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抉擇(請繼續訂閱)


  圖窮匕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有些事情,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陳裕說這些話,意思就是大將軍姜維已有子嗣,姜紹再怎麼親近,也只是一個假子,就算大將軍真把他當親兒子,日後也難繼承大將軍的名位。

  眼下朝堂局勢如此,有人看上了姜紹,不如趁勢轉投當權派。

  姜紹沉默了。心想陳裕之前遊走朝中權貴之間,一直沒有表露派系,但今夜這番話,卻是可以看出他隱隱有投靠外戚的跡象,還帶有一定任務來點醒自己。

  把這大半年的見聞重新梳理一遍,魏軍大舉入侵的嚴重危機引發蜀漢朝堂權力大洗牌。在內外部的壓力下,大將軍與外戚私下肯定達成了某項約定,兩家聯姻結為親家,維持蜀漢的局勢,姜維在內支持外戚執政,外戚對外支持姜維掌軍。

  但擊退魏軍之後,這種形勢卻悄然變化。

  在新舊權力交接的當口,大將軍為大局計奉詔入朝,事情要是進展順利,暫時放棄手頭兵權換取首席輔臣人選,又有姜紹等人在漢中經營,日後這大軍的兵權仍然還在的。

  這筆交易本是可以做的。

  只是外戚卻顯露了政客的「良好節操」,私下不想再按約定執行下去。

  在儲君之爭後,外戚的執政地位繼續鞏固,後續乾脆下詔把姜紹也召回都城,就是不想兵權旁落,久掌姜家人之手。

  時下是大將軍一方處於被動,入京的大將軍身處政治漩渦之中,不知朝野有多少雙眼睛盯著,為了避禍,他也只能夠隱忍不發,以養病之名閉門謝客。

  而作為朝堂政治鬥爭殃及的池魚,一個可輕可重的假子,姜紹沒想到自己還能入了當權派的眼,早早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此刻竟是要被作為一顆重要的「棋子」投入棋局,進一步打擊分化大將軍在軍中的勢力。

  按照今夜陳裕的暗示,自己若想翻身被朝堂重用,就得與大將軍一方作切割,轉而投靠當權的外戚一方。

  只是這姜紹突然想到一件不合時宜的事情,自己從小是武都孤兒,被大將軍姜維收養當了假子,眼下若是在政治上又背叛大將軍轉投外戚,那算不算「三姓家奴」呢

  想到這裡,姜紹重新看向陳裕,陳裕也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似乎看出在波譎雲詭的朝堂爭鬥中,面對外戚一方拋出的誘餌,一個不諳此道的姜家假子是很難抵擋得住的。

  這個死傢伙。姜紹見狀暗罵一聲,每次見面都給自己拋出巨大的誘餌,又給自己帶來棘手的難題。

  個中如何抉擇,還真是個問題啊。

  數日後,張府。

  入夜後的張府華燈初上,數十盞青銅燈具燃燒加了香料的油脂,一同照亮頗為堂皇的廳堂。

  今夜張紹召集心腹議事,人數很少,但諸人氣勢高漲,儼然以朝堂勝利者自居。

  這一次太子幼子順利入宮成為儲君,接受張皇后撫養教導,在天子榻前侍奉盡孝,外戚的最大優勢已經鞏固。

  借著儲君之爭,他們既有力打擊了劉恂、閻宇一黨,又引得大將軍姜維入朝,後續再用高官厚祿拴住了姜家父子。

  姜家在都城根基不深,朝中的黨羽也不成氣候,二人手中沒了兵權就不足為慮,外戚一方可謂是得意贏家,贏得盆滿缽滿。

  這場會議,宛如一個小朝廷,未來諸多軍國大事皆先在此議定,然後上奏宮中,逐項交付尚書台執行。

  居其位,謀其政。張紹執政伊始,內心還是想要有一番作為的,眼下魏國大軍已退,蜀漢開始要為國計民生考慮了。

  擺在面前的頭件大事是有關漢中的屯田。心腹官員拿出一沓公文,匯報有關漢中屯田的情況,又根據地方上書逐項分析個中利弊,供張紹參詳決斷。

  張紹凝神傾聽匯報,時而捧起竹簡湊近前辨認,時而又蹙眉捏須,搜刮記憶做思索狀。

  漢中的事情,他和心腹們考慮了很久,在主將的人選上,他定了輔國大將軍董厥。

  這樣一來,董厥、張翼、廖化三將各非一系,董厥又能壓制姜維麾下的兵將,堪堪實現人事上的分權制衡。

  人是選好了,但漢中的爛攤子也得收拾。有魏國這個敵國外患在,又調走了蜀漢最能打的老將姜維,漢中的防務就必須加強,以防魏軍趁虛而入。

  加強漢中防務,少不得向前線輸送錢糧。眼下百廢待興,國庫拮据,之前在漢中的姜維倒是想了一個法子,趁著戰後整飭大興屯田,以減少後勤的壓力,還把那個心腹李簡放到了漢中太守這個位置上,讓他主理屯田之事。

  經過李簡度田、料民、案戶、訾算一通折騰,漢中防務的部分錢糧有了著落,但地方上也不都是任人拿捏、默默割肉出血的角色。

  姜維不在了,這些縉紳大族的壓力自然給到了朝中的大人物身上。有人攻訐李簡在任上攪得天怒人怨、大失民望,還有人扯出他魏國降人這一身份大做文章,提議把他調離漢中前線。

  「等過幾日與樊令君那裡敲定一個數字,就先撥付部分錢糧到漢中前線應急,還有如漢中郡所請免了那些遭了兵災的縣今年的賦稅,至於那些攻訐李簡的上書,都讓台省留中不發。」

  張紹揉了揉額頭,漢中這個爛攤子暫時還得有人先收拾著,問題能緩則緩,等真到了地方民怨壓不住的時候,再通過董厥拿那個酷吏開刀。

  「永安那邊,東吳的兵馬戰船是退了,但之前第一批被扣押的使臣再無聲息,宮中的意思,要儘快拿出一個章程來。」他主動越過漢中的破事,說起最近蜀漢與另一個鄰國的干係。

  說起來,這一次魏國大舉伐蜀,東邊鄰國東吳的不要臉政治本色再次發揮到極致。

  他們一開始也發兵牽制魏軍,可聽說魏兵攻入蜀地,蜀漢覆滅在即後,立馬轉變主意想要分一杯羹,出兵溯流而上,表面上假稱救援,實際卻是要襲擊永安城。

  結果被永安守將羅憲識破,他果斷領軍擊退了偷襲的吳兵。

  東吳乾脆也借著這個理由撕破臉面,調集吳將陸抗、步協、盛曼諸部大批戰船、兵卒直驅永安城,一副攻城略地、瓜分蜀地的兇狠模樣。

  朝中當時一門心思撲在內部爭權和北境魏國大軍上,沒有多餘力量去救援永安。右大將軍閻宇卻不同意,一再奏請由自己親率大軍前往救援。

  宮中慎重考慮之後,雖不讓閻宇藉機控制巴郡、巴東等地的軍權,但還是派出了使臣兼程趕往永安消弭誤會,委曲求全,請東吳退兵。

  結局不言而喻,使臣一抵達就當了吳軍的俘虜,被押送上船往吳都建業去了。

  等到大將軍姜維擊破魏軍的消息後續傳開,而吳將陸抗等部又強攻不下羅憲防守的永安城後,東吳這才悻悻地解圍撤兵,但大批戰船仍游弋兩國邊境觀望時局,隨時準備捲土重來。

  直到最近朝中派出第二批使臣趕往邊境弭兵,東吳方面也獲知了魏國伐蜀失敗的最終結局,停留在吳蜀邊境的東吳戰船才起錨揚帆,順流而下,先後退回國內。

  「東吳此舉明顯就是在趁火打劫。可恨此賊昔日背刺關侯、奪我荊州,如今又偷襲永安、圖謀巴蜀,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遣使赴吳申斥,豈不是墜了漢家威風。」

  一名心腹官員氣憤填膺,咬牙切齒地說道。

  說起來,東吳趁火打劫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背刺關羽到煽動南中叛亂再到如今的偷襲永安城,東吳對蜀漢做出的卑鄙行徑不可勝數。

  這話頭立馬引得堂上其他人同仇敵愾,紛紛痛斥東吳的無恥。

  但氣憤歸氣憤,現實總是由不得人的脾氣來。

  另一名官吏說道:「這東吳的醜惡嘴臉雖說令人憎恨,但此時國中戰後百廢待興、亟待生聚,萬不可再與鄰國交惡,我看只能再遣使前往建業謁見吳主,與那東吳修好關係,討回被扣押的使臣。」

  「嗯。」上首的張紹聞言點點頭,「東吳君臣雖不是善鄰,但多少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如今入侵蜀地的魏國大軍已被擊退,朝中再度遣使與吳國修好應該不難。」

  「只是嘛,值此多事之秋,出使東吳,既要與其重修舊好,又得揚我大漢國威,鎮住吳國那些宵小之輩,防止其再生窺伺之心。」

  自家人知自家事。按照宮中太醫的說法,病篤的天子這身子骨熬不過入冬,張紹心知蜀漢國力疲敝,想要對付東吳是有心無力,自己必須抓緊時間與東吳重新修復關係,決不能拖到天子駕崩、新帝即位那個敏感時刻。

  所以這一趟出使吳國的人選很關鍵,既要能修好東吳,又要能維護住大漢的臉面,避免被虎視眈眈的吳國君臣窺探出蜀中虛實。

  張紹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敲擊著案幾,內心盤算著,突然問道:

  「尚書向充提議以輔漢將軍姜紹為使臣赴吳,你們以為如何」

  堂上官吏一時面面相覷,卻無人開口。

  為了讓東吳退兵,蜀漢三番兩次遣使卻收效甚微,這樁事情早已有人拿到朝議上討論。

  在座眾人都知道,當時尚書向充當眾提議讓姜紹出使吳國,理由是正值壯年的他不久前領兵大敗魏軍,名震敵國,有他前往,必能揚大漢國威,震懾東吳君臣。

  好吧,按照蜀漢以往的出使人選標準,這姜家假子確實比較合適。

  只是這個中政治關係比較複雜,在座的人都知道經過蜀中這次變亂,執政的張紹是有心要解除姜家人的兵權,可這輔漢將軍姜紹又大可能會成為張紹的侄女婿,諸人摸不清張紹的真實意向,一時都不願開口。

  張紹見堂上一片沉默,環視眾人一圈後,目光倏地落在了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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