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一百二十六章 殖民之術


  第5226章 殖民之術

  難波津碼頭那邊雖然有唐軍營房,但條件較為艱苦,所以包括李泰、房俊在內一眾大唐官員則在禁衛、親兵扈從之下宿於天王寺,甚至在王宮建成之前,此間都將作為李泰處置政務的地點。

  相比於破破爛爛、狹小逼仄的飛鳥京,李泰寧肯在難波津一切從頭、從無到有,建造屬於自己的王宮、官署……

  夜晚,風雪未停,一處偏殿之內燈火通明,長孫潤正在窗前燒水、沏茶伺候夜間仍在商議政務的君臣幾人,目光卻總是時不時的偷偷瞥一眼坐在李泰身邊、談笑間指點江山的房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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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房俊,長孫家子弟的觀感很是複雜。

  起初之時作為貞觀勛臣當中的佼佼者,長孫家與房家的關係很是不錯,長孫無極與房玄齡共同輔佐太宗皇帝,堪稱左膀右臂、肱骨之臣。

  且房玄齡溫潤君子、性格敦厚,與強勢的長孫無忌並無相爭,相處還算愉快。

  而房俊與長孫渙更是情義深重、莫逆之交。

  等到房俊與長孫沖發生衝突,甚至拎著長孫沖的一條腿從青龍坊至承天門,招搖過市、極盡羞辱。

  兩家終於分道揚鑣、反目成仇。

  但即便如此,也遠未至不惜不休之地步。

  直至長樂公主與長孫沖和離,並且與房俊苟且、誕下一子……

  這對於長孫家來說,可謂顏面掃地。

  仇談不上,但恨肯定有。

  堂堂公主、金枝玉葉,卻委身此人,憑甚?!

  須知長樂公主作為長嫂,在一眾長孫家子弟心目當中不僅尊重、更有愛慕,幾乎每一個都將長樂公主視為未來叛侶之模範。

  長孫家政治鬥爭失敗不怪房俊,可心目當中的「白月光」被房俊摘取,卻使得長孫家子弟嫉恨難消、很是不忿。

  ……

  房俊喝口茶水,對面前幾人不厭其煩、諄諄教誨:「……舉凡海外之封國,必須說漢話、寫漢字、讀漢書,其餘所有之俚語、文字、習俗一併摒棄。這件事一定要上升至最高,時刻警惕、不可疏忽,但有觸犯、予以嚴懲!」

  尤其警告岑長倩:「不僅是倭人,東洋、南洋之土著野蠻愚昧,不識文明、不知仁義,畏威而不懷德。不要用大唐治理天下的那一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放之此地絕不可行,你之仁義在他們眼中等同軟弱,只會得寸進尺、絕無可能感念悔改。殿下乃一國之主,要予人『寬仁』之形象,所以敢當下狠手的時候只能你來做。」

  有看向閻莊「你雖然只是統領封國部隊,但整個『扶桑國』之駐軍皆有配合你行動之職責,所以一旦某地倭人有反叛、動亂之苗頭,馬上申請駐軍配合你予以殲滅,不要猶豫,寧殺錯、不放過!」

  幾位大唐俊彥雖然才具不凡、俱是一時人傑,但此刻卻面如土色。

  這哪裡是治國?

  根本就是豢養牲畜!

  柴令武一直不怎麼說話,此刻小心翼翼道:「這不好吧?萬一倭人本無作亂之心,可一旦逼迫過甚,豈不是官逼民反?」

  房俊本不願搭理他,但見其餘幾人也有此等顧慮,遂沒好氣道:「或許五十年、一百年之後這些倭人會成為大唐子民,但現在絕不是!誰若婦人之仁,未能完成馴化倭人之任務,回去長安馬上流放邊疆修築長城!」

  柴令武又羞又惱又懼,漲紅著臉不敢說話。

  李泰看不過眼,都是自己的妹夫何必這般不留情面?

  再者人家你這廝都快將人家柴令武給欺負死了,就算看在巴陵公主的面子上不必如此苛責……

  「不必這般絮絮叨叨,大家都已經明白了。」

  房俊眉梢一挑,看向李泰:「殿下該不會當真以為陛下之所以封邦建國,是為了給你們這些親王天高皇帝遠的縱情享樂吧?所謂封國,即為藩籬,為國家之屏障!殿下坐鎮倭國,就是要將這塊土地永久納入大唐之版圖,使其國民忘卻祖宗、傳承,一心一意融入大唐!做不到這一點,殿下便是辜負陛下信任,妄為一國之主!」

  李泰氣道:「怎還教訓到我頭上了?我又不是傻的,清楚自己應該幹什麼!您位高權重,為帝國殫精竭慮,還是請快快回去長安吧,咱們幾個足以將這小小的倭國經營得紅紅火火、興旺昌盛!」

  房俊不理會他,對岑長倩道:「如何營造出『幸福感』呢?便是要讓倭人相信他們是與眾不同的,相信他們已經從『愚昧』走向『文明』,最為直接的表現便是『民選』,因為這是『自由』與『民主』的象徵,他們可以將倭王丟在一邊選擇併入大唐、擺脫貧困與愚昧,也可以自由自在的選擇自己所認為的一切『正確』……」

  「但實際上,一切的本質都未曾改變。」

  岑長倩若有所思,接過話頭。

  房俊最喜歡這孩子的聰明勁兒,滿意的拍拍他肩膀:「孺子可教!」

  「民選」也好,「自由」也罷,看似一切都由自己的意志所選擇,實則所有的思想都在遭受潛移默化的引導,你所想要的東西並不一定是你所需要,你所得到的看似你想得到,其實已經被包裹了一層外衣。

  從無絕對之「自由」,又何處能得到絕對之「自由」?

  一切都被暗中定義而已。

  自詡「文明」之國度而沾沾自喜,實際上也不過是被豢養的「蟻民」而已。

  統治與被統治,人類社會與野獸世界,並無二致。

  長孫潤湊了過來,兩眼發亮:「所以咱們的終極任務是完成大唐在倭國的統治,其餘之一切都不過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所施展的手段!『民選』如是,『自由』如是,帶給倭人文明亦如是。」

  房俊抬眼看過去,長孫潤心中一緊,為自己的冒失有些後悔,萬一遭受呵斥,豈不是顏面掃地?

  然而出乎預料,房俊並未因兩家之間的恩怨而惱火,反而一臉笑意,誇讚道:「有此悟性,比你的哥哥們強,有一些令尊的風采了。」

  長孫潤驟聞誇獎,很是激動,小臉漲得通紅,趕緊道:「下官冒失,不敢當太尉誇讚!」

  「誒!」

  房俊擺擺手,教誨道:「身在倭國,將大唐官場之上的那一套都收斂起來,無需太過於忌諱什麼,辦事的時候簡單直接一些,效果更好。」

  又叮囑閻莊、劉審禮:「『扶桑國』的形勢與大唐截然不同,你們手握武力,便是隸屬於殿下的暴力機關,要起到暴力機關所應具備的特質。『寬厚』『仁政』那是殿下需要考慮的事情,你們的職責便是剪除一切叛逆,誰敢跳出來影響『扶桑國』之穩定,反對大唐之統治,便要將其徹徹底底的消滅!整個『扶桑國』只能有一種聲音,那便是順從!」

  閻莊從未聽過這般殺氣騰騰的言語,咽了口唾沫,略感擔憂:「可萬一殺戮過甚,朝堂之上的那些個御史言官、名士大儒們,怕是不肯善罷甘休啊!」

  儒家之精髓便是「仁」,對自己「仁」乃是基本,對世間萬物「仁」才是最高境界。

  一旦被那些人得知軍隊在「扶桑國」為了維護統治大開殺戒,後果可想而知,他們幾個「小蝦米」可經不住太大風浪……

  房俊挑眉:「你們傻啊?大唐距離『扶桑國』橫跨海洋、遠隔數千里,你們在這裡殺幾個人,朝堂之上如何得知?若是連這一點保密要求都做不到,你們也別想有什麼前途,乾脆老老實實回家繼承家業種地算了。」

  「……」

  幾人不敢多言,卻俱是精神振奮、摩拳擦掌。

  有賴於某人長久以來的宣揚,潛移默化之下,大唐年輕一輩的軍官都不將倭人以及南洋諸島的土著當人看,只要不被朝堂之上追責,他們哪裡在乎殺人?

  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

  屠得九百萬,即為雄中雄。

  千秋不朽業,盡在殺人中!

  皇家水師如此煌煌戰績,豈不正是殺遍海外蠻族而來?

  「誒誒誒!」

  李泰頭痛欲裂,趕緊出言喝止:「你可少說兩句吧!我大唐禮儀之邦、仁義之師,焉能到處殺人、兇殘暴虐?」

  看這幾個年青人兩眼放光的模樣,李泰便心慌不止。

  到時候房俊拍拍屁股走人,大軍兇殘殺戮之後的黑鍋不都得他這個「扶桑王」來背?

  他瞪著閻莊、劉審禮等人,警告道:「莫要聽這廝胡說!膽敢恣無忌憚、任意妄為,本王也保不住你們!」

  不過他也不想自己麾下都是一群軟綿綿的小羊羔,萬一自己警告過甚給這幾個嚇破了膽,遇到事不敢上可怎麼辦?

  遂又補充道:「倒也不是不能殺,但絕不能想殺就殺!」

  籠頭還是要帶上的,否則這班心高氣傲的二代們在房俊攛掇之下,還不得將「扶桑國」的天給捅個窟窿?

  一旁的柴令武默默喝著茶水,只覺得自己格格不入,仿佛游離在外,心中嘆了口氣。

  雖然爭取了一個封國官職,但照此看來,前途無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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