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膽魄


  來忠頓時啞口無言,他一心想的,確實只有自己一方如何在保全自身的情況下,平定閻宇的叛亂,趁機重掌蜀漢內外大權。【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在他想來,張紹既然控制不住,閻宇之亂遂不可遏制,與其迎敵鋒芒,不如以退為進,有離京畿最近的犍為郡作為基地,時間一拉長,他們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反而成為了最有利的一方。

  可姜維想的是,時間一拉長,等待閻宇不得人心、弄得朝野皆亂的時候,跳到外圍平叛討賊的他們一方是有利了,可宮中的天子、太皇太后安全如何保證?蜀漢這搖搖欲墜的江山社稷如何能夠保住?

  所以他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勢必要爭取這點時間,不為自己,只為了國家社稷。

  看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姜維,來忠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他跟隨姜維也有多年了,兩人雖為上下級,可一起討論學問、探討方略的時候卻更像是老友多一點。

  所以明明知道自己勸不住,他還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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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可以派其他人前去城西啊,要知道,你是國之柱石,有你在,漢家復興才有希望,若是此行有不測,豈不是一切都沒了指望了麼。」

  姜維搖頭苦笑,調轉馬頭準備去見黃崇的兵馬。

  「當此之際,若要匡扶社稷,定亂安國,除了某親自前去,還有誰有把握能夠調動這二人的兵馬?時間不等人,某必須去的,你可與子宣帶上家眷南行犍為,若真有不測,仍可行方才之策。」

  來忠見姜維去意已絕,心中一急,不顧禮儀拉住了姜維的將袍,直視姜維,堅持己見的說道:

  「不可去!」

  姜維哈哈一笑,突然拔劍出鞘,只見眼前寒芒一閃,一角將袍已斷在來忠手中,他自顧自地策馬而去,口中笑道:

  「與君相交多年,不識天水姜伯約否?志不求易,事不避難,臣之職也,君速速離去,莫效婦人之態,此番城西雖千萬人,吾往矣!」

  ···

  成都西門。

  柳隱、句安等營的兵馬同樣被甲持兵、傾巢而出,準備從西門入城與閻宇的叛軍作戰,保衛城中和城北的蜀漢宮城、武庫等處。

  只是柳隱和句安兩個人的臉色不太好看,他們都派人打探到了閻宇叛軍攻入城中、勢不可擋的情況,雖然沒有言語交流,但都是顯得心事重重的樣子。

  在他們同列之中還有一位禁軍的監軍,他是張紹派來調度柳隱、句安各營兵馬的。

  只是形勢變化太快,等到他跑到城西軍營好不容易召集柳隱、句安各營兵馬準備出發時,城中那邊已經有兵卒跑來稟報張紹的兵馬在東城門戰敗,閻宇叛軍已經攻入城中的消息。

  所以眼下行軍途中就數這位前來調兵的監軍最急,一直下令催促各營的兵馬行動再快一些。

  柳隱、句安下意識的碰了一下眼神,又各自轉開視線,不見得對這種不著調的命令有多少反應。

  城西的各營被中護軍關彝臨時調走了四千兵馬,然後轉眼就把他們折在了城東平叛戰場上,真是氣得柳隱、句安等人內心直罵娘。

  現下他們各營兵馬就剩下六千人,而且都知道了閻宇叛軍大敗關彝、張紹軍隊的消息,軍心浮動,這個時候不摸清楚情況,就急匆匆地率兵衝進城去,是又要給閻宇叛軍送人頭嗎?

  只是這位監軍是帶了大司馬張紹的手令來的,有臨陣斬將之權,加上柳隱、句安各自之間也都防了一手,沒有達成共識,所以他們雖是心事重重、各懷心思,卻不得不在監軍的催促下,硬著頭皮率軍開拔出營,準備從西門進入城中。

  城中的壞消息紛至沓來,派出去的每一波斥候幾乎都是急匆匆的前來報告,城中哪處哪處又出現了叛軍,哪處哪處已經失守,宮城方向出現了大股叛軍,大司馬張紹在城門兵馬潰散後不知所蹤······

  「監軍,某以為,此時不能貿然進攻叛軍?」

  老將柳隱突然一勒韁繩,就在道旁停下來,對著身邊仍不停催促的監軍說道。

  那監軍眉頭一挑,雙目一瞪,沒好氣地停馬問道:

  「柳將軍你是想要違抗軍令嗎?」

  「不敢。」柳隱在馬背上微微拱了拱手,謹慎地說道: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眼下叛軍氣勢洶洶,各路人馬皆潰,有席捲城中之勢,我軍中也是人心不安,若不是派出精銳部曲沿途壓陣彈壓,只怕此刻已有不少兵卒要騷亂逃脫,以此軍隊迎戰閻宇的叛軍,恐怕勝少負多啊!」

  「那依柳將軍的高見,又待如何?」

  「穩妥起見,此時應該屯駐西門,一邊探明城中叛軍動向,一邊確保身後安全,然後派兵保衛城中百官及禁軍家眷,防止被叛軍裹挾而去,再與宮城禁軍互為呼應,尋求叛軍破綻,合力擊之。」

  「呵呵,柳將軍想的倒好,救兵如救火,此時不趁著叛軍攻入城中立足不穩之際發兵猛攻,拖延了時辰,一旦讓叛軍占據了城中,又或者大司馬和宮中有個閃失,你擔待得起嗎?」

  柳隱拙於言辭,被這監軍言辭一壓,還真是一時間說不出什麼話來。

  他只是憑藉自己多年的軍中經驗,知道現在這個軍隊軍心浮動,若衝進入與剛剛打了勝仗的叛軍硬碰硬,只怕打不了多久就要自行崩潰了。

  現下就像是一盤亂局,軍隊衝進城中開戰很容易就變成一場混戰,然後本就不穩的軍心直接潰散,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自己和叛軍哪一方急,哪一方就容易露出破綻。

  若能夠不急於與叛軍混戰,而是讓叛軍在城中四處受阻,從而引誘閻宇揮兵來攻,柳隱有自信,叛軍攻不下自己布防的西城門,這樣幾次進攻失利之後,想那閻宇的叛軍士氣自然就低迷了,這就露出了破綻,給平叛禁軍重新創造了機會。

  同樣的,高牆深壑的宮城、武庫也可以這麼做,以逸待勞挫傷叛軍的銳氣,然後與自己的軍隊一道齊齊發力,痛擊士氣頹喪的閻宇叛軍。

  但是,他說服不了眼前這位火急火燎想要馳援平叛的監軍。

  那監軍見柳隱說不出話,呵呵冷笑,又看向見機也勒馬不進的句安,問道:

  「句將軍,你又是怎麼想的?」

  「這,,嘿嘿。柳將軍說的都是戰陣上的持重之論,當然是沒有錯的,不過剛剛監軍也說了,救兵如救火,一刻也耽誤不得,要趁著叛軍在城中立腳未穩之際一舉擊敗他們,保住宮中和城中,這更是沒有錯。」

  「好了,夠了,你不用再說了。」那監軍一聽句安浪費時間的廢話,直接毫不客氣的打斷了。

  句安也不惱怒,笑笑不說話,然後就繃著臉,臉上的褶子顯得更加深刻。

  按照他的意思,他當然認同柳隱的想法,他們是要平叛的,若是士氣高昂的一方是他們,那怎麼打都沒問題,無非是就是多死傷一些兵卒而已。

  可現下是閻宇的叛軍打垮了關彝、張紹的軍隊,勢如破竹,與他們在城中展開激戰,再加上那些被關彝從自家營中帶走的,轉眼間又變成潰兵或叛軍的人馬心理上的衝擊,只怕他們一方會敗得很慘,潰不成軍,被閻宇的部曲一路追著砍殺到底。

  可以說,任何一位帶過兵,打過仗,還算知兵的人,若沒有具體法子改變當前的情況,就不敢這麼冒冒失失地衝上去與閻宇的叛軍對砍。

  但他也不想當出頭鳥得罪這位監軍,所以就由得先忍不住柳隱開口,自己則模稜兩可拖延時間,勒馬不進。

  那位監軍本來是想要用句安來給柳隱施壓的,這也是大司馬張紹為什麼要調這兩位與各方沒太多瓜葛,各自也少聯繫的將軍率軍進京畿的最初想法。

  可沒想到形勢危急之下,這招反而不太好用了,句安當面模稜兩可,給自己拖延時間了。

  見到這兩位將領對自己的命令是陽奉陰違,這監軍已經是越想越氣,一肚子火了,當即就不顧動搖軍心,大聲吼道:

  「柳隱,句安,你們違抗軍令,逡巡不進,難道是想要叛國從賊,與閻宇同伍否?」

  此言一出,周邊經過聽到的禁軍兵馬頓時面色大變,有的停下了腳步,有的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而將領之間各自帶來的親衛也神色緊張,個個捉住了刀劍矛戟,隨時準備護衛自家的將領。

  瘋了,瘋了。

  這是柳隱、句安內心的想法,他們都覺得這個並非軍中出身的監軍在此時叛軍破城、張紹戰敗的巨大壓力下,已經失去了領兵之人該有的冷靜和判斷,腦海里只想著怎麼能夠挽回已經不太可能的挽回的東西。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像瘋子的人,在名義上是扼住了全軍的咽喉。

  眼看場上陷入了不安和僵持,這時候,有斥候匆匆來報,從城南方向來了一支千人左右的人馬,直奔著他們這個方向而來,接洽之後,獲知是禁軍黃崇黃子高帶來的兵馬。

  「黃崇,他不是守南城門麼,跑來這裡幹什麼?」

  那監軍得了稟報,怔怔說道,想不明白這個黃崇怎麼突然跑到這邊來了。

  不過很快他就不用想了,因為他和柳隱、句安等人都被黃崇帶來的人物給鎮住了。

  「(姜太傅)大將軍!」監軍、柳隱、句安等人齊齊失聲,看著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這位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老將姜維。

  「閻宇叛軍已經破城,現下城中大亂,孤要率軍平叛,柳將軍、句將軍,你們誰是主將?」

  策馬越過黃崇等人的姜維看著面前之人,直接越過了他並不認識的監軍,出聲詢問柳隱、句安二人。

  柳、句二人面面相覷,都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監軍。

  「你是何人?」

  姜維面沉如水,目光盯著這名監軍,那監軍只覺得頓時有些口乾舌燥,他定了定心神,才開口說道:

  「姜太傅,你雖貴為上公,若無詔書,卻是沒有領兵之權的,某是奉了大司馬的手令,前來調集城西兵馬,準備入城平叛的,黃子高的兵卒亦要歸——」

  姜維既知道是張紹的人,也不等他說完,稍稍動了動手勢,他身後的雷白騎一把隱藏的手戟甩出,直接擊中那監軍的面門,那來不及躲避的監軍慘叫一聲,仰頭就倒。

  監軍的親兵頓時大呼小叫要衝過來,姜維紋絲不動,

  那雷白騎既已出手露面殺了人,早已經換了更熟悉趁手的投矛,一矛投擲過去,就把當先沖在最前頭的親衛殺死,活生生地釘在了地上。

  姜維面色如常,仿佛剛剛是發生了一件小事情,他冷然問道:「還有誰敢以下犯上?」

  全場鴉雀無聲,就連那監軍剩下活著的親兵也是噤若寒蟬,他們聽說過大將軍姜維的名頭,但沒想到自己會是這麼與他當面遭遇的。

  「都拿下了!」姜維揮了揮手,黃崇連忙帶兵把這監軍的親兵都擒拿起來,準備先在城外找處地方關起來,留幾個兵卒在此看押。

  整個過程,柳隱和句安以及他們的人都沒有動靜,場外的禁軍將士雖然停下了步伐,卻也沒有什麼動作,他們好像一時間都石化了一樣。

  柳隱終於反應過來,他張口想要說話,卻被姜維伸手制止了,他看著柳、句二人,鄭重說道:

  「城中大亂,孤既復出掌軍,一切從權處置,把你們那點小心思都給孤收起來,各自約束部曲士卒,即刻隨孤率軍從西門入城,先屯兵於西城門處,安定軍心、進食休整,等哨探明白叛軍主力動向,再做計較!」

  「諾。」這次卻是句安先行開口,領命返回自己的行伍之中,準備跟著姜維帶兵去平叛。

  禁軍將士們仿佛也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樣,漸漸恢復了平靜,在將吏的吆喝下,重新邁開腳步往西門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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