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二章 醫學掛
「這回放心了吧?」畢晶收起手機,一邊對狄雲微笑,一邊在心裡感歎,除了丁典莫名其妙重病,今天的事情怎麼那麼順利呢?而且,聽胡青牛那意思,丁典的病情似乎並不是特別嚴重,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嗯,我沒事了。」直到這時候,狄雲懸著的心才放下一大半,激動得不能自已,一個勁點頭,「謝謝畢大哥,我一定會全力的!」
這已經是狄雲第四次說「盡全力」了,但和前三次完全不一樣,這一次這三個字聲調不高,語氣不重,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毅和堅定。畢晶笑笑:「知道了,大家都相信你,丁哥更是好好看著你呢,你一定行!」
說著看看時間,已經快八點半多了,外邊一陣陣歡呼的聲浪傳進來,讓人不由熱血沸騰。開幕式,馬上就要開始了。畢晶抬起頭來,掃視一周:「成了,大家趕緊做好準備,一會兒就該出場了,去更衣室換衣服吧——記住,一人一間,不許偷看啊!」心情大好,畢晶說話又開始不著調起來。
母老虎又好氣又好笑地拍他一下,這死胖子,一高興就沒個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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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又拍我?」畢晶委屈地扭了一下,看著一幫隊員進入各自的更衣間,歐陽鋒也推著歐陽克進去,估計是幫兒子換衣服去了,不由微笑起來。忽然想起件事來,一拍腦袋對狄雲道:「誒呦,事先沒給你做,這可咋辦?」
這回參加比賽,所有上場隊員,都統一做了幾身傳統樣式的練功服,以顯示古武術與現代搏擊的區別。樣式上,上身是七排軟扣的短打衫,類似唐裝的那種,下面寬大的燈籠褲,腳下是薄底快靴。找了個百年老裁縫店,純手工精緻,絕非淘寶那種。
這種打扮對胡科魯免貴什麼的完全OK,對李三胡斐也無所謂,卻遭到歐陽克的鄙視。照他的說法,這衣服褲子,就跟他以前穿的內衣似的,跟莊稼漢打扮差不多,最多也就是江湖上打把勢賣藝的似的,連楊鐵心那身都比不上,穿出去簡直難看死了,哪裡還有本公子文採風流、文物雙全的感覺?不如不乾脆做成宋代的長袍?
這個建議遭到畢晶的斷然拒絕。這身打扮都是老子費勁爭取過來的好麼,現代搏擊都赤膊上陣,就穿條短褲,連腳都是光著的好不好?還特麼穿長袍?不怕對面說你作弊,上場先檢查你裡面有沒有藏個飛刀袖箭扳手改錐什麼的啊?還不麻煩死!
歐陽克老大不樂意的,嘰嘰歪歪爭了足有一個多小時,畢晶終於大怒:「要麼穿這個上場,要麼換人,兩條路你自己選!」歐陽克這才消停了,卻又在款式、花邊、顏色上諸多要求,最後選了一身白綢緞繡暗花的衣服,才勉勉強強接受下來。當時畢晶還感歎來著,不換思想就換人,原來千年以降,這招都這麼管用哈?
可是不管怎麼爭吧,這都是事先做好的,可狄雲是臨時上場的啊,上哪兒給他弄一身去?就算現從馬爸爸那裡淘多來不及啊?
沒想到狄雲從身後拽出一小包來,訥訥說道:「下車的時候,嫂子把大哥那一身給我了……說讓我湊合一下……」
咦?凌霜華這姑娘,到底是心思細密啊,在那種忙亂的情況下,居然還能想到這個?畢晶讚歎一聲,擺擺手:「那你快去吧,回頭畢哥給你做身更合適的!」
工夫兒不大,一群人就換好衣服出來了,青的黃的紫的藍的穿得五顏六色的一幫人精神颯爽的,就歐陽克一身白,跟麻將里的白板似的,配上他那半截腿,穿在身上左看看右看看,一臉的晦氣。
「該!讓你丫自己作死,非得跟人不一樣,現在傻了吧?」畢晶一陣幸災樂禍,緊接著就看見最後出來的狄雲,當時就不由微微一愣,小伙子中等個頭身材敦實,短短的平頭下,濃眉大眼的一張臉雖然說不上英俊,但稚嫩中帶著一點滄桑,靦腆中帶著一點沉穩,憨厚中帶著一點堅毅,特別是那一身全黑練功服,不長不短不胖不瘦極為合身,凸顯著他健壯的身材,居然別有一番吸引人的風采。
不錯啊這小伙子!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一直悶悶的沒什麼存在感的年輕人,換身衣服、換個神情,還有點英姿勃勃了呢?
狄雲見一群人都看著自己,尤其是畢晶,一雙眼睛冒著光對自己上看下看的,不由靦腆起來,訥訥問道:「畢大哥……這衣服是不是不好看,不合身?」
「不不不!」畢晶飛快地搖頭,「合身極了!這小伙子拿出去,還不吸引得小姑娘們紛紛尖叫啊?」
狄雲登時臉色一黯。畢晶嘴上痛快完了一見狄雲這表情,猛然反應過來,差點給自己一嘴巴,這不哪壺不開提哪壺嗎?這小伙子滿腹心事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在他心裡,只想著戚芳一個,偏偏戚芳還嫁了陷害自己的仇人,你叫他怎麼開心的起來?
看著神色黯然的狄雲,低著頭,健壯的身體就有點微微佝僂,畢晶就一陣於心不忍,剛想安慰他兩句,心裡忽然一愣,不對啊?狄雲這身衣服穿得那麼合身,就跟為他量身定做的似的,但明明這是丁典的衣服啊?丁典的身高和身材可比狄雲更加高大健壯,這身衣服要穿在他身上,肯定又小又緊,怎麼回事?
一想到這裡,畢晶忽然又想起來,凌霜華在丁典病重的情況下還能響起來給狄雲拿衣服,這麼細心的一個人,怎麼會在上報名單的時候把兩個人的名字弄錯了——所有名單之類的文字材料,可都是凌霜華最後一手審核處理的!
這裡頭,有問題!
畢晶這一猶豫,狄雲很快就發現了:「畢大哥?有什麼不對麼?」
話音剛落,休息室通往通道一側的小門就被開啟了,一個很精神的小伙子露出頭來,是組委會的:「諸位請準備好,馬上要登場亮相了。」
畢晶來不及多說,立刻對狄雲笑笑:「沒事,挺好,就是你這樣子跟平常差別太大了,你畢哥有點不大適應——趕緊準備上場吧,好好乾!」
狄雲不疑有他,點點頭跟著隊伍出去,到甬道口候場去了。
他剛剛走出通道,畢晶就掏出電話撥出去,清脆的鈴聲突然在門外響起,緊接著休息室大門就悄無聲息地被人推開,丁典腦袋探進來,在母老虎、蕭峰阿朱和洪七公歐陽鋒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賊頭賊腦打量一番:「進去了?」
「你果然有問題!」畢晶哼了一聲掛掉電話,鈴聲立刻就停下了。丁典嘿嘿一笑,也沒覺得尷尬,把門開啟,凌霜華、胡青牛和程靈素含笑而入。
「我就說,這種事情瞞不過他,一定會很快就想到的。」凌霜華俏生生站在丁典身邊,臉上露著溫柔的笑容看著丁典,「我沒說錯吧?」
丁典笑呵呵點頭,隨即對畢晶豎起大拇指:「厲害!居然真這麼快!」
「什麼叫這麼快啊,我哪兒快了?」畢晶不忿道,被母老虎拍了一巴掌才急忙住口。不過見兩口子爭先恐後拍自己馬屁,也懶得跟他們計較了,哼了一聲表示自己很不滿:「我說呢怎麼就那麼巧,報名的時候就把狄雲名字報上去了,早就想好了吧?」
「你們……你們還真是……」到這個時候,當然是個人就知道丁典故意做出重病的樣子來,目的就是為了讓狄雲代他出場,好讓狄雲揚名立萬,做兄弟做到這個份上,也真算是難得了。
畢晶不樂意道:「早打算好了的事兒,幹嘛不早跟我說?怕我不同意,給你們攪和了?太小看人了吧,狄雲那也是我兄弟好不好?」
丁典訕訕一笑:「哪兒能呢?誰不知道老畢最照顧兄弟了?」
現在知道叫老畢了?凡是要求自己辦什麼事就討好地老畢老畢,沒事兒麼,就一口一個胖子叫得那個歡!這幫人一個一個都這德行!畢晶越想越火大,對四周一幫人每人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那就是不相信我的演技?怕漏了餡是吧?」
丁典嘿嘿笑了兩聲:「那也不是,不過呢,這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事到臨頭大伙兒裝的不像,我那兄弟是老實,可是他不傻,被他看出來就不好了不是?所以我誰都沒說。」
「切,這一個理由編的,不是你的主意吧?」畢晶翻翻白眼,「一準是你媳婦兒想出來的是吧?」
凌霜華咯咯嬌笑:「表哥真聰明。」
對凌霜華,畢晶還算是客氣,瞪她一眼道:「就會說便宜話,說什麼誰都沒說,」一指胡青牛和程靈素:「他倆怎麼知道的?還不是你們告訴的,就為了讓他們配合你們演出,借你們神醫的名頭,讓狄雲那傻小子以為老丁真的了不治之症了?」這是明擺著的,倆醫學權威在這兒擱著,他們說一個人有毛病,那就是沒毛病也得弄出點毛病來啊,誰敢不信啊,這人命關天的大事兒!
程靈素和阿朱同時咯咯笑起來,程靈素更捂嘴道:「畢大哥還吃這個醋啊?不過你可猜錯了,丁大哥凌姐姐事先可一個字兒都沒跟我們說!」
「沒說?那怎麼可能?」畢晶撇撇嘴,「事先沒說你們就配合得那麼天衣無縫?那表情真兒真兒的,我都以為丁哥忽然走火入魔了呢!」
「那你說,」程靈素調皮一笑,「我和胡先生說啥了,做啥了?」
「你們說……」畢晶脫口道,但只說了三個字就猛然頓住,細細回憶,當時這兩位好像只是面無表情地對視幾眼,嗯啊這是地說了幾句「這個」「那個」的話作料兒,丁典究竟得的什麼病,什麼原因,嚴不嚴重,這些關鍵地方那是一句都沒有說過。一想到這兒,畢晶就有點腦子發矇,帶了半天才忽然想起來:「不對,老胡說了……丁哥這病你們什麼也做不了!老胡你別說你沒說過啊。」
「我是說過,我當然不會否認。」胡青牛眼都沒抬,淡淡道,「本來就沒病,當然什麼都做不了,也不用做,有問題嗎?」
這老頭兒,怎麼這麼壞呢,還學會玩文字遊戲了?畢晶一陣目瞪口呆,卻又什麼毛病都挑不出來,可又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心裡那叫一個難受。程靈素微微一笑:「畢大哥你不用想了,我們確實是不知道。不過我一搭脈就知道丁大哥身體好得很,什麼肚子劇痛、渾身無力、滿頭大汗啊,都是裝出來的。對他這種內功深湛的高手,做到這些,跟吃飯喝水也沒什麼兩樣,簡單得很。」
「那你們怎麼一下子就知道他什麼意思?」畢晶忽然覺得自己抓到了事情的關鍵,問道,「還作出那種表情,讓我們都以為他病得很嚴重?說沒事先商量過,誰信啊?」
胡青牛大搖其頭,連連歎息:「你這人怎麼這麼笨的?在這個節骨眼上,丁老弟明明好好的,卻忽然做出這種舉動來,任誰都知道他另有深意了,他又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再想想他素日最關心哪一個,他要做什麼不就昭然若揭了?」
一群人這才恍然。畢晶更是瞄了老頭兒一眼,心說那是老子笨嗎,那是因為老子不懂藝術,沒跟你們一樣開了醫學掛而已好嗎?不過想不到,學醫還有這好處呢?
胡青牛道:「既然猜到丁老弟的打算,當然要成全他這一番美意了……狄雲小兄弟的身世,也確實……」說著也不由搖頭歎息,顯然對狄雲的遭遇很是同情。
想想狄雲的遭遇,周圍人也同時歎了口氣。丁典一陣默然,半晌才道:「我這個小兄弟,心裡受傷太重,從來到這裡,就一直鬱鬱寡歡,我千方百計想讓他快樂一些,卻總是難以奏效。這次大賽,原本是讓他振作起來的機會,可他偏偏不願意參加,我跟霜華無計可施,只好出此下策……」說著不由虎目含淚,對蕭峰畢晶等人躬身施禮,肅然道,「事先未能告知大家,擅自做主,希望大家原諒。」
說完,丁典再次深深施禮,躬身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