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一百零四章 束手無策


  第5204章 束手無策

  房俊趕赴倭國,就倭國舉國廢黜「倭王」且舉國內附於大唐一事進行磋商談判,並已經取得突破進展……消息一出,長安沸騰。

  

  大唐立國至今已經滅國無數,且不說諸如高昌之流的小國,大國如突厥、高句麗亦是橫掃覆滅,北疆、西域等處的都護府設立若干,各地羈縻州數之不盡,但是如倭國這般不動一刀一槍、兵不血刃直接將其納入版圖之內,卻是前所未有。

  甚至一些細節披露出來,諸如「久慕上國之文明、惟願內附於唐共建榮華」「倭人源出華夏、乃先秦遺民」等等,愈發令長安上下沉浸在一股高高在上、領袖群倫之傲然。

  ……

  尚書省官衙的值房內,李勣一身紫色官袍居中而坐,劉洎、程咬金坐於對面,中間茶几上一壺茶水馥郁沁香。

  劉洎瞅了程咬金一眼,見這廝大馬金刀紋絲不動,便知其斷無可能端茶遞水,只好自己執起茶壺斟茶……

  李勣接過茶杯謝過,微微嘆息一聲:「房二這廝當真了得,不僅對吾等嚴防死守、不許插手水師獲取軍功,甚至來了這麼一手將吾等之道路斬斷,著實厲害。」

  貞觀勛臣為何對房俊拒絕各家子弟進入水師而耿耿於懷,甚至懷恨在心?

  便是因為「封建天下」所需之國土需要軍隊伐師滅國、占為己有,在這過程之中自然有無以計數的軍功湧現,只需獲取一部分,便足以保證各家子弟加官、進爵,永保家族不衰。

  原本在房俊拒絕合作之後,以李勣為首的貞觀勛臣迫不得已與劉洎合作,將目光放在陸地之上周邊領土,固然大唐周邊已無強國,但一些小國、部落仍舊存在,出師伐滅固然比不得海外開疆拓土,卻也聊勝於無。

  但現在這條路走不通了。

  水師不費一兵一卒、兵不血刃的將整個倭國招安,使其疆土納入大唐之版圖,更自動廢黜「倭王」、更改制度、以迎大唐親王駕臨統治倭國,不僅無需靡耗龐大軍費、陣亡無數兵卒,還能彰顯大唐天朝上國、萬國來朝之威儀,境界實在是太高了。

  與之相比,若貞觀勛臣帶領著十六衛兵馬東征西討,動輒行軍數千里之遙,靡費無數錢糧輜重,還要背負伐師滅國、絕其苗裔之罵名,可以想見朝野上下那些個儒家子弟將會以何等洶湧狂潮來談何貞觀勛臣。

  劉洎也嘆氣,道:「海外番邦茹毛飲血、愚昧至極,且都是據島立國,資源貧瘠、人煙稀少,既仰慕大唐之文明、又畏懼水師之武力,一旦決定內附必然老老實實、甘之如飴。可陸地之上那些個國家、部落,哪一個不是與中原征戰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彼此知根知底、仇恨四海,縱使當下畏懼於大唐之武力不得不俯首稱臣,可一旦有所轉機便會降而復叛……」

  相比於海外番邦,陸地之上的局勢實在太過險峻,很是吃虧。

  那些個胡族各個都與中原征戰廝殺上百年甚至幾百年,早已在無數次的戰鬥之中磨鍊了自己的意志、積累了經驗、學到了知識,固然從未如中原一般繁華興盛,但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大唐想要徹底將其消滅幾無可能。

  再不濟也能如突厥那樣被唐軍一路攆著向西潰逃,唐軍總不會追到天邊吧?

  待其休養生息、凝聚實力,必有一日捲土重來……

  同樣的大軍出征、伐師滅國,陸地之上已經必然吃虧,如今房俊乾脆弄出一個「民選」的方式,兵不血刃便可將海外番邦納入版圖,對於貞觀勛臣來說著實不是什麼好消息。

  程咬金憤懣道:「狗肏的『民選』!這房二實在太過狡猾奸詐,怎地就能想出這麼一招?」

  一旦水師不費一兵一卒拿下那些海外番邦,功勳固然不如通過大戰伐師滅國來的那麼爽快,但是該有的功勳也都會有,尤其是中書省、禮部也能因此分潤到功勳,自然不會對水師的敘功從中作梗。

  可陸地之上對著那些胡族玩這一套是沒用的,突厥人也好、高句麗人也罷,乃至於吐谷渾、吐蕃、西域諸國……誰會聽你的?即便迫於武力威懾不得不照此執行,可今日內附、明日便有可能復叛,貞觀勛臣不僅拿不到功勳,甚至有可能因此遭受彈劾、攻訐。

  太缺德了!

  劉洎問道:「英公與盧國公如何打算?是否依照計劃進行?」

  他倒是希望貞觀勛臣能夠依照約定那樣從路上出兵,對帝國周邊的胡族來一次徹徹底底的掃蕩,一來殲滅這些頑固殘餘勢力可以使得帝國邊境安寧,由此減少駐軍、減輕帝國財政壓力,二來完成約定之後可以將自己的影響力深入軍中。

  至於貞觀勛臣會否因此遭受彈劾、攻訐,他倒是不在意,甚至樂見其成,畢竟一旦彈劾太多、攻訐太狠,貞觀勛臣愈發需要藉助他這個中書令的力量去壓制文官、調和局勢,導致他的影響力繼續增大……

  程咬金看向李勣。

  李勣呷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淡然道:「依照計劃繼續進行。」

  當下局勢對於他來說,便是「騎虎難下」。

  他需要團結貞觀勛臣、使得大家眾志成城,進而在他羽翼之下鞏固利益、地位,就必須有所表示,最起碼要給大家帶來利益。

  若不能掀起一場大戰,又何來利益給大家?

  房俊所代表的軍中新生勢力已經越來越強,諸多貞觀勛臣不僅僅是眼紅那麼簡單,甚至不少人已經蠢蠢欲動、意欲投靠過去,不改變當下狀況,他這個「貞觀勛臣之領袖」也應該告老致仕了。

  一旦貞觀勛臣內部出現分裂,勢必人心惶惶。

  人心生亂,隊伍就不好帶了……

  劉洎點點頭:「這兩日政事堂會議的時候,下官會與諸位宰相一併商議此事,拿出一個章程後送至御前,對陛下予以諫言。」

  李勣道:「諸位宰相身份複雜、各有利益,想要協調一致並不容易,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還請中書令直言相告。咱們現在抱團取暖,更應該和衷共濟、消弭分歧。」

  如今的政事堂可不是某一個人的天下,劉洎說的輕鬆,但是想要讓政事堂通過這樣一份向周邊胡族、番邦用兵的決議,極其困難。但若是有貞觀勛臣的幫助,則大為不同。

  說到底,貞觀勛臣才是這個帝國最高的權利階層,利益關係涉及方方面面,宗室、世家、軍隊……或許再不如貞觀之初那般輝煌,但根深蒂固、不容小覷。

  劉洎聞言,苦笑道:「英公火眼金睛,洞察入微……下官的確在政事堂內舉步維艱,有了英公相助必然竭盡全力,不負英公之殷望。」

  ……

  待到劉洎離開,程咬金喝口茶水,不屑道:「這老倌兒是個藏奸的,定要防他一手,免得緊要的時候給咱們一擊背刺。」

  他素來看不上劉洎,認為此人德不如房玄齡、才不如杜如晦、望不如蕭瑀、志不如馬周……之所以成為中書令、宰相之首,不過是朝中重臣老去、人才凋零之下順勢而為罷了。

  若非李勣擔憂木秀於林、堆出於岸,哪裡有劉洎什麼事兒?

  可李勣當初是為了藏拙、整日裡擺出一副清靜無為、淡泊名利的架勢,孰料局勢變化、措手不及,卻成就了房俊的異軍突起,終於被房俊爬到頭頂……

  聰明反被聰明誤。

  李勣與程咬金搭檔多年、彼此熟悉,只看程咬金的眼神便知這廝口中雖然說著劉洎,心中卻指不定怎麼腹誹自己,沒好氣道:「以往認為你是個聰明的,結果卻發現聰明倒是有一點,但絕對不多!當下局勢是咱們想要給子孫後代鋪一條金磚大道、富貴權勢百年不衰,必然是要求著劉洎的,他藏奸與否又有何干?」

  程咬金搖頭嘆氣:「誰知道居然會走到這一步呢?」

  旋即,又很是鬱悶道:「自古以來,面對爭儲奪嫡之事,文臣武將最應該的便是採取中立態度,不偏不倚、不予站隊,只要緊緊抓住手中權力,無論哪一個上位都要重用咱們。可誰想又能想到這一回輪到咱們頭上,中立卻又成了罪過?」

  李勣自己斟了一杯茶發現茶水已經溫涼,索性一口喝乾,也有些無奈:「斗轉星移、時移世易,事物隨時都在發展,這世間哪裡有亘古不變的道理?以往的鐵律換了時間、換了地點、換了人,便不足以憑恃。中立是一種穩妥的行為,任誰上位都要予以拉攏以確保優勢,但與此同時,也有可能導致各個方面都對這種行為很是不滿,當初我需要你的時候你無動於衷,如今我上位了,自然要報復你。」

  他不由想起房俊曾經說過的一句被他視為「笑談」的話語——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如今大錯鑄成,意欲扭轉乾坤,何其難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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