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安寧頭一次喝醉酒,他長這麼大也只有高中畢業聚餐時喝了點兒酒,當時不算特別醉,就是覺得人有點軟,臉很熱,對著空調口吹都壓不下去。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今天沒法對著空調吹,只能一直反覆拿手背涼自己的臉,手背的溫度不管用了,他就拿杯子往臉頰上冰,對面的小胖指著他笑得不行:「哥,你們學霸酒量是不是都這麼差啊?」他才稍微醒神了點兒,尷尬地把貼臉上的杯子放下了。
「顯然不是啊,」梁勝寒在旁邊大聲道,「我高中時班上的學霸男白酒都喝不醉,畢業聚餐時他一人喝倒全班!」
小胖瞧著梁勝寒,說:「哥,我覺得你也上頭了。」
梁勝寒大手一擺:「說什麼呢,這點兒酒我能上頭?我還約了人打遊戲呢,」說著一巴掌按小胖肩膀上,「去不?」
小胖又喝了一口啤酒放下,點點頭:「去啊當然去!」又轉頭問去前台拿了一包幹淨紙巾過來的秦威航,「哥,你去不?」
秦威航把紙巾往桌上一放,坐下說:「我不去了。」
梁勝寒打了個嗝兒,說:「那行,那結帳吧,AA制啊。」
店員過來報了價格,梁勝寒就抽了紙巾擦了擦手指,在手機上先付了,然後大家陸續微信轉帳給他,安寧想擦個手,發現沒紙巾了,這時一包面巾紙扔他到他腿上,他暈暈乎乎都不知道是誰扔過來的。擦了手在手機上點了半天打開微信,總算是轉過去了。
梁勝寒低頭一看嚇一跳:「你怎麼轉了257給我?」
安寧抬頭「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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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威航就一直坐旁邊看著他們兩人,安寧轉帳的時候他就看見了,他是擱在桌上轉的,要想不看見也是難,支付密碼是兩個257,結果轉帳金額他也按成了257。
梁勝寒又把錢轉了回去,完了梁勝寒和小胖就打算撤退去網吧了,秦威航也拉開椅子起了身,安寧撐著餐桌搖搖晃晃站起來,梁勝寒看見,忙伸手把他按了下去,說:「別別別,您先在這兒坐著歇會兒吧!都叫你別喝這麼多了,」又抬頭對站在桌邊的秦威航說,「哥,你的室友就麻煩你照應一下了!他這樣子我看也走不了,待會兒你幫他叫個計程車吧!」說完就和小胖勾肩搭背地走了。
秦威航回頭看著趴在餐桌上的安寧,沉了口氣,無奈地放下背包坐了回去,坐了不到兩分鐘,他就皺眉,轉頭問了聲:「你好點兒沒?」
安寧聞聲撐起來,看到只有秦威航,問:「他們人呢?」
秦威航說走了。
安寧沒過大腦地問:「那你怎麼沒走?」
秦威航有一會兒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安寧從他眼神里看出一股寒氣,擺擺手想說你當我沒問,秦威航已經開口道:
「你說為什麼?因為我是你室友。」
安寧覺得尷尬,深呼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神志清醒,然後扶著桌子站起來,說:「我沒事了,走吧。」
秦威航沒跟著他站起來,伸長了腿坐那兒看著他,看人勉強沒再踉蹌地走到了門口,才站起來,拎起背包挎上,又拿了安寧忘在桌上的手機揣兜里,走了出去。
安寧原路往回走,秦威航拽住了他,說:「就站這兒,我幫你叫車。」
那一拽特別大力氣,安寧本來腳下就有點軟,這一拽他感覺自己好像是被原地拽了個圈拉到秦威航那邊,低頭看到秦威航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他忙抽出來,一連聲說「好好好,謝謝你,謝謝謝謝啊……」
秦威航上一秒還有點不愉快,聽見安寧站他旁邊一直在謝謝謝謝,又覺得好笑,像身邊站了只咩咩叫喚的羊崽,他拳頭抵著嘴咳了一聲,才忍住沒笑出來。
馬路盡頭,有黃色的計程車遠遠地過來了,安寧自力更生地抬手去攔,車子沒停下,直接從眼前過去了,嗖的一下,賊快,他舉著個手丈二和尚:「……他沒看見我啊?」
秦威航瞥他一眼,沒理他,自己把背包在肩膀上抬了抬,好像不認識這個人。
又一輛計程車駛過,安寧走到路邊伸長胳膊去攔,車子還是視而不見地過去了,嗖嗖,這次比上次還快,他轉頭的速度都跟不上。
邪門了嗎……
秦威航在後面說了聲:「回來。」
安寧才意識到自己走得離馬路太近了,忙又退回了秦威航身邊。
又一輛計程車過來,安寧猶豫著要不要去攔,秦威航已經抬了手,也是奇了怪了,秦威航一招車子就服服帖帖停他們面前了,安寧扶了扶眼鏡抬頭看著秦威航,心說這就是天神下凡吧!
秦威航低頭睨他一眼:「你看我幹什麼,上車。」
安寧鑽進后座,秦威航走到前車門,先付了錢給司機,司機大叔見後面癱著個爛醉的小青年,問:「你不送他啊?我怕到時候他不下車……」
這司機大叔也不知是遭遇過怎樣的奇葩醉漢,一臉的不情願,秦威航就說:「他沒那麼醉。」
司機大叔回頭看:「我看挺醉的。」
秦威航也往后座看了一眼,安寧斜著身子靠在車窗邊,正試圖開窗,那車窗搖上去又搖下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開窗還是關窗。終於他好像是把車窗調到了一個完美的黃金分割點,安詳地靠著它閉上了眼睛。
秦威航跟司機說了聲「你等一下」,走到後面拉開車門,低頭彎腰,沖裡面的人道:「安寧。」
安寧沒理他,仿佛飛快地進入了夢想。
秦威航沉了口氣,彎腰鑽進車門,拍了拍安寧的臉:「安寧?」
安寧一個激靈睜開眼,他眼鏡已經挎到了鼻樑下,眯著眼看不清秦威航,就猛地抬頭把臉懟到秦威航面前,秦威航睜大眼愣了一下,頭向後一抬,頭頂就猛地磕到了車門上方,司機大叔回頭問:「沒事兒吧?」
秦威航揉著頭頂,見安寧的眼鏡落到了地上,彎腰幫忙撿了起來。
安寧一副「我神志十分清醒」的樣子,說:「秦威航,你上車啊!」說著拉住秦威航的胳膊就把人拽上車,自己還很殷勤地挪到一邊,秦威航被他一個趔趄拉進來。
車門還開著,司機往後看,說:「你看他醉成這樣,就送一下吧,不然我一會兒把他扶下車他要是坐在路邊也不好啊。」
安寧笑著說:「大叔,我們一個學校的,肯定一起回去的啊,不用送!」
司機大叔同情地看著他。
這個刻意露牙的笑太用力了,秦威航把頭轉到一邊嘆了口氣,看著那扇還開著的車門,終於還是「砰」的一聲把它拉上了。
安寧低頭找眼鏡,秦威航把眼鏡遞到他面前,安寧說了聲「謝謝啊」正要要把眼鏡拿回來,秦威航卻又握了回去沒給他,說:「你反正要睡的,就別戴了,我幫你拿著。」
安寧挺直背,字正腔圓地說:「そうですね。」然後就靠著車窗睡了。
秦威航朝前弓著背,抬手捂住了嘴和下巴,心說你不要為了顯示你是學霸日語也上線好嗎,你是想把我逗死嗎?
車子穿行在車流中,安寧很快就呼吸勻長了,秦威航手裡擺弄著那副眼鏡,望著窗外,當然是沒有安寧的那個窗外,這條街的風景很單調,非常單調,他看了沒一會兒就累了。計程車的座位也非常狹窄,他坐那兒腿都伸不開,一往旁邊岔開點兒放就會碰到安寧,真的難受。
好在路程不遠,很快就到東校門了,秦威航推了推安寧肩膀,說:「起來了。」
一令一動的室友立刻就睜開了眼睛,往外一番確認,秦威航拍了拍他肩膀,把眼鏡遞給他,安寧戴上眼鏡往外看,秦威航等著他確認,安寧確認完回過頭來,秦威航說:「沒錯吧。」
安寧也有點不好意思,自己的學校都不認識了,推了推眼鏡說:「這麼快啊。」
秦威航沒理他,和司機說「你等我一下」,推開門下了車,安寧下車時秦威航在外面拉著車門,忽然用手在車門上方擋了一下,安寧只感到自己的頭一下頂在秦威航手掌上,下了車忙說:「對不起!撞痛你沒有?我沒看見你的手!」
「沒關係,」秦威航說,從兜里拿出手機還給安寧,「你能自己回去了吧。」說完他看了一下東校門那一坡長上百米的台階。
安寧反問:「你不回嗎?」
秦威航耐著性子說:「我不住這兒。」
安寧一臉茫然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恍然想起來,秦威航是一個不和他一起住的室友,頓時非常抱歉:「那還麻煩你送我回來……沒事我自己能回去,你也快回去吧!」
秦威航點了下頭,轉身要上車的時候看見安寧走上長長的台階,他走得三步一停,像只企鵝。秦威航就一直扶著車門站著,皺眉望著他。司機大叔探頭出來問:「還走嗎?」
秦威航丟下一句「你開走吧」砰地關上了車門。
***
安寧爬了很久都沒爬完台階,累得抬頭看天,今天的天空有很多雲,一層層一團團地壓著,有些是潔白的,有些是灰色的,天空也一樣,藍與灰之間,好像沒有什麼界限。
他腦子裡冒出一串日不日中不中的彈幕,什麼素晴啊,青い天啊,金曜日啊……扶了扶眼鏡,鏡片有點花,他把眼鏡摘下來,拿袖口擦了擦,頭頂傳來一陣轟鳴聲,一架飛機從雲層里鑽出來,他有些疲憊地想,它竟然是飛在雲中的啊,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啊……想著想著,新海誠電影裡的鏡頭和音樂也開始在腦子裡奏響,然後突然間那飛機就往地面滑了下去,宛如墜機般,同時他的身體也不自覺地向後倒去,失重感只持續了兩秒,下一秒他的背就猛地倒在一個人身上。
安寧扭頭,看見秦威航跨著一步站在台階下方,從背後扶住他,他格外詫異:「你沒走啊?」
秦威航推了他一把,說:「你站直了說話。」
可安寧老覺得身體重心不穩,好像偏癱了似的,想不往秦威航身上靠,但好像不管怎麼努力都只是靈魂鼓譟,身體就是不聽使喚。這畫面別人看來一定像自己非要賴在秦威航身上似的,太羞恥了!
秦威航左手扶在他後背,騰出右手,手指張開握住他後頸,狠狠捏了一下。
一股酸爽感直衝天靈感,安寧立馬往前站直了。
秦威航極其冷淡地問:「清醒點了嗎?」
安寧咽了口唾沫,摸著後頸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他,眼神里有一種小動物的委屈。
秦威航看了他一眼,低頭打量他手上拿著的眼睛:「眼鏡怎麼了?」
「……哦,上面都是你的指紋。」安寧說,低頭用衣袖又擦了一遍,才戴上,一下子秦威航那張巨帥的臉便出現在雲層濾鏡下的陽光中,看得他倒吸一口氣。
那種帥是很立體很真實的,是新海誠的動畫比不了的,誰的畫筆都比不了的……
秦威航繞到他身旁,往台階上走,說走吧。
安寧接著就渾身一個激靈——秦威航繞至他身旁時順勢牽住了他的手。安寧不由自主低頭,小胖一點沒誇張,秦威航真的很硬,手上幾乎全是傷痕和繭,他有些好奇,邊走邊小心摩挲著,以為自己醉了,就掩耳盜鈴地覺得秦威航也感受不到他在偷偷摩挲兩個人的掌心。
然而秦威航全都能十倍地感覺到,他停下來,用力拉了身邊人一把,安寧手臂被動地往前一抻,秦威航說:「你是覺得我掌心有繭,所以什麼都感覺不到嗎?」
安寧咽下唾沫,什麼都不敢再說了。
秦威航說:「安寧,你規矩點。」
安寧低下頭,臉燒得通紅,像又喝醉了一輪。
***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走了一段,安寧忽然聽見秦威航問他:
「你到底有沒有醉?」
安寧又再次字正腔圓道:「其實沒有特別醉。」
「沒有特別醉你路都走不了嗎?」
「……」
「……你醉了是吧。」
「……」
「你去藍田郡幹什麼?」
安寧沒明白秦威航怎麼突然問到這個,還是自己確實太醉了自動放了快進,跳過了一些對話,他還是老實回答:「我去兼職啊。」
秦威航的聲音很冷:「你和我說你在快餐店兼職,那地方我都看過了,沒有快餐店。」
安寧解釋:「我周六在肯德基兼職,星期天是去藍田郡做家教。」
秦威航皺眉:「怎麼又冒出個家教?你到底做幾分兼職?」
「不算學校里的勤工儉學的話,兩份。」
「家教補習什麼,一個小時多少錢?」
「補物理和數學,一小時一百五。你幹嘛問這些啊?」
「……隨便問問。」
秦威航的語氣並沒怎麼當真,可能覺得自己編了些話來誆他,安寧也沒再多問,他現在腦子也是一團漿糊,啥也想不清,然後又聽見秦威航問:「下午的馬哲課你還去嗎?」
「當然去啊。」
「你這個樣子怎麼去?馬哲又不是你的專業,逃一次又怎樣?」
「馬克思主義哲學很有意思的,資本論真的了不起……」
秦威航聽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安利馬哲,實在有點受不了:「別說了好嗎,我腦子疼。」
身邊人就停下了,過了一會兒他們經過馬克思的雕像前,安寧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很幽怨的一聲:「他真的是偉人啊……」
秦威航噗呲笑出了聲,他實在是憋不住了,想為什麼自己生著這個人的氣,還得被他逗笑,這真的很不像話。
「你到底是個什麼品種的學霸啊……」
安寧回頭:「什麼?」
「沒聽見算了。」
安寧難得的覺得秦威航有點小氣,走了一段路,他低聲嘀咕道:「你有一點點幼稚……」
「是嗎?」秦威航挑眉,忍住了笑。
安寧又找補了一下:「只是有一點點。」
「有很多也無所謂。另外我要告訴你,」秦威航牽著他的手停下來,走到他的正面,「今天的馬哲你肯定上不了了。」
安寧睜大眼看著他,並不是因為被預告了無緣的馬哲課,而是因為秦威航正面看著他的樣子,帶著也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藐視的微笑,明明有一點殘忍,但是某一秒,某一個瞬間,眼神里又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波動在散發,滴答……滴答……一起一伏,像一種引力波,越擴越大,追上了他,圈住了他。
「下次別喝酒了。」秦威航抬頭望了望宿舍樓,鬆開了他的手,說,「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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