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蝴蝶
林奚力有不逮,沒能再從那個叫覃霄的覺醒花種嘴裡撬出隻言片語,事後她反覆回憶兩人間的對話,一幀幀琢磨對方的微表情,得出一個了結論。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你是我的……
叫覃霄的覺醒花種對她沒有仇恨,也不像是要利用她做什麼,「你是我的……」後面接的不可能是「仇人」。
該慶幸至少不是仇人嗎?
林奚苦中作樂地想。
林奚臨出門,接到婆婆的來電,讓她一趟田阿姨家,去幫忙。
住在鎮子外的田阿姨家經營著一個不大不小的農場,種些蔬菜瓜果,無名酒店的蔬菜水果都從那裡購入。當然,無名酒店不是農場唯一的客戶。
林奚和田阿姨家熟,農忙的時候有時會去幫一把。
林奚接到這個任務並不牴觸,出門時她看到對門的少年,想了想把少年也拐走了,理由是:「去見見世面,小朋友,你一定沒下過地,走,我帶你去見識見識!」
她把拐帶苦工說得跟趣味盎然,少年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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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阿姨家的農場挨著小鎮,出了鎮走十分鐘就看得到地方了。
現在是櫻桃成熟期,大片的櫻桃紅澄澄,林奚就是被叫去幫忙摘櫻桃。田阿姨聘了一批人去摘,林奚和少年混入其中,活幹得不多,偷吃得不少。
好吧,田阿姨特意給婆婆打電話叫林奚去幫忙,其實就是讓林奚去吃櫻桃的,而林奚叫了少年,其實是想跟少年聊聊。
「加樂,你知道徐睿文已經死了吧?」坐在櫻桃樹下吃著櫻桃,林奚看著同樣吃著櫻桃的少年,問,「先前有他幫你租房,現在他已經死了,自然不可能再幫到你,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陳加樂挑著又大又紅的櫻桃吃,仿佛並不在意自己即將再次流落街頭,道:「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林奚:「……這船要是翻了呢?」
陳加樂頓住,眨巴眨巴眼,笑咪咪:「哦。」
林奚嘴角一抽:「『哦』什麼『哦』?」
少年找到了一顆大櫻桃,眼眸一亮,快樂地將櫻桃摘下,扔進嘴裡,美滋滋。
他說:「那就翻吧。」
林奚看他。
她突然發現,這個少年對生命是有些漠然的,包括自己的。
這也是摔壞腦子的後遺症?
林奚一巴掌拍打在少年的背上,拍得少年一個踉蹌,扭頭驚詫地看著她。林奚朝他笑得不太友善:「突然手癢。」她吹了一下自己的手,「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你總會覺得手癢。」
總想抽他。
陳加樂:「……」
林奚站起來提了筐子繼續當摘櫻桃的小工,摘了幾把,從樹枝中探出半邊身子來,對另一邊的少年道:「我借你錢,按銀行的利息,你打個欠條給我,回頭等你恢復記憶找到你的家人,你再還我。」
說完,縮回樹叢中去。
少年愣住。
愣了很久。
林奚在農場待了快一天,晚上還在田阿姨家吃了飯,吃完飯準備回鎮上,天氣驟變,眼看就要下雨。田阿姨怕中途下雨,給林奚和跟著林奚的陳加樂一人一把傘。
這傘沒用上,兩人來到鎮上時雨根本沒下下來。
林奚琢磨著明天再去田阿姨家一次,去幫點小忙,順便把傘還了。
正想著事兒,突然有人在街上喊——
「加樂?!」
林奚聞聲抬頭,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飛快地朝她跑來,然後一把摟住了她旁邊的……陳加樂。
林奚看著這抱在一起的兩人,愣了愣,良久,「嘶」了一聲。
「加樂,你讓我好找!」
「加樂,你怎麼捨得不辭而別讓我們擔心呢?」
「加樂……」
「加樂……」
林奚呆滯著看著眼前這感人至深的相逢場面,扶了扶自己差點脫臼的下巴,目光落在抱著陳加樂的那人身上,目光複雜。
因為抱著陳加樂的人是……陳太太。
林奚:「……」
「加樂,這位是你的……」她艱難地詢問。
她心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陳加樂沒來得及說話,陳太太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發現了林奚,下意識垮了臉。
她垮著臉,沖淡了眼下這煽情的氛圍。
陳太太擒住了陳加樂的一隻胳膊,將陳加樂拉到自己身邊,似乎找到了靠山一般,傲氣道:「呵,是無名酒店的茶水小妹啊,真巧啊。」
茶水小妹林奚:「……是挺巧的。」
更方面來講,都挺巧。
陳太太朝林奚抬了抬下巴:「這是我兒子陳加樂,他可是……」
「你抓疼了。」陳加樂突然插話,打斷了陳太太沒說完的介紹。
陳太太沒有鬆手,依然緊緊拽著少年,怕一鬆開對方就跑了似的。
陳加樂提醒了一下沒見效果,便也不再提,仿佛突然間喪失了痛感一樣。
林奚看了陳太太的手一眼,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視線上移落在少年的臉上,問他:「加樂,她真是你母親?」
陳加樂偏了偏頭,說:「好像是。」
好像是?
林奚:「……」
陳太太:「……」
陳太太驚叫:「加樂,我就是你母親啊!你忘記我了?忘記你爸爸,忘記你可愛的弟弟了?!」
說到這,她想起了什麼,面露驚慌,「加樂,你爸你弟生病了,你快陪我去看看!」
說著,拉起陳加樂就走。
少年被拖拽著走了幾步,回頭看林奚。看了幾秒,突然揚起笑臉,笑眯眯道:「姐姐,回頭見。」
林奚:「……」
她必須得承認,她有點不放心等這個「回頭見」,因為她感覺陳太太對少年的態度有點說不出的奇怪。
她目送少年走遠。
她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最終嘆了一口氣,朝陳太太新落腳的酒店走去。
她可不是善心泛濫,她只是……只是想去拿回被少年帶走的雨傘罷了。
她這麼說服自己。
陳先生一家被趕出無名酒店之後就在鎮上的一家便宜民宿住下了,林奚是知道這一點的,因為那晚花瓣的事鬧得很大,陳先生一家一度成為鄉民們的飯後談資,出現的頻率可高,林奚也因此得知了他們的新住處。
林奚來到民宿,沒有進去,只是在外面等著,靜待情況,如果裡面鬧起來了她再進去。
林奚以為自己會等很久,但並沒有,不到一會兒,陳太太惱羞成怒的聲音從民宿里響起,伴隨著一陣噼里啪啦,少年走出了民宿。
一出門看到林奚,愣住了。
林奚沒看他,看著追著跑出來的陳太太。
不知道民宿里發生過什麼,陳太太此時狼狽不堪,腳上的鞋在追跑出來時還跑掉了一隻,她撿起來,憤怒地砸向少年,扯著嗓子喊:「陳加樂,你怎麼敢這種態度?!」
「你忘了是誰不計較你是你媽那個賤人留下來的賤種,給你吃喝把你拉扯長大?!」
「你媽都不要你了,是我把你養大的,是我!是我啊!」
「陳加樂,你到底怎麼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陳太太惱怒大喊,林奚微微心驚。
「姐姐——」
少年來到林奚面前喊了一聲。
林奚看他。
少年說:「我認錯了,這個女人不是我的家人。」
林奚:「……」
「哦。」林奚道,「既然認錯了就走吧。」
「嗯。」
兩人在陳太太的咒罵聲中離開,但林奚知道,陳加樂可能還真是陳家的孩子,根據陳太太的那些話,陳加樂可能是陳先生前妻的孩子。
還有一件事,那就是陳於鑫和林奚同齡,24歲,陳太太說陳於鑫是陳加樂的弟弟,那陳加樂……多少歲?
——少年,你幾歲啦?
——17。
林奚:「……」
她側頭看陳加樂的臉——的確臉嫩,乍一看就是很像少年。
林奚面部微抽,沒戳破這件事,現在的氣氛不適合聊這個。
兩人迎著薄暮沉默地朝出租屋走,林奚尋找著開口的契機,契機沒找著,餘光瞥見有什麼東西朝他們飛來,很大,黑白交加,有點瘮人。
她條件反射,拿著雨傘一戳。
目標很大,她戳了個正著。
黑白飛行物啪嗒掉在地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林奚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那是一隻巨大的蝴蝶,有兩隻成□□頭那麼大,黑色的翅膀上布著許多死白的花紋,像眼睛一眼,有點噁心。
雲英鎮蝴蝶很多,但這麼大的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果不是被輕輕一戳就戳死了,林奚會以為這是雲英鎮歷史以來的第一隻變異動物。但變異動物大多兇殘,命硬,可不會像紙糊的一樣一戳就死。
「啊。」
林奚低呼一聲,懷疑自己捅死了一隻上國家保護目錄的珍稀動物。
「……」
她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她乾咳一聲,看向身邊的陳加樂,想讓陳加樂幫她保密,不料看到正陳加樂雙眼呆滯,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我不是故意的。」她試圖解釋。
陳加樂看看地上的蝴蝶屍體,又看看她,嘴巴動了動,一句話沒說出來。
「我真不是故意的。」林奚說,「我剛剛也嚇了一跳,沒管住手!」
陳加樂:「……」
同一時間,東街口方老闆家門前聚了一群人。
方老闆店門大開,他的屍體被什麼東西咬得稀碎,悽慘地躺在自家小店門口。
就在幾分鐘前,方老闆正在小店門口休息,一隻黑白蝴蝶飛過來襲擊了他。那是一隻大得出奇的蝴蝶,翅膀上有類似眼睛一樣的紋路,它優雅地扇動著雙翅,飛過方老闆面前,霎時間伸出十厘米的口器,迅速擊穿了方老闆的頭骨。
方老闆連尖叫都沒發出便軟倒在地,成了這黑白蝶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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