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戰書
姜紹問的是之前打金銀峰時在賊寇山寨里俘虜的南中軍吏,安南將軍霍弋帳下的百將王承。【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他在被姜紹保下之後,養好了傷勢就自然而然的投靠了姜紹一方,倒是沒有太多的心理負擔。
他在一旁想了想,說道:
「南中軍隊漢、夷混雜,夷人之中又有昆、叟各種,主力部隊也是參照漢軍編制演武操練的,正面作戰與其他漢軍無太多差異,若有出奇制勝的地方,除了滇騎兵、偏竹弩,就是藤甲藤牌之類的了。」
姜紹鼻音里恩了一聲,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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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他也在北境飛軍包括與李環等部的聯合作戰中見識過了,若對敵之時有所防備,也無甚稀奇之處,達不到一擊制敵的效果。
楊稷顯然也看出了姜紹的心思,他想了想,突然說道:
「還要小心南中軍的象兵!」
「象兵?」這個姜紹倒是有些好奇了。
他是知道後世西南方向一些鄰國喜歡驅使大象作戰的,不過現世自從到了蜀漢軍中之後,還沒聽說過各支漢軍之中編有象兵作戰的,他也就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卻聽到了南中軍隊裡面的象兵。
楊稷知道姜紹想要詳細的情況,他答道:
「說起來,還是炎興二年國中大發兵馬北上,準備與魏國大軍決一死戰的事情,當時安南將軍想著魏國大軍武騎千群、縱橫馳騁,南中兵馬步卒輕甲,北上作戰不可無精兵克制,就想著要學習異域的象兵之法,編練南中自己的象隊。」
「可惜編練象隊一事倉促難成,加上大象遷徙困難,朝廷催促南中兵馬北上又催促得緊,所以最終也沒有象兵北上,也不知道過了這些年月,南中的象兵最終有沒有編練出來了。」
「哦,還有這事?」姜紹好奇地看向一旁的王承,楊稷雖是南中軍將,但漢中大戰之後就一直留在北境戍守,若要論了解南中軍最新情況,還得是這個最近俘虜的霍弋帳下王百將更為清楚。
王承被姜紹的目光盯著,感覺壓力不小,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聽說漢中大戰獲勝、魏軍撤退之後,這南中軍隊編練象隊的事情就一度擱置了,後面也沒再聽說過,親眼見到那更是從沒有,小人聽說那大象笨重得很,也不知道這一次有沒有被那霍處帶到犍為來。」
「這樣麼。」姜紹下意識的摩挲著自己頜下的短髭,認真思索著。
他最近也看了不少有關南中的卷宗和文書,知道南中這塊地盤地處偏遠,但與周邊許多小國如身毒、驃國、堂明、林陽、扶南等等(這些古代國家分布在如今的印度、緬甸、寮國、泰國等境內)都有一些民間渠道的聯絡,霍弋從這些小國那裡學會象兵作戰之法應該不是很難,就是不知這一次會不會遭遇上了。
沒想到,因為漢中大戰,也誘使了這位安南將軍想要訓練象兵對抗魏國騎兵,後世沒聽說蜀漢軍隊之中有象兵啊,這倒像是自己這個外來客在三國時代所影響出來的又一個變數了。
正想的出神時,軍將左汜帶兵從前方押回來了一個信使,向姜紹稟報說南中軍隊派人過來傳信了。
姜紹之前帶過去拱衛京畿的犍為兵馬,有部分跟隨虎牙大將軍句安南下作戰失利,都退到了武陽城中據守。
像楊倉、張昕等人現下就跟句安一起陷在了武陽城中等待救援。
只有左汜留在京畿率領剩餘的犍為兵馬,這次姜紹南下平叛,就把他和部分犍為兵也拉了過來。
「我家校尉讓小人送一封信過來,面呈鎮北將軍!」
那信使顯得有些畏畏縮縮,看來是迫不得已接手了這趟註定不是好差事的出差任務。
姜紹倒是沒有為難他,拿到信件一目十行看完之後,不由連連冷笑。
「信中通篇言辭恭順,但最後胃口卻是不小,既想要朝廷赦免他們越境出兵北上、對抗朝廷兵馬的罪過,又想要朝廷賞賜他們一些糧草輜重、錢糧財貨安撫士卒、返回南中,還想要給隨行人員討要南中境內的大小官職,這是明晃晃的想割據南中之心啊,霍處其志可誅也!」
「但話又說了回來,若不是這前面一仗打得實在窩囊,讓他們輕視朝廷兵馬,這南中人馬也不敢生出這麼多別樣心思來。與其說這是一封書信,倒不如說這是南中人馬逼到家門處的戰書,諸君,我等能不應戰否?」
不等身邊的李環、楊稷等人答話,姜紹已經把書信甩回去到那信使的腳下,臉色森然。
「回去告訴霍處,本將已經看過他下的『戰書』了,兵出逾境,期不十日,不有亡國,必有破軍殺將,既然他要戰,那便戰!」
···
姜紹接下南中霍處的戰書,也知道雙方很快必有一戰。
對方既不會強攻武陽城,又不想自己與句安軍隊匯合,明日就必定會在前方通往武陽城的道路上出現,悍然迎擊自己。
所以打算回營之後調度兵馬,根據今天收穫的敵情,安排好明天的作戰部署。
可剛回到營地,就聽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壞消息。
「黃將軍,侯校尉,你們為何把毛炅給綁了?」
姜紹看著匆匆趕來匯報的黃崇、侯大目二人,已提前得知消息的他臉色嚴峻,肅然問道。
說起來,雖然他上次給成都朝廷拉去了近萬犍為人馬,壯大了姜維在朝野的聲勢,可拱衛京畿的兵馬不管是數量還是戰力上都不太行,連南下平叛的作戰都像是在擠一點出來應急一樣。
朝中最開始認為這股突然北上的南中人馬不是安南將軍霍弋麾下的主力部隊,應該不是什麼強悍的敵人。
多半是由一些閻宇之前舊部糾集起來的南中人馬,只給了虎牙大將軍句安三千兵卒,讓他到犍為召集起地方兵丁,平定了這伙南中亂軍。
結果句安被霍處的南中人馬打得落花流水,縮在武陽城內不敢再出戰。
朝廷無奈只能夠把漢中的姜紹召回來,又給了五千人馬的兵額,但人馬還是從禁軍和犍為兵裡面湊出來的,其中還加上了姜紹自己帶回來的幾百北境兵馬。
朝廷現下是權威和實力都遭受了嚴重削減,日子過的緊巴巴的,連平定亂事都是錙銖必較,想著花小錢辦大事。
認為姜紹帶五千兵南下,匯合句安剩下的軍隊加上犍為本土徵召起來的兵丁,上萬人馬還是綽綽有餘的,打四五千南中亂兵仍然占據較大優勢。
這種小家子氣,讓在北境剛剛掌控幾萬守軍的姜紹都覺得有點寒磣了。
但又不得不接手這燙手的山芋,畢竟便宜老父親剛剛復出掌權,朝廷處處都要用錢、留兵,給不起太多本錢,關鍵的還是要靠自己去賺的。
但這也留下了隱患,那就是這支五千人馬的援軍,成分也堪比南中亂軍,有新舊禁軍、有犍為兵、有少量北境守軍和南中兵馬,雖說主力還是禁軍和犍為兵,可難免就多了軍中傾軋衝突之事。
這不,已經升為禁軍軍將的黃崇和軍中校尉的侯大目,就把南中兵的都尉毛炅給綁了。
黃崇因為上次平定閻宇之亂中率先站隊姜維,也得到了豐厚的回饋,在禁軍中的地位迅速上升,成了中監軍劉遐之下的幾個重要禁軍將領。
但終於在軍中得到重用的他心思明顯不想單純的留在京畿地區編練禁軍,還是想著要外放打仗建功,所以姜紹這次南下平亂,他就順勢走兄弟關係搭上了便車。
他面對姜紹嚴肅的詢問,也沒有犯虛,一臉凝重地說道:
「這毛炅帳下的南中兵卒有人逃出營地,被禁軍人馬給抓獲了,審問出來這毛炅與這霍處是相熟的,所以他們是想要投奔這支南中亂兵的。我們想著這毛炅必定也是隱患,怕他得知手下被抓後在營中發難作亂,乾脆就先下手為強,把他給抓起來了,等待將軍回營後親自審問。」
姜紹聞言皺了皺眉,黃崇、侯大目他們這「洞察人心」的方法還真是厲害,只是帳下有兵卒出逃,立馬就先把軍將給控制起來了。
說到底,還是各部之前互不統屬,他們對毛炅這個南中大姓出身的粗豪武夫並不信任。
毛炅、楊稷都是之前安南將軍霍弋的部下,他們與霍弋軍中假子霍處打交道並不稀奇,但楊稷多少是個犍為人出身的漢人軍將,而毛炅則是南中大姓出身,沾染夷風濃厚,與南中各方存了諸多瓜葛牽連,也難怪黃崇、侯大目都不信任他。
「那你們說說,你們是怎麼抓住他的?」
「在他自家帳中抓住的。」這次倒是侯大目開了口。
「那抓住時他在做什麼,可曾反抗?」
「抓他的時候,這傢伙正赤條條躺在榻上,也不知在做啥,猝不及防之下倒是反抗不了,只是聽說要抓他問罪後吵吵嚷嚷著要先見將軍你!」
侯大目越答越小聲,他感覺自己就不該開這個口,抓人的決定是黃崇先提出的,怎麼現在感覺像是自己做錯了事情。
但姜紹明顯不打算讓他們好過,又問道:
「若如你們所言,他想在營中發難作亂或者投奔南中兵馬,那他又怎麼會毫不防備,脫得赤條條的,躺在床上讓你們抓到呢?」
「這——」見侯大目答不上來,黃崇連忙補充道:「雖說是沒有防備的,但他手下有兵卒都跑了,難保他沒有這個想法,平亂作戰在即——」
「且慢,軍中禁令,什麼時候可有了論心不論跡的說法?若是用有沒有想法定罪,那當年諸葛丞相南下渡瀘、深入不毛的時候,豈不是要把所有南人都給殺光、抓光了?」
被姜紹這麼一反問,黃崇頓時噎言,他過了好半響才低聲說道:
「大戰在即,麾下有兵卒逃亡,這毛炅又是南中大姓出身,與那些亂兵有不少瓜葛的,在軍中小心一點總是沒有錯的。再說了,就算我等心思重了一些抓錯了人,可不抓也被我等先抓了,這人心中難免有怨氣,卻不可再輕易放出來了。」
「不放出來?」姜紹盯著黃崇直看,黃崇開始有些內心發虛,但還是點了點頭,說道:「我看這次平亂不容有失,還是不放為好。」
「不放麼?」見黃崇表達完態度,姜紹也不跟他說話了,轉向跟自己剛回來的何攀,詢問道:
「惠興,你有什麼好意見?」
何攀想了想,又瞥了黃崇、侯大目二人一眼,有些尷尬地說道:
「在下與這位都尉毛炅接觸不多,但多少知道是個武力強悍、桀驁不馴的性格,這次黃將軍、侯校尉因為逃人提前動手,雖說有些魯莽了,可抓了畢竟也抓了。『』
『』大戰在即,把人放出來還要擔心他心懷怨氣,臨陣反戈一擊,不如就先扣押著,等戰後再放出來,到時候查證了清白,再慢慢想辦法平息此人的怨氣?」
姜紹聽了不由揉了揉額頭,這件事情可真是給自己出了一個難題,毛炅內心有投奔南中亂兵的想法,他是不太相信的,否則也不會那麼容易就被黃崇、侯大目這兩位給抓住了。
可現下放出來,且不說毛炅會不會心懷怨氣、反戈一擊,單單容易增加作戰時諸軍將之間的顧忌和矛盾,就給自己調兵遣將、克敵制勝帶來了不利的影響。
不放,雖然穩妥,但實際好像也不太行,畢竟營中還有其他南中人馬呢。
黃、侯抓人動靜不小,他們都看著自己對毛炅的處置態度呢,推人及己,若是要扣著毛炅,剩下的南中人馬這次也不能派上用場了。
這還沒開戰呢,就先內部消耗了一波,減少了上場作戰的兵力,這真是讓人頭疼啊。
想了想,姜紹突然咬咬牙,決定不聽何攀、黃崇等人的意見,自己拍腦袋做決策算了,他看著黃崇、侯大目說道:
「你們這就下去,親手解開毛炅的捆綁,把他帶到某的帳中來,就說某要親自見他。」
黃、侯二人聞言,面面相覷,臉上露出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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