
瞬間,便出現在陳宇身後。
唾液流淌的嘴巴,搭在了陳宇的肩膀上:「到了。」
陳宇:「……」
「恭迎大執法!」
下一刻,石窟內,兩名長著人頭狗身的超凡者立刻鑽出,四腳爬動,尾巴瘋狂搖晃,衝到殺戮公主身旁,繞著圈、謙卑、幸福、迷戀的伸出長舌頭,舔舐它黏糊糊的腳掌。
「吼……」
從喉嚨深處發出滿足的呼嚕聲,殺戮公主轉頭看向陳宇,友善的舉起另一隻腳:「你也要舔舔嗎?」
「謝謝。不用了。」陳宇擺手:「我現在比較著急,逛完了就走。」
「好。」殺戮公主點頭,收回了縫合著各種皮膚與毛髮的腳掌:「你要是想……舔了,隨時找我。」
陳宇:「行。」
「小東西,這裡就是卷宗室了。執法部的心臟。是我每天……的辦公地點。以後,也是你的。」
「卷宗室……」陳宇眯眼:「做什麼的。」
「收集了城內所有超凡者、以及居民的身份……底細。還有違法違紀記錄、工業、軍……業生產報告等亂碼七糟的。咕嚕。」
「明白了。現在這個執法部,還有我沒逛到的嗎?」
「沒了。你可以走了。明天,中午準時來我這報導。正式上班。」殺戮公主伸手,將自己凸出的眼球向內塞了塞:「但今晚離開前,先幫執法部做件事,也算你第一個任務了。」
陳宇:「什麼任務。」
「把監獄裡的一個無罪平民釋放,帶他回家。」
「釋放平民嗎。」陳宇冷笑,若有若無的譏諷:「我還以為普通人進來就一定死在裡面了。」
「噢吼吼吼。作為大執法,要講法律。有罪的必須處死,無罪的也必須釋放。」
說罷,殺戮公主有些懶洋洋的揮揮手,徑直走入石窟內,消失在陳宇視線里。
「走吧。」這時,那兩個一直舔舐殺戮公主腳板的超凡者站起身。由大狗身軀支撐的頭部,居高臨下、耀武揚威的看著陳宇,眼神傲然:「今晚被釋放的犯人,在A道404監牢。」
「我自己去?」陳宇挑眉。
「難道還讓我們陪你去?」兩位狗身人頭的超凡者,異口同聲。
「行。釋放的犯人是什麼名字?」陳宇問。
「閆大彪,家住水溶街13號。出了城堡向左走。」
「好。」
也懶得多說什麼,陳宇轉身便走向了A通道,數著兩側監牢的門號,很快,抵達了404監牢門口。
鏽跡斑斑的欄杆內,「擁擠」著五名罪犯。
有男有女。
但都早已似人非人。
沉默片刻,陳宇推開那扇可能從未上過鎖的牢門,右腳埋入,淺淺踩在血液、肉沫、排泄物混合的泥濘中,淡聲開口:「誰是閆大彪?你被釋放了。」
「……」
監牢內,五人毫無回應。
「誰是閆大彪?!」陳宇放大聲線。
五人里,其中一人迷迷糊糊的反應過來,抬起黑乎乎的臉,看向陳宇:「閆…閆大彪……」
「你是嗎?」陳宇問。
「我…我……不是。」犯人張了張嘴,吐出一口黏糊糊的液體:「閆大彪……怎麼了?」
「他被無罪釋放了。」
「啊……我就知道,真好……」犯人渾濁的雙眼隱隱發亮,隨後低頭,手腳並用的在泥濘中翻找一陣,捧起一條斷裂的腐爛大腿:「給…給你……」
陳宇:「???」
「它……就是閆大彪。」
陳宇:「……這是斷肢。」
「閆大彪的……斷肢……最大一塊。」犯人吃力的擺動雙手,比比劃劃:「他……被石磨碾爛了,都沒招,所以他被……宣判無罪了。」
陳宇靜靜看了犯人手中的大腿許久,深呼吸一口氣,不顧髒污的接過:「謝謝。」
「啊?」犯人茫然……
離開執法部。
走在回「家」的路上,陳宇看也不看一眼身後逐漸遠去的城堡。
那裡太暗了。
遠不如前面亮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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