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一百五十章 有家難歸


  第5250章 有家難歸

  杜如晦及其夫人相繼過世之後,曾經顯耀一時的萊國公府已然不復當初,兼且陛下登基之後兩次兵變之中皆有關中杜氏之參與,損失慘重聖眷不再,家境門楣每況愈下……

  早年的家底日益消耗,杜荷如今又無實權之官職,爵位還是兄長杜構承襲……說一句「入不敷出」毫不為過。

  此等情形之下要一次性掏出三十萬貫現錢,簡直難如登天。

  本就並不富裕的家庭愈發雪上加霜……

  侍女奉上香茗,城陽公主擺擺手將其斥退,待到堂中再無旁人,這才看著郎君,小聲問道:「家中無那麼多現錢了麼?」

  一般來說,公主雖然下嫁卻仍以天家自居,與夫君居於一處但自有一份嫁妝、資產,絕不會與夫家混為一談,所以城陽公主平素只管理自己陪嫁的田產、莊園、商鋪,並不會過問杜家的收支情況。

  眼見杜荷如此為難,想來是家中狀況堪憂,一時間拿不出這許多錢帛……

  杜荷有些窘迫,身為一家之主面對錢帛難題之時一籌莫展,難免矮了三分,卻又不願在妻子面前失了面子,遂道:「確實拿不出……倒也非是咱家窘困,這長安城裡里外外勛貴國戚、世家門閥無數,但一次拿出三十萬貫現錢的又有幾家?這也是此番一眾駙馬聚會之原由,非是不願給諸位親王贈予一份程儀,實在是少了拿不出手、多了又著實為難。」

  城陽公主眨眨眼,照顧郎君的自尊便沒有多說,而是直接問道:「還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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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荷想了想,道:「庫房裡所有錢帛都算上的話,大抵還要缺十五六萬貫的樣子……倒也不是沒錢,尚有許多珍寶古玩之類價值不菲,但諸位親王出海就藩那些全都用不上,只能給現錢。」

  無視郎君的「挽尊」話語,城陽公主道:「缺口由我給補上吧。」

  作為李二陛下與長孫皇后的嫡女,固然不如晉陽公主那般受寵,但地位卻也非是普通公主可比,李二陛下當初又因扼腕於杜如晦早逝、未能君臣共享榮華富貴,所以給城陽公主的陪嫁極多,土地、商鋪的產出每年都是一個可觀的數字。

  而城陽公主又不似某些公主那樣瘋狂向寺廟、道館捐香油錢,平素生活也較為簡樸,故而餘額甚多、家資不菲。

  杜荷一愣,然後大搖其頭:「怎可占用公主錢帛?萬萬不可!」

  城陽公主柔聲道:「你我夫妻一體,平素因為朝廷定製各管錢帛也就罷了,當下面對難關之時自應合舟共濟,何分彼此?」

  杜荷依舊不允:「所缺錢帛也不是不能解決,稍後派人去城中各處典當問上一問,典上一些田地、珠寶,再找親近之家周轉一些,很快便能湊齊。」

  神情語氣很是堅決。

  倒也不是他不花女人錢那麼有志氣,而是他隱隱約約懷疑自家公主與房俊那廝不清不楚,房俊之光芒耀眼令他自慚形穢,若是連錢帛這樣的小事都需要城陽公主幫襯,豈不是愈發證明他的無能?

  女子傾心於男子並不一定是相貌、口才這些,但男人的能力、擔當卻最是能吸引女子……

  萬一因為此事導致城陽公主認為他沒用,轉而愈發傾慕房俊,那他豈不是得哭死?

  城陽公主自是不知郎君心中早已提防她「紅杏出牆」,聞言柳眉輕蹙,略有不滿:「過日子就當夫妻一體,才能攜手同心、共渡難關,何必分得這般清清楚楚?」

  杜荷挺了挺腰杆,一臉鄭重肅然:「身為男人自當成為女人之依靠,豈能面對難關之時反過來倚仗女人?殿下之心意我很歡喜,但請殿下尊重我身為男人之尊嚴,此事我自有辦法,無需殿下操心。」

  話雖說得硬氣,但是想到出去典當田產、房契之時勢必被那些當鋪狠狠壓價,便心疼得喘不上氣……

  「嗯?」

  城陽公主微微眯眼,盯著自家郎君不住打量。

  這麼有男子氣概的嗎?

  平時卻是看不出,軟塌塌的一點也不支棱……

  杜荷也知道自己表現得過猶不及,略感心虛:「你那是什麼眼神?我雖然比不得他人文武兼備,但也是男人、也有男人擔當的好吧!」

  城陽公主給出一個溫柔的笑臉:「如此也好,既然你是男人,那你說了算。」

  杜荷鄭重頷首:「這才對嘛!」

  心裡卻又嘆了口氣。

  嘴巴倒是硬了,但即將典當大筆田產、房契,卻又讓他心疼得冒血……

  *****

  房府。

  高陽公主看著剛剛回來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房俊,嗔怪道:「剛才長樂姐姐派人來問你,要不要也與其餘姊妹一起給親王們贈送程儀,那邊等著你回話呢……以前我看長樂姐姐蠻有主意實乃女中丈夫,如今卻發現對你很是依賴,哼哼,房二郎當真有手段。」

  房俊放下茶杯,不理會言語之中的怪詞酸意,淡然道:「派人告知長樂不必理會,我在親王們出海之時自有程儀奉上,她是我房家人,自然與我房家算作一股,不需格外贈予。」

  高陽公主嗯了一聲應下,繼而以袖掩唇、笑不露齒,一雙美眸彎了起來:「這次李佑鼓搗出來的風波越來越大,算是將一眾駙馬扒了一層皮,一家家必是心疼得很……你真是太壞了。」

  李佑此番操作雖然很是高明,但漏洞很多駙馬們可輕易抵擋,可郎君最後出了那「釜底抽薪」的一招卻將所有漏洞都堵上,駙馬們不得不乖乖的按照程處亮的標準奉上錢帛。

  可問題在於駙馬們之所以私下結盟倒也並非不願出錢贈予諸位親王,而實在是不少人家中境況拮据,如今迫不得已拿出三十萬貫,怕是恨不能將程處亮扒皮抽筋。

  「嘿!」

  房俊忍不住笑起來:「駙馬們如今對程處亮恨之入骨,罵聲不絕,不過程處亮頗有乃父之風,任你嘲諷唾棄辱罵攻訐,我只要利益落袋便巋然不動!」

  程家之所以能夠屹立不倒是有原因的,不僅在於數代人都能算計,更在於臉厚心黑唯利是圖。

  在官場上混,要臉是不行的……

  「殿下、二郎,清河公主來訪。」

  門外僕從入內通稟。

  房俊喝了口茶水,起身道:「你們姊妹敘話吧,若無要緊之事不必喚我。」

  高陽公主嬌哼一聲:「居然還知道避嫌,想來房二郎也知自己名聲不好?」

  房俊充耳不聞,背負雙手踱步而去。

  高陽公主對家僕道:「將清河帶去花廳吧。」

  「喏。」

  未幾,披著大氅的清河公主腳步輕盈的進了花廳,脖領子上圍了一圈的雪白狐尾愈發襯得容貌俏麗、肌膚勝雪。

  任由侍女脫去大氅,露出內里穿著宮裝的窈窕身姿,一雙美眸打量著花廳之內的奇花異樹,一邊嘖嘖稱奇,一邊好奇問道:「妹夫不在家嗎?」

  高陽公主坐在花樹之間的地席上擺弄著小爐子燒水,沏了一壺茶,聞言笑道:「怎地,你跑過來是特意來瞧妹夫的?倒是個識貨的,知道你家妹夫對於妻姐最是關懷愛護。」

  水汽在玻璃牆壁上迅速凝結,使得外間風雪朦朦朧朧,裡間花樹鬱鬱蔥蔥。

  清河公主俏臉一紅,來到高陽公主身邊跪坐下去,抬手在對方胳膊上輕輕打了一下,羞惱道:「放在別人家這就是個玩笑,但在你家可不是!這話但凡傳出去一字半句,我便活不成了。」

  高陽公主哼哼一聲,很是不滿:「既然知道厲害,還敢貿然登門?若我家二郎是個無法無天的,直接將你摁住用強豈不是叫天天不靈?還是說你本就打算白送上門?」

  「行了,是我說錯話,妹妹快饒了我吧!」

  清河公主滿臉羞紅,惱怒不堪。

  「哎呦,這般閉月羞花、我見猶憐,萬一被我家二郎見了……好好好,不說了,喝茶。」

  又被掐了兩下,高陽公主笑吟吟的告饒,將茶杯推到對方面前。

  城陽公主喝口茶水,抬手往臉上扇風,左右張望:「這花廳里這麼熱?」

  「下邊燒著地龍呢,玻璃是夾層,中間有熱氣流通,所以這些花樹才能在冬日裡生長不衰。」

  姊妹兩個聊了兩句,高陽公主好奇問道:「今日前來,可是有事?」

  清河公主抱怨道:「倒也無事,只是來躲躲清淨……你都不知家中如今快回不去了,上午便有好幾位姐姐登門前來,指責我家駙馬不應自行其是……其餘人倒也還好,不過是陰陽怪氣幾句,我也忍得,東陽與臨川兩人聯袂而來則氣勢洶洶,仿佛登門問罪,我也不好與她們吵架,送客之後趕緊跑出來。」

  見其一臉鬱悶,高陽公主忍著笑,頷首附和:「那些姐姐是有些過分了,各家自有各家的打算,難道非得與她們共同進退?程家有錢願意多贈予兄弟們一些程儀是程家的事,她們願意贈送多少則是她們自己的事,何必非要綁在一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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