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外面依然是風雨飄搖,坐在窗邊的秦威航忽然說了聲:「謝謝你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安寧收回思緒:「謝我什麼?」
「幫我補課。」秦威航說。
「啊,這個啊,」安寧笑起來,「客氣什麼,你還教我攀岩呢!」
「攀岩只是一項愛好,」秦威航右手手肘搭在課桌邊,「我不教你你也可以加入社團,你不給我補課我可能就會掛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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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他的身體放鬆地向後靠著,這麼不起眼的課桌椅也被他坐出了沙發的慵懶效果。
安寧不知道秦威航為什麼忽然說這些,但好像也能懂一點,所以秦威航對自己的那些好,不是沒有緣由的。這樣就都說得過去了,可是心裡還是隱隱有種失落,仿佛秦威航的行為要是說不過去,那自己的喜歡就會有一點渺茫的希望。
他拖完地,開始把椅子一張張放下來,秦威航也起身,幫著把那一排椅子拎下來,兩個人拎到同一把,安寧一個激靈抬頭,又準確地撞見秦威航的眼睛。秦威航認真看人的時候,是真的讓人難以抗拒啊……他情不自禁想,黑沉沉,又冷淡淡的眼眸,還有點跩的樣子,可是怎麼會這麼像個漩渦呢?
那種開竅的心動感又來了,手裡的椅子冷不丁就往下一沉,走神間他差點脫手,秦威航大概是見他也在拎椅子就放開了手,椅子差點砸地上時秦威航又快速地往上提了一下。安寧耳邊轟隆作響,搞不懂那是來自窗外的雷聲,還是來自心裡的雷聲。他只覺得拿椅子的手都使不上力,他就只是機械地做了個提椅子的動作,像在表演啞劇,那把椅子完全是在秦威航的控制下咯噔一聲在地面放穩的。
秦威航會不會注意到自己的不自然了?因為那把椅子的重量是他一個人在負擔,他肯定感覺到了……
安寧侷促不已,現在教室也打掃完了,他只得沒話找話說:「這雨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停。」
秦威航低頭打了個噴嚏,安寧就轉身去放背包的地方,把那件軍旅風的夾克拿了過來。
秦威航接過衣服披上,穿好後提了一下領口,他向後靠著課桌,雙手揣進夾克的兜里,整個人倚著課桌放鬆下來,對他抬了下下巴:「你去不了圖書館了吧。」
安寧望著窗外的淒風苦雨,點點頭:「不過這兒就有現成的教室可以自習,倒是不擔心這個。」
秦威航側目看了他一會兒,問:「那我呢?」
安寧被問得一愣。
「你自習了,我幹嘛啊?」
秦威航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貓科動物般的不開心,他像一隻體型超大的黑貓,什麼也不說,只是裹著一身低氣壓擋在他門前不讓他出去。
安寧靈機一動:「我還帶了大學英語,可以借給你。」
「……」秦威航盯著他一陣無言,最後硬邦邦說了句,「我不看書。」
秦威航的抗拒肉眼可見,看他臉色,說他起了逆反心理也不過分。安寧總算後知後覺,登時十分抱歉:「那我也不看了,我陪你吧!」
秦威航不動聲色笑了笑,心想有點遲鈍啊。他點了點頭,說:「那陪我聊天吧。」
安寧也跟著靠在了課桌邊,尋思著話題:「聊點兒什麼啊……」
「聊聊你啊,」秦威航側頭看他,「你知道我喜歡攀岩,喜歡摩托車,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
安寧想了半天也說不上來,他好像真的沒有什麼愛好能和秦威航的那種熱愛相提並論:「看書?」
秦威航笑笑,他笑時低了下頭,長長的右腿往後收了收,踏在課桌底的支撐上,說:「我猜也是。」
安寧對秦威航一直很好奇,但從來沒有機會和他深入地交流,這會兒被困在教室里反倒是個好機會,他大著膽子問:「你為什麼會喜歡攀岩?」
秦威航抬起頭來,望著窗外,冰雹停了,雨被風吹得飄過他們窗前,像曼妙的紗,他說:「因為覺得自由。」
安寧有些意外:「我以為喜歡攀岩的人是喜歡那種征服大自然,挑戰自我的感覺。」
秦威航說:「大自然你征服不了,我只想和大自然……怎麼說,」他蹙眉,仿佛稍微斟酌了一下,「交流交流,做個朋友。」
這回答吸引住了安寧,他甚至有些驚喜地想,是的,這就該是秦威航的回答,情理之內,又是意料之外。他問秦威航這些,就是想聽見這樣的剖白,探尋他內心裡那些不為外人所知的,又極其迷人的部分。
「攀岩還是挺危險的,尤其是野外攀岩,你從沒害怕過嗎?」他問。
秦威航看著窗外,說:「我們現在在五樓,這個高度我不用器械就可以徒手攀爬,但除了窗台,它其實沒什麼可以供你抓踩的地方,野外的峭壁可能看起來比這裡更高更危險,但它有更多可以讓你依靠的地方,所以其實沒什麼危險的,它只是更高了,但高又不等於你一定會掉下去,容易掉下去的地方才危險,不容易掉落的地方,再高也不危險。坐飛機的時候你不會覺得危險吧。」
安寧感慨道:「我都沒坐過飛機……」
秦威航側頭看向他,有一陣沒說話,最後低頭自己笑出來,雙手從衣兜里拿出來,抱在胸前:「你這樣我好像占了你便宜似的。」
安寧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扶了扶眼鏡,但並沒有覺得尷尬丟臉,一絲絲都沒有。
秦威航說:「這年頭也找不到幾個沒坐過飛機的人了,」他忽然又朝他湊近了一些,像在觀賞他,然後說,「你是個稀有動物。」
秦威航的喉音悶悶的,安寧控制不住面紅耳赤,也不知是因為他說的話,還是他靠過來觀摩自己的樣子,他甚至觸到了秦威航的鼻息,他咽了口唾沫,以佯裝輕鬆的語氣說:「你別拿我開玩笑了。」
秦威航放過他把頭轉開了,看著窗外說:「有一天你還是會坐飛機的,那個時候你就告別天真了。」
安寧笑:「坐飛機怎麼就告別天真了?」
秦威航說:「聽我媽說,我第一次坐飛機時是兩歲,但我沒什麼記憶,所以很小的時候也嚮往過在天上飛,我以為坐飛機的感覺會和鳥一樣,我第一次有記憶的飛行是六歲,從那之後我對飛在天上這件事就沒有太大嚮往了。」說到這裡他停了停,像在確認這件事是不是真的,而後繼續道,「真的很羨慕那些古人,他們覺得『一行白鷺上青天』很美,嫦娥奔月很美,漫步雲端很美,他們還幻想天上住著神仙,我們天天都在天上飛,已經感覺不到那種觸及天空的美好了。但你還可以。」
這是秦威航的內心世界,安寧認真地聽著,認真地共情著,不由也認真遺憾起來:「我也沒有那種天真了,雖然沒坐過飛機,但也看別人坐過,看過電影電視,其實我也沒什麼可嚮往的了。」
秦威航說:「第一次看見雲海,你還是會被吸引的,哪怕你在電視上看過,」他又看過來,眼睛是初見時的又深又亮,「我和你說過冰雹就是小冰塊,你不也要親眼看一看嗎?如果飛上天的那一刻到來,你要好好感受。」
那樣的眼神太有感染力,無趣的飛行經歷好像也在秦威航的話語間鮮活了起來,安寧不由自主點點頭,說:「好。」
他不是第一次和別人說起自己沒坐過飛機的事,但卻是第一次得到的如此神奇的答覆,那份濃重的心悸好像在這一刻累積到了一個高-潮。雖然這份心動是說不出口的,卻也真實地震撼著他。
秦威航倚靠著桌沿的身體站起來,他走到窗邊,雙手撐在窗欞,因為個子高,這讓他的背微馱著,安寧看著他姿態如此好看的背影,明明窗外是雨水,他卻像是對著光站立。
「我還是有夢想的,」秦威航說,「我還想去太空,看看地球的樣子,看看太陽在宇宙中真實的樣子。」
安寧聽出他語氣中真實的嚮往,然後又聽到秦威航的聲音沉下來:
「我不想學法,我本來想當個太空人。」
安寧不知道為什麼秦威航沒能朝夢想的方向前進,但他相信只要有機會,秦威航還會去衝擊這個夢想的。
「希望你有一天夢想成真。」他忍不住就想要祝福他。
秦威航回過頭,看著他,淡淡道:「但願會有那天吧。」他在窗邊站著,這一次他們沒有並肩站著,而是面對面地聊天,秦威航說,「怎麼都在說我,不是說好說你的嗎?」
安寧很慚愧,他太平凡了:「我沒什麼好說的。」
「你不是想做公益律師嗎?」秦威航說,「那我也祝你有一天夢想成真。」
不知何時雨漸漸小了,天空亮了起來,天邊隱隱約約浮現晚霞,絢爛的紫紅色像浪一樣,不是彩虹,勝似彩虹。
安寧在今天確實的,肯定的,感覺到了,他在戀愛著,雖然只是單方面的,但那體驗依然奇妙而美妙。為此,他甚至想謝謝秦威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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