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二章 轉進
「好！」聽著這幾乎響徹雲霄的呼喊，蕭峰斷喝一聲，「聽我命令，炮堂所屬編為兩組，第一組阿強為組長，第二組王七為組長。完成編組後，自去飽餐，半小時後，聽我命令，出征！」
「是！」眾人轟然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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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七想不到蕭峰竟然會委自己以重任，頓感榮耀之極，仰著腦袋挺著肚子，好一陣得意，被「光頭強」狠狠在後腦勺掃了一巴掌，罵了句「媽的」之後，才猛然醒悟過來，低眉順眼自去和「光頭強」挑選人手。
果然是看中了這個大個子！畢晶冷眼旁觀，暗暗嘆氣，蕭峰這傢伙，玩的好手段啊，這一來，王七還不成了他死忠，要他上刀山就上刀山，要他下火海就下火海？
這三十多條漢子一出去，房間裡登時就空了下來。倪才大著膽子問道：「那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蕭峰看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掏出電話，撥了出去。
「建江麼？南山賓館，7樓。有一群人被打倒了，大概四五十個，你去抓人吧！」
「啊——」電話那頭，響起一聲驚呼，隨即就是一連串急促的問話，具體說些什麼聽不清楚，但只那一聲驚呼，就足以讓畢晶分辨出來，那正是趙建江的聲音。蕭峰一出手就是四五十個傷者，也難怪趙建江著急上火的，這下夠這傢伙忙活的了，畢晶很不厚道地嘿嘿暗笑起來。
「沒事，只有傷，沒死人，你放心。」蕭峰平平淡淡說了一聲，又道，「等一會，我的人會開始動手，他們胸前和胳膊上，都會佩戴一條紅布，你讓你的兄弟小心，別起了誤會。」
那邊的趙建江又說了兩句什麼，蕭峰嗯了兩聲，未置可否，隨即就掛了電話。一回頭，就見屋裡一群人都眼巴巴看著自己，倪才哆哆嗦嗦試探道：「剛才，那是，那是……」
蕭峰也不隱瞞，淡然道：「是警察。」
「啊？」雖然早知道蕭峰和官面上有聯繫，可這幾個傢伙怎麼也沒想到，這聯繫居然已經密切到了這種地步，這邊動手傷人，警察負責擦屁股？而且，紅布條，那是什麼意思？
「我不瞞著你們，我之所以出來管這件事，除了我和丐幫素有淵源之外——你們別管什麼淵源，只要知道我絕對不是敵人，絕對不會害你們就是。」蕭峰還是一副穩如泰山的神態，坦承道，「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警方請我幫忙處理現在市裡的亂象，在最短時間內，恢復市面和平。」
警察請你幫忙？那你究竟是什麼來歷？倪才幾個人對視一眼，目光中都有些驚疑不定。
蕭峰道：「其實原本警察是想，凡是參與到此次大規模混亂的勢力，無論是誰，一概列入打擊對象，絕不容情，聽聞本地官府已經下了嚴令，該抓就抓，該判就判，該殺就殺！」
「不至於吧？不就打個架砍個人麼，至於這麼嚴重？」賴三不服氣道。畢晶當時就瞪他一眼：「你傻啊，也不看看現在什麼時候，下個月大會可就開了，這時候鬧事，你們是嫌命長了？真想等大部隊出動麼？」
倪才和賴三等人聞言，同時吸了口冷氣，臉色大變。畢晶嘿嘿冷笑：「混社會居然不知道觀察風向大局——哪怕你們看看新聞聯播也行啊，難怪你們混來混去，就一直在地下混……」
蕭峰擺擺手，止住畢晶，望著眼前幾個丐幫高層，誠懇道：「但我既與丐幫有舊，自然不能坐視，故而應允此事，想著統合丐幫餘部，一來將外敵驅趕出去，以解本幫危局，二來若能趁此立下功勞，從此在官面上有個說辭，對今後本幫發展，應該不無裨益。」頓了一頓道：「畢竟如今世道不同了，和官府對抗，是不會有出路的……」
有了前面的一路鋪墊，這一番話說得順理成章，倪才等人都沉吟著點點頭。蕭峰又道：「其實，方才你們說道，那些偏門生意你們向來不沾，故而對丐幫而言，此次也正好與那些邪惡之輩分道揚鑣，讓丐幫走上自新之道。」
倪才和老唐、賀老六突然打了個冷戰，就連畢晶也是臉色一變。他們幾個都聽懂了蕭峰言外之意，如果當時倪才沒有說那番話，那麼蕭峰說不定就不會花什麼心思在丐幫這些人身上，可能就要採取另一種方式了——比如不分青紅皂白，將大亂鬥的各方勢力一概掃清，以他的能力，沒有人懷疑他能否做到這一點，最多只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原來之前的每一句話，蕭峰都聽在耳中，記在心中了，原來蕭峰到這兒之前，還是存了一番考察的心思的，如果他們一句話說錯，也許現在的丐幫水箱堂，早已血流成河了。
這幾個傢伙運氣真不錯，畢晶深深看了倪才一眼，卻發現這幾個傢伙臉上，也是一副僥倖的表情。
「所有的事情，我都已坦誠相告。」蕭峰臉色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窒息，「所以，現在的問題還是那句話，你們，信不信我？信，那就跟著我干，為你們自己，為丐幫，掙出一條新路來，不信我，我拍屁股就走，絕不勉強。」
現在說這個話？畢晶搖頭苦笑，都到這個時候了，您居然還想著撒手不管，這算是威脅麼？
倪才的目光，在賀老六、老唐、賴三臉上一一划過，沒有任何猶豫，所有人都同時重重點頭。倪才長出一口氣，眼望蕭峰，沉聲說道：「蕭大哥，我們聽你的——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丐幫上下，全力擁戴的新一任幫主！」
畢晶長長出了口氣，直到現在，他才真正相信，丐幫的整合已經徹底完成。剛才，雖然倪才等人也表示過一切以蕭峰馬首是瞻，也跟大家一起揮舞著拳頭振臂高呼口號，但那終究是迫於形勢，起碼也是被群情振奮所激，內心深處未嘗沒有一絲疑慮。
是，就算他們心裡還有別的想法，但在蕭峰的強力壓制之下，也一樣能統一行動，把來自相鄰三市的外敵趕出去。但此事過後，丐幫會朝著什麼方向發展，和蕭峰的關係究竟會怎麼樣，可就誰都說不清了。
現在，畢晶卻從倪才眼裡，看到了心悅誠服，看到了坦然和真誠，甚至看到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竊喜。
難道這傢伙，其實也早想到和張自力一派切割，從此走上正途，此前不過一直壓抑著沒表現出來？難道這幾個老傢伙，一直等著這樣一個機會，他們是在借蕭峰的勢，在利用蕭峰？畢晶心裡不禁一哆嗦，媽的這幫混江湖的，就每一個簡單的，心裡那彎彎繞也太多了吧？以後還是離這幫傢伙遠點好，誰知道這一個個肚子裡憋著什麼壞呢？
「幫主不幫主的以後再說。」蕭峰輕輕點頭，嘴角微微泛起一絲滿意的笑容，沉吟一下道，「現下最要緊的，是決定下一步行止。」
蕭峰來現代只有短短兩周時間，儘管又是看片子，又是和各種人打交道，但語言習慣畢竟一時難改，言談話語之際，往往還帶著一些古代詞語。不過配上他威猛的神態和難以言表的江湖領袖魅力，倒也並不顯得特別突兀和違和，倪才等人也盡聽得懂，聞言急忙圍攏過來。
蕭峰手指在桌面上彈動，發出嘣嘣嘣的響聲，沉吟片刻，對賴三說道：「你是花舌子對吧？」
賴三點頭稱是，蕭峰道：「那麼你對本幫所有地盤和弟子情況，都應該很熟悉，可還聯繫的上麼？」
「是，」賴三想了想，道，「地盤沒有問題，所有分區小組長以上弟子，也沒有問題，都能聯繫得到。」
「那就好！」蕭峰一拍手道，「接下來，你的任務可能最重。你要聯繫所有還能聯繫上的弟子，要他們不要與敵糾纏，無論對手是誰，一經接觸，立刻放棄原有地盤，每三條街找一個中心點，讓他們且戰且退，向中心點聚集。」
倪才和賴三同時一驚：「放棄原來的地盤？」臉上隱約有些不解，更有些肉疼。畢晶很理解他們的心情，畢竟這些地方別管好壞，蚊子再小也是肉，又是大伙兒辛辛苦苦占下來的，就這麼放棄，怎麼會捨得？何況這兩天大伙兒拼死拼活，不久為了不讓對手把這些東西搶走麼，現在居然這麼輕易放棄？
「知道這兩天，本幫形勢為什麼這麼被動麼？」看著幾個人疑惑的目光，蕭峰輕輕搖了搖頭，「那就是因為我們力量太分散了！」
「據我所知，不說暗處場子，就說明面上大伙兒討飯的地方吧，沒一千也有八百！這麼多地方，平時也就算了，現在對頭打過來，我們的弟子怎麼顧得了這麼多？人家要搶一個地方，我們就跟人家在原地打一場，普通弟子怎麼擋得住那些如狼似虎、有備而來的對手？加上幫中分裂成兩派，其他勢力還在一邊虎視眈眈，時不時抽冷子來一下，節節敗退，也就不足為奇了……」
蕭峰說完，不由一陣搖頭嘆氣。
「蕭大哥說得對！」門外忽然響起一個粗豪的聲音，「光頭強」和王七大踏步走進來，滿臉的激動，好像醍醐灌頂一般明白了什麼人生至理，大聲嚷嚷著，「我就說麼，我們這幾天拼了老命跟人家打，卻打一場輸一場，輸得內褲都快掉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人手分派完了？」蕭峰向兩個傢伙問了一聲，示意他們也坐下——不過「光頭強」是坐下了，王七卻自知資歷和幾位老大差得遠，沒敢坐，站在一邊，雙眼放光，崇敬地看著蕭峰。
蕭峰也沒勉強他坐，轉過頭，沉聲道：「再有，我們兄弟本來就已經不多，這麼消耗下去，終究是消耗不起的。」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畢晶插話道。
「這話說的不錯啊？老畢你還懂這個？」蕭峰驚訝道。
畢晶急忙擺手道：「不是我說的，那是太祖說的！」心說不過蕭哥你可真夠可以的，不虧南院大王出身，帶過兵打過仗的，居然連這種事情都明白。
「又是太祖說的？」蕭峰說了一句，看了看一臉懵逼的倪才幾個人，笑笑道，「意思就是這個意思，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力量集中起來，同時讓對手也集中起來，在最後關頭，予以致命一擊，徹底擊敗對手！」
「可對手要是真集中在一塊，實力可不容小覷啊！」賀老六老成持重，一直沒怎麼發表意見，這時候卻開口了，口氣頗有點疑慮，「我們估計，不算本地其他幫派，光是保府、臥牛城和平定三個地方的丐幫，就來了足有五千人！萬一……」
賀老六憂心忡忡，蕭峰只是微笑不語，「光頭強」卻跳起來了：「狗屁五千人，就憑蕭哥和張大小姐那樣的身手，來一萬人也平蹚！再說了，我們也不是白吃乾飯的啊，咱們弟兄們加一塊，也得有兩三千人吧？」
「說得對！」老唐一臉激動，「我覺得憑蕭哥和張大小姐的功夫，我覺得沒問題！更何況……」
老唐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理解了他的意思，就在不久之前，蕭峰可是透露過，他手下還有更多同等級的高手！就憑「張大小姐」輕鬆干趴下幾十號炮堂精英的手法，估計一個人對付個一百兩百的，完全不是問題，這樣的人只要有個十個八個，對手再強也真是不足為慮！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都同時點點頭：「好！我們還是那句話，蕭哥你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幹！」
畢晶看得搖頭不已。他知道蕭峰究竟是什麼身份，當然對蕭峰有著絕對的信心，可這幫人對蕭峰居然也盲目信任到這種地步？那畢竟是五千人啊，放以前頂的上半個師了，站操場上排隊也烏央烏央一大片了，你們居然認為蕭峰有絕對勝算？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事兒算是定下來了。畢晶苦笑了一陣，這就是說，丐幫弟子要進行偉大的戰略轉移了，只是最後可別像先總統常公一樣，成功轉進到那個小島上，喊了一輩子反攻，結果連個浪花也沒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