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總舵主教總舵主怎麼做總舵主


  袁紫衣勒住馬頭,輕輕跳下馬來,和群雄見禮,說道她的馬快便先行一步,其他人很快就到。

  寒暄幾句,袁紫衣就發現現場氣氛有些不對勁,群雄一個個欲言又止,陳家洛臉色難看,更有幾個奇形怪狀的陌生人,尤其那個胖子抱著膀子一臉冷笑地看熱鬧,不由奇怪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一邊說,一雙水一般發亮的眼睛向畢晶看過來。

  袁紫衣雖然年紀已經不小,神情間也不免有些鬱郁之色,但相貌極美,一雙秋水般的眼睛望過來,更是讓人不由讚嘆,還一個美貌小尼姑!

  但畢晶卻撇撇嘴,看都沒看她,只看著那匹白馬,打個哈哈道:「呦,好馬,好馬,比李世民那小子的什伐赤和特勒驃還好——誒郭巨俠,跟你那小紅馬比怎麼樣?」

  郭靖不明所以,但還是很認真地看看那匹白馬,很認真地點點頭:「唔,真實好馬,跟小紅馬比麼……不相上下吧。」

  幾位女將卻憋不住偷笑,母老虎狠狠白畢晶一眼,這死胖子,最會給人下不來台!

  不過暗罵歸暗罵,母老虎也沒攔著他,更沒只言半字怪他。

  沒別的原因,就袁紫衣這著名的「我可以騷但你不能騷」「我撩人我不負責任但我是好女孩」的德性,母老虎都想不出來自己能有別的什麼態度對他。

  話說知武堂近來有個話題,說如果你有打金庸小說十個人耳光的權力,你最想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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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的回答五花八門,有想打岳不群這種偽君子的,想打蕭遠山這種專門坑娃的爹的,還有想打從夫差勾踐老鐵蒙哥朱元璋一干皇帝的,但十有八九,都給袁紫衣留了一個位置。在這個問題上,知武堂空前團結,意見難得地一致。

  這女人,該!

  現在只是不搭理她,其實已經夠客氣的了。別說別人了,母老虎都想抽丫倆嘴巴,特別是考慮到胡斐程靈素現在都是自己哥們兒的情況下。

  袁紫衣果然眼神一滯,神色難看起來。

  紅花會群雄誰也沒在意,趙半山卻若有所思地看著畢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遠遠又有好幾位疾馳而至。什麼鐵膽周仲英,什麼鐵塔楊成協,銅頭鐵鱷蔣四根,鬼見愁石雙英之類原本留下看家都來了,紅花會高層一個沒少,傾巢而至。

  無塵正忙著發脾氣,衛春華不說話,趙半山三言兩語把事情簡單介紹一些。

  不過畢晶注意到,趙半山只是說香香公主的事,對胡斐卻隻字未提。不知道是在隱藏什麼,還是真覺得胡斐的事兒無關緊要。

  新來的幾個一聽陳家洛要辭職,當時就急了,紛紛大叫:「總舵主不可!」

  「你看看大家的心!」無塵指指眾人,對陳家洛道:「你看到沒有!這裡這麼多兄弟,你這一走,紅花會怎麼辦?眾位兄弟怎麼辦?」

  「我知道對不住眾兄弟。」陳家洛遠遠看一眼心硯,依然搖頭,「我走之後,紅花會就煩勞二哥三哥共同執掌。你們見識才能都遠過小弟,紅花會定然更加興旺。」

  「那反清大業怎麼辦?」無塵緊跟著反問,雙眼緊盯陳家洛,「就此放棄,甘當朝廷順民?」

  陳家洛身體頓時一僵。半晌才沉重地搖頭:「就算不走,這個紅花會的首腦,我也不能再幹下去了。我這些年日思夜想,越來越覺得自己無德無能,難當大任。十年前,我愚蠢無比,既不臨事而懼,事先也未跟各位前輩商量請教,謀定而後動。只是相信狗皇帝,以為他真有兄弟之情、夷夏之見,會驅滿復漢,還我河山。豈知不但害死了喀絲麗,害死了天山雙鷹兩位前輩,更害死十哥和不少兄弟,以及少林寺諸多位高僧。其實那時候我就該死了……」說著又情不自禁流下淚來。

  「都十年前的事兒了,還提他幹什麼?」無塵頓了一下,隨即道,「那事兒又不是你自己乾的,大伙兒都同意了的!」

  陸菲青也道:「是啊總舵主,再說,這主意也不是你最先提出來的,那是你義父老當家提出來的,你不過是遵命行事而已。再者,聖人云,『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也: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

  雖然陸菲青這話有點暗中指責許萬亭的意思,但現下首要任務是勸得總舵主回心轉意,群雄都紛紛附和,連說「是啊是啊,陸前輩說得有理」。

  「不是的。」陳家洛搖搖頭,「大錯鑄成,非是改過便能彌補的。為主腦者,須能審時度勢,不可拘泥不變,刻舟求劍。晚輩實在無德無能、無智無勇,愚而信人,遇事不明,即便改過,也沒有能力擔當大任。」見陸菲青還要再說,擺擺手道:「這十年來,我紅花會隱居回疆,不但無尺寸之進,就連幫會實力,也隱隱有衰敗之勢。」

  群雄默然無語中,陳家洛緩緩道:「是以我反覆思量,必須退位讓賢,卸此重任,另請賢能統領天下紅花會的數萬兄弟。至於我,是死是活,是走是留,其實無關大局……」

  「總舵主這話又不對了。」陸菲青截住話頭道,「子曰『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非惑與?』紅花會的眾位兄弟,今日都是你的『親』了,你自暴自棄,一走了之,只不過出於一朝之忿,卻置眾位兄弟於何地?」

  陸菲青頓了一頓,又凜然道:「何況紅花會眾兄弟個個都是捨生忘死,行的是天下之大道,所謂為國為民俠之大者,雖然前途艱難,未必有成,但大丈夫知其不可而為之,孟子曰,自反而縮,雖萬千人,吾往矣!咱們英雄好漢,又怕了什麼?」

  連孟子也出來了?畢晶那白眼翻得跟盲俠似的一點黑色都看不見了,心說你是道士好不好,你不好好讀你的道德經南華經張三丰大道輪,你讀什麼論語孟子啊?哪怕你讀個洞玄經素女經天地陰陽交(違禁詞)歡大樂賦呢?

  雞湯害人啊!

  不過這老頭兒居然知道為國為民俠之大者?而且居然不像後世那些看書不認真的網友一樣,說成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郭巨俠這名言傳得挺廣啊?畢晶心中暗樂,不由自主瞟了眼郭靖老兩口。郭靖還沒什麼,黃蓉卻正一臉揶揄地看著丈夫,在那兒抿嘴偷樂呢。

  紅花會群雄自然不知有這麼一號胖子,正在在瘋狂辱儒瘋狂吐槽,聽得陸菲青說得入情入理,不由都大聲附和:「路前輩說得好!總舵主三思啊!」

  無塵更大聲叫道:「別人我不說,只要你走,我老道士立刻拔劍自刎,隨你而去,到底地下再干紅花會反清去!」

  「又是這一套,我說你們煩不煩?」畢晶終於煩了,翻著盲俠一樣的白眼冷笑,「別整天沒事就感情綁架道德綁架成不成?還反清大業!就你們這點水,真以為能幹得成事?還拔劍自刎,你以為地球離了你就不轉了,你是太陽啊?」

  母老虎急忙拉拉他袖子:「胖子注意點,別太過分!」

  「過分不過分,那得看道理真不真!」畢晶一撥浪腦袋,冷笑道,「就一幫黑澀會,有組織無紀律,有身子沒腦子,那個農家樂審美的皇帝雖然不是什麼好鳥,可隨便弄弄就干翻了他們,還想什麼反清大業,簡直想桃子!」

  母老虎忘了罵他,忙問:「什麼意思?」

  「想peach!想屁吃!」畢晶惡狠狠罵了一句,還覺得不解恨,又狠狠往地下啐了一大口:「呸!」

  紅花會一幫人走到哪兒不是被人尊敬稱讚著過來的,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過,一個個勃然大怒,無塵更是高聲大喝:「無知小兒,胡言亂語!還說不是朝廷鷹犬?」

  「這麼生氣?被我說中心事了吧?我哪句說錯了?」畢晶嘿嘿冷笑,「就說你們十年龜縮這兒吧,為什麼?就為了當初答應那狗皇帝了?覺得守信重義是優點是好漢是吧,要不說你們幹啥啥不成呢?幹大事兒的哪有你們這麼要臉的?」

  無塵氣得那條沒胳膊的袖子都飛起來了,哆里哆嗦道:「你……你……」可又不知道說什麼好,總不能說自己不要臉吧?

  紅花會群雄都快失去語言功能的時候,就見對面那個文雅的中年人輕輕拍拍胖子,上前兩步拱拱手道:「各位英雄不必動怒,我這兄弟不會說話,多有得罪……不過麼,他說得雖然難聽,倒也未嘗全無道理。」

  這怎麼說話呢,怎麼兩頭兒堵啊?群雄一陣鼓譟,趙半山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拱手道:「請問尊駕何人,有何見教?」

  那文雅中年抱抱拳,微笑道:「見教可不敢當——在下姓陳,草字近南。」

  一眾紅花會會眾各個面露迷茫之色,陳近南?江湖上有這麼一號人物麼?照說以這人剛才驚鴻一瞥顯露出來的武功,應當不是無名之輩啊,可是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陳近南,陳近南……」袁士霄喃喃自語,「這個名字好像聽說過,這麼熟悉?」

  驀地,陳家洛驚呼一聲:「我記得了!義父說過,前朝天地會總舵主,就叫陳近南!還說平生不識陳近南,就稱英雄也枉然!」

  袁士霄一拍腦門:「是了,我說這名字如此熟悉。」隨即啞然失笑:「不過那是近百年前的事情啦。」

  畢晶聽得一愣,心說這武俠世界還真是傳承有序,陳近南的大名到現在還有人知道呢?

  無塵也反應過來了,斜睨陳近南,道:「這位先生名字倒起得挺好,可惜為人大有破綻,竟然做出這等坑蒙拐騙、甘為朝廷鷹犬的事來,當真辱沒了前賢的英字!」

  紅花會中不屑的哂笑中,無塵譏諷道:「閣下不會告訴我們,你就是那個陳近南,如今脫胎重生了吧?」

  紅花會的嗤笑聲越來越響,陳近南卻不生氣,含笑點頭道:「是,在下正是那個陳近南。」

  嗡一聲,紅花會一干人當場就炸了鍋,不是轟動,而是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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