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一百四十章 心思莫測


  第5240章 心思莫測

  對此,房俊頗為無奈。

  陛下好像玩上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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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又有什麼辦法呢?只要陛下不作妖,老老實實配合施行各項新政,房俊只能陪著他玩……

  「非是微臣不信任晉王殿下,實是形勢如此,如之奈何?與其等到朝堂之上盡皆反對、吵得不可開交,還不如現在儘早放棄這個不符實際之想法,以免折損陛下天威。」

  李承乾怫然不悅:「雉奴不僅是我的兄弟,更是太宗皇帝的兒子,誰敢不敬?況且雉奴不是在國內任意一處為官,天南之島那等偏遠貧瘠之地連大唐國土都不是,群臣何來反對之理由?」

  他轉頭看向李治,神情略有無奈:「說到底還是雉奴你此前犯了錯,我也不能力排眾議、不聽諫言。所以我准許你補齊禁衛,另外招募文武官員、組建幕府,去往天南開疆拓土、自己親手去打下一片屬於你的封國,你意下如何?」

  李治極其聰慧,且政治天賦極高,可畢竟未能洞悉此刻李承乾之心態,不知其對展示「寬恕仁愛」已經上癮,只當是為了他不惜硬剛滿朝文武,心底感動至極。

  其實房俊的話並無半點錯處,以他這個劣跡斑斑有著謀逆前科之親王,放在任何一個朝代能保住性命都是萬中無一,更遑論放出長安、封邦建國?

  千古帝王,沒有任何一位能做到這般地步!

  李治起身離席,跪伏於地,感激涕零:「臣弟乃有罪之臣,陛下不尊祖宗家法保臣弟一命已經招致非議,若再為了臣弟封國之事遭受朝野上下之攻訐,由此折損威儀,則臣弟萬死莫恕其罪也!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臣弟便待在長安城內,此生不出城闕半步,願意幽禁至死,以全陛下威望!」

  房俊嘴角微微挑起,看了李治一眼,極其讚賞。

  要不怎麼說這小子精呢,口口聲聲請陛下收回成命,卻又字字句句將陛下逼上牆角,此刻但凡陛下流露出半分收回成命之意,就等同於承認朝局皆在大臣掌控之中,他這個皇帝不過是個半點做不得主的傀儡而已。

  但凡是個有血性的皇帝,誰受得了?

  果然,李承乾臉色漲紅,狠狠拍了一下案幾,怒聲道:「雉奴說的什麼話?這天下乃高祖皇帝與太宗皇帝打下來,自然要有你這個太宗之子的一份,如今並非列土封疆、而是就藩於外,何人有資格指手畫腳?二郎,雉奴也是你的小舅子,你怎麼說?」

  房俊嘴角抽了抽,無奈道:「陛下若執意如此,且不管旁人是否反對,微臣必定全力支持。」

  李治抬起頭,眼淚汪汪的看著房俊,很是感激。

  李承乾道:「你就用嘴支持?」

  房俊想了想,道:「臣讓船廠那邊準備幾艘剛剛建好的戰艦,低價賣給晉王,如何?」

  「就這?」

  「晉王出海之時,必定物議紛紛、朝野譁然,微臣不敢讓水師輔佐晉王攻伐封地……但臣可以讓蘇定方抽調經驗豐富的將校,對晉王組建的禁衛予以水戰培訓,等到晉王出海之時,身邊必然是一等一的海戰強軍。」

  「雉奴此去天南,再想回長安怕是千難萬難,你這個做姐夫的難道就那麼袖手一旁看著?」

  房俊瞪大眼睛,陛下,過分了嗷!

  我配合你演戲已經很夠意思了,被李治視作「惡人」半分好處沒有不說,還得再搭上點什麼?

  這一刻,房俊很想開口「送晉王殿下火槍、火炮若干」,也不知李承乾這番「寬厚仁恕」還能否表演下去?

  但他到底是個厚道人,既然已經決定當「壞人」,自不會攪合了李承乾的「戲台」。

  「晉王並不在乎錢帛之物,我若送那些也沒什麼意義,就讓水師單獨有一支船隊常年繞過爪哇附近的海峽,於天南之島沿海游弋巡邏,以此來支持殿下。」

  李治瞪圓了眼睛。

  你這是支持?

  分明是監視!

  從小到大你就針對我,不與我親近,現在我即將遠渡重洋奔赴天南,今生今世再無回歸長安之希望,你居然還不放過我?

  他在長安城內,無論陛下真心亦或假意都必須保證他生命安全,可一旦去了天南之島,生死則完全操縱於房俊之手,即便將他弄死,怕是三五十年之後大唐也未必知曉……

  只能擠出一抹假笑:「姐夫果然深情厚誼。」

  房俊笑道:「你我郎舅一場,這又算什麼?殿下還請放心,我一定叮囑水師那幫人,讓他們時時刻刻關注殿下之動向,以便於殿下有危險的時候能夠及時出手。」

  李治:「……」

  你才是最大的危險!

  這一刻,他甚至後悔前往天南之島,還不如留在長安混吃等死……

  李承乾抬手拍拍他肩膀,似乎看出他對房俊之忌憚以及恐懼,聞言安撫道:「雉奴不必擔心,我會派遣幾個心腹內侍跟隨你南下重洋,除去保護你的安全,還會定期使其中一人回來長安稟報你那邊的情況,任誰也不敢對你下黑手。」

  李治:「……」

  雙重監視唄?

  很好,我這條小命怕是早早就被你們玩沒了……

  ……

  等到李治憂心忡忡、神思恍惚的告退離去,李承乾沉聲問道:「二郎似乎並不反對雉奴封國於天南之島?」

  雖然房俊先是激烈反對,繼而種種限制,但這些都是在配合他演戲,是真是假他一眼便看得出來。

  若房俊當真如他所言一般擔心放虎歸山、養虎為患,便不是現在這般反應了……

  房俊輕聲道:「正如陛下所言,晉王也是太宗皇帝的兒子,出海封邦建國、鎮守一方,於公於私都算是有了一個交待。畢竟今時不同往日,陛下早已得到天下認可,皇位穩如泰山,與其剪除隱患做下狠辣之事遭受罵名,還不如放晉王離去。天南之島極其偏僻,土地貧瘠、人煙稀少,即便晉王心有悖逆之志,想要反攻大唐也力有未逮,縱然一切順遂,擁有反攻大唐之能力也需數十代之功。更何況世家門閥從古至今都遵循『分散危機』之信條,一旦有機會,必然讓家中子嗣開枝散葉、擴散血脈。」

  李承乾點點頭,明白了房俊的意思。

  數十代人便等於幾百年,到那個時候大唐能否存在、李唐能否延續都是個問題,何必去擔憂那麼長遠之事?

  再者,李治身上畢竟流淌著太宗皇帝的血脈,且是嫡出之子,萬一大唐最終難逃王朝興滅之輪迴崩毀於殘垣廢墟之中,李治那邊還能留存一條李唐的嫡出血脈。

  天南之島想要反攻中土不易,同樣中土想要將其毀滅也不容易……

  「唉!」

  李承乾嘆了口氣,神情有些惆悵:「其實說心裡話,做出封建天下之決定我亦很是彷徨,將血脈手足一個一個送出去今生怕是再難相見,心情何等悲涼不舍?可若是將他們圈在長安城內做一個膏梁紈袴混吃等死,我亦不忍。」

  至於將諸王封建於國內,莫說他肯不肯,朝堂之上那些個大臣必然是要群起反對的。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西漢前車之鑑,隱患重重。

  大臣們的利益與他這個皇帝是一致的,誰不想太太平平的當官、穩穩噹噹的生活?

  房俊喝了口茶水,默然不語。

  他現在已經摸不准李承乾的行為了,有時真、有時假、有時真真假假……

  譬如此番「封建天下」,他摸不透李承乾的真正用意。

  李承乾沒意會到房俊心思浮動,自顧道:「讓蘇定方派人去天南之島打一個前站,將那處的土著收拾一下,開春之後由工部派遣官員去給雉奴修建王宮……等到雉奴去往彼處,定要有水師兵卒坐鎮確保雉奴之安全,不能容許出現半點意外。」

  房俊頷首。

  所以水師到底是去保護李治的安全,還是對其進行徹徹底底的監視?

  先前更說了還要派遣宮裡的內侍隨行,內侍又是否有什麼隱藏的任務?

  萬一李治在澳洲發生什麼意外,這個黑鍋是不是要他房俊與水師背起來?

  思來想去,房俊都覺得李治情況不妙、小命難保……

  斟酌片刻,低聲道:「陛下明鑑,天南之島雖然領域遼闊,但適合居住、開墾之土地並不太多,人口稀少乃是最大的制約,縱使百年、千年,也不可能對中土構成威脅,陛下大可放心。」

  李治之死活早已無關大局,但他不想因李治之死而背上黑鍋。

  李承乾看著房俊,少頃,展顏一笑:「二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微臣惶恐。」

  「倒也不必惶恐,此人之常情也。」

  李承乾喝了口茶水,剖露心跡:「若我當真容不下這些兄弟,大可將其封建於國內,恢復太宗皇帝之時『世襲刺史』之舊制。青雀也好、雉奴也罷,亦或是其他兄弟,定然不肯安分的,我想動手隨時隨地都可以找到諸多藉口,任誰也說不出什麼。之所以將他們封建於外,就是為了徹底杜絕這種情況發生。」

  房俊聽懂了這番話語之中隱藏的含義:若是離得近了,我也不確定自己能否忍住不下死手,所以遠遠的打發出去,眼不見為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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